风月无边_飞天小弗朗【完结】(8)

  她心中无男女大防,从前很少下涿光山,大部分和人相处的经验都来自于师姐和李玉衡。

  小时候师姐就这么摸她的肚子,看她吃饱没。她以前也这么摸李玉衡的肚子,看他吃饱没。

  此时她将漆白桐当做旧友之徒,自然也不觉得这种举动过分亲近。

  漆白桐被摸得耳朵烧红,最后呐呐道:“是。”

  他忘了说,这饭菜其实是他准备的。

  夜里两人各自洗漱睡觉,辜山月又发觉洗澡水用起来比从前舒服,温度正好,香气清微,泡在其中,身体久违地舒缓。

  就像树木沐浴在雨里,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很让人享受。

  辜山月高兴地洗香香上床睡觉。

  西屋里,漆白桐还在收拾屋子。

  一想到辜山月时不时会像今天一样,突然走进他的房间,他不知不觉间,就收拾得格外细致。

  收拾完了,他还要给自己上药。

  内卫司本就刑罚森严,李玉衡更是笑面虎,待臣下看似谦谦君子,背地里手段层出不穷。

  来太子府几日,他身上新伤就没断过。

  刚解了衣裳,漆白桐耳朵一动,忽然听得内室那边传来剑鸣声。

  不好,是辜山月!

  他当即提刀暴冲出去,闯进内室。

  可内室之中安安静静,并没有他以为的贼人。

  明净月光透过窗棂,辜山月乌发披散x,只穿着单薄寝衣。

  漆白桐手一抖,刀身撞到门框。

  辜山月闻声回头,黑发水流般倾斜,露出一张神清骨秀的如玉面庞。

  瞳色浅而幽幽,眼皮细细内褶,薄得几乎能看清皮肤下的血管筋络,像是一朵披着月色的莹莹白花。

  漆白桐脑子里嗡一声,下意识别开脸,可又想起方才的动静,急忙道:“可是有人闯入?”

  辜山月剑尖朝他一指,歪头道:“你?”

  漆白桐愣了一瞬:“我不是故意闯门,方才我听见无垢出鞘……”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地上不停扭动的两截蜈蚣,无数只脚密密麻麻地翘起落下,被斩成两截还没死。

  漆白桐立即撕开一截衣摆裹住手掌,飞速探手捉住两截灵活乱爬的蜈蚣,带出去处理干净,又细细洗过手才回来。

  辜山月正坐在桌边,对着月光一脸不高兴地擦剑。

  又弄脏了,还是蜈蚣。

  漆白桐站在门边,默默看了一会,为她点起两盏灯,放在她手边。

  昏暗室内为之一亮,辜山月眨眨眼,换了个方向,对着烛光接着擦剑。

  擦剑的布料耷拉下来两条细长带子,漆白桐扫了眼。

  不太对劲。

  他细细一看,发现那是什么之后,耳根子腾地红了。

  “姑娘,你先等等,我去为你备好擦剑的细布。”

  辜山月专心擦剑,没理会他的话。

  漆白桐忙里忙慌地离开,备好多条细棉布,在门口擦了擦脸上的汗,才走进去。

  “姑娘,擦剑的布备好了……”

  辜山月看了眼他手中裁剪正好的细布,又看了眼手里的小衣,不仅形状不规则,边缘还有微微凸起的刺绣。

  这样一比,小衣除了柔软之外,没有一点优点。

  她点头认可:“你挑的布好。”

  漆白桐不知如何做答,把细布往前递了递。

  辜山月随手丢开小衣,拿过细棉布,缓慢擦拭剑身。

  漆白桐脊背僵着,站了好一会,才慢慢弯腰,手指捏着小衣的带子,将它从自己靴上提起来。

  提起来之后,他又僵住,完全不知道该拿这块柔软布料怎么办。

  辜山月也没吩咐他,在她眼中,什么布都是布,能用来擦剑的就是好布。

  至于小衣,在她眼里和外衣也没什么区别。

  辜山月擦得很仔细,同时力道还要轻柔。任何一点碎屑粘连在剑上,用力一擦,都有可能刮花光亮如镜的宝剑剑身。

  直到辜山月擦完剑,对着烛光都找不到任何一点污渍,漆白桐还站在原地,两根手指捏着一条带子,像块被雷劈过的僵直木头。

  “你不回去睡觉吗?”辜山月奇怪,目光落到他手上,更奇怪了,“你拿着我的小衣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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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刀是蠢物 十四岁后,她从未败过。……

  漆白桐哑口无言。

  “属下……去洗干净。”

  辜山月:“随你。”

  漆白桐用两根手指把那件小衣叠好,又拿出一方纸包:“我寻来驱虫的药,到处撒一些,就不会再有蜈蚣了。”

  辜山月点头:“撒吧。”

  虽然她不怕蜈蚣,但它被斩断之后还扭来扭去的样子,确实有点恶心。

  漆白桐谨慎地顺着墙根窗台撒一遍药粉,又顺带理了下辜山月屋中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日日在府外晃荡,到处捡了不少东西回来,横七竖八往房间一丢。

  只怕这些山上的东西才是招蜈蚣的关键。

  漆白桐撒完药粉,辜山月还在给无垢上剑油,平时懒懒半阖的眼睛此时睁得大大,细细将剑油抹到薄薄一层半透明。

  对于她的剑,她向来有无限耐心。

  “姑娘,时间还早,不如我再把屋子里的东西整理归置一下?”漆白桐开口询问。

  辜山月看都不看他,还是点头:“行。”

  漆白桐得了许可,立马开始收拾乱糟糟的屋子,衣裳鞋子饰品寝衣,还有各种从街上买回来的小玩意儿,从山上带回来的松果木头,枯萎的花草枝叶……

  样样归置好,他时不时问辜山月一句,该放到哪里,辜山月都答随便。

  漆白桐便接着埋头干活,久违地感到宁静。

  为她做些事情的感觉,似乎比杀人更好。

  等辜山月上完剑油,又用鹿皮细细磨过无垢,直到剑身闪闪发光,辜山月眨眨酸涩的眼睛,一抬头,原本乱七八糟的屋子焕然一新,东西各归各位,就连床上的被子都抻得平平整整。

  一切看起来都很舒服。

  辜山月忽然觉得有点困了,她把剑放到床头,直接扑上床,滚进被窝。

  眼睛都闭上了,又想起来漆白桐还在。

  “我要睡了,你走吧。”

  她说得很真诚,很真诚地赶人。

  漆白桐一点也不觉得她无礼。

  “是。”

  漆白桐行礼离去,手心里还攥着那块柔软的小衣。

  辜山月向来睡得快,头一歪就着了。

  夜风凉如水,万籁寂静,院中细微水声响起。

  漆白桐正蹲着,小心翼翼地搓洗手里薄若无物的布料,耳朵通红。

  翌日,辜山月一起来,漆白桐不知从哪钻出来,端着铜盆,把自己当个盥洗架子般。

  辜山月洗了手脸,和昨夜一样水温正好,香气却不同。

  她鼻尖动了动,这香气闻起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有清心明目之感。

  漆白桐端正半跪,敛眉垂眼,铜盘遮住他半边脸庞,辜山月几乎看不见他的表情。

  她随手撩起水珠,甩在他面上。

  铜盆水面一晃,荡起水波,漆白桐受惊抬眼,浓黑眼睫上挂着水珠,摇摇欲坠。

  “你总看着地面做什么,地上有金子?”

  辜山月手指敲了敲铜盆,响声清脆。

  “属下……不敢冒犯姑娘。”

  出身规矩最严苛的内卫司,自然学会时刻沉默无言,像一株被人踩倒也不会发出痛呼的野草,更要时刻恭谨垂目,任何一个不慎的眼神,都会被高高在上的贵人当做是僭越。

  内卫司的人,命太轻,贵人手一拂便落了。

  “你冒犯一个给我看看。”辜山月饶有兴致地说。

  漆白桐面上还挂着水珠,额前散落的黑发被打湿,濡湿他冷峻眉眼。

  他再一次垂首,黑色发带也跟着垂下来,耷拉在脸侧。

  “属下不敢。”

  话一出,辜山月顿觉无趣,直接起身。

  只觉得这皇宫烦人,太子府一样烦人。

  她散漫吃过早膳,正喝着李玉衡让人送来的明前茶,漆白桐又来了,端着漆木托盘,盘里恭恭敬敬放着她的小衣,叠得方方正正。

  “姑娘,你的……洗好晾干,熏过香了。”

  辜山月只瞥一眼:“它擦过蜈蚣,我不要了。”

  话里带着点嫌弃。

  漆白桐张口,滞了下:“是。”

  这是辜山月的贴身衣物,总不好随意丢弃。

  漆白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把小衣收了起来。

  直到辜山月出门,漆白桐才露面,如往常一般跟在辜山月身后。

  辜山月在城里乱转一通,打了壶酒,躺在戏楼屋顶背阴处,唱词在风中隐约,听不真切,像是有人在哭。

  听了几场,辜山月回头一看,漆白桐还在,和她隔了个屋顶,沉默地藏身于阴影里,黑衣一动不动,不仔细看几乎寻不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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