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经了此事,二公主自身才能上心,才明白有的事,不是深爱鹿云野便能放弃了原则,催眠无非是看准了心中弱处。”
青璃恍然,又惶然,眼睫不受控地猛然抬起,落入到他褐色眸子中,他眼神清正,强势却不强迫,过往一幕幕在她眼前划过,他就这般坚定地让她守着自己的固执与坚守,心震颤了三下,她自欺欺人地垂下了眼睫。
可是,某人却不打算放过,身子前倾,容不得她躲避,“就像你一样。”
“像...像我什么...”
话都结结巴巴了起来,青璃一个想法从脑海冒出,惊诧之下还未出声阻止,便看他略有些薄的唇一张一合,“有原则,有底线,有想法,玩弄我于股掌之间。”
最后一声话落,青璃脸比外面的晚霞还要红艳,根本不敢想自己一直存着利用他的小心思,只反驳道,“谁玩弄你了。”
孟青山起身拍了拍衣襟,忽而俯下身子,贴近耳朵,“我甘之如饴。”
耳垂上喷洒的热气,顿时让她僵坐在圆凳上,钝钝的,失了反应,半晌后,她双手捂脸,气呼呼道,“中了他的计。”
不在后面玩弄,而在于前提。
爱己,在爱人之前。
青璃看着凌舒瑶脸色骤变,后怕地身子摇摆,她将其拢在怀中,一面想着孟青山能给鹿云野提个醒,一面想着最好婚后脱离鹿家,在公主府生活最好。
归根到底,还要凌舒瑶自个清楚。
凌舒瑶情绪渐稳,眼中恢复了神采,低呵了一声,带着股嘲弄道,“有母妃和你在前,我还能犯如此愚蠢的错误,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凌舒瑶能从这些公主中,凭借自身得明康帝偏宠,不是单纯的小姑娘,母妃在宫中遭父皇猜疑,兄长被冷待,如何自持的,她最是明白,可她这些时日,情爱蒙蔽了双眼,竟糊涂至此,被人愚弄戏耍到了如此地步,当真是丢人。
青璃刮了一下凌舒瑶的鼻尖,轻舒了口气,“自从收了你的信,日夜不安,这下心中石头总算落地了。”
她关心是真,凌舒瑶信赖她也是真,否则也不会身陷迷障之时,下意识冲向青璃。
“放心吧,是我一时大意。”
“你如何,我自是知晓,可孤掌亦是难鸣。”
凌舒瑶真心感动,拉着她衣袖撒娇,“还好有你。”
“还需商议一下,此次回去如何应对。”
凌舒瑶眉峰高耸,透着凌厉,眼睛看着瘦骨突兀的手,“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罢了,你放心吧。”
“小心打草惊蛇。”
“我省得。”
青璃没再多话,她相信凌舒瑶知晓这件事的分寸,她更多担心此次宫宴的目的来,今夜月光黯淡,残缺的月亮被层层阴霾笼罩着,愈发朦胧隐晦。
她站在树下,笼罩在黑暗中,清楚看到另一边灯火通明中,推杯换盏,大皇子悠然看着下面歌舞,眼神狂狷邪魅,傲视着一切,二皇子正襟危坐,连丝笑容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带着一个官员,俯着身子莽莽撞撞地往前奔,就见踉跄两下跪在地上,双手高举一叠纸,嘴中呼和一番。
空气中一刹那安静了,无数眼神注视着得喜将那叠纸呈给了明康帝。
“咣当!”
酒盏一声碎裂,明康帝甩袖而去。
大皇子依旧一脸自得,眼角阴狠一滑而过,青璃心颤了两下,有些不安,大皇子被禁足在皇子府多日,竟然在众人眼皮底下,不声不响又得了明康帝喜欢,足见他的分量。
“皇后要病好了。”
耳边尾音缠绕,磨着众人皮肤上起了一层疙瘩。
柳贵妃脸落了下来,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最终没找出多话的人。
宫宴不欢而散,青璃和凌舒瑶交换了眼神,跟着众人依次出了宫。
回到府邸时,看着明亮的屋子一滞,才看清孟青山一身官服,疲倦坐在椅上,直到她上前,光影闪烁,才睁开眼。
黑沉沉的,里面翻滚着复杂的情绪。
青璃看不懂。
“段家,完了。”
青璃听懂了,却又不懂,看到内里袍角上暗红的血点,震惊之下,急迫道,“你可打扫干净踪迹?”
孟青山笑了起来,连着身子都跟着发颤,果然是他养大的小娇娇,做事干净利落,看着她一脸担心,安抚道,“查不到我身上。”
“到底怎么回事?”
“你说哪件事?”
青璃拉过圆凳坐在他对面,眼睛滚圆盯着他,无声催促着他,“你答应过我,我们两个遇事相商,需得坦诚。”
“坦诚?”
青璃不知为何从他嘴中听到这两个字,脸颊有些发热,只当一路匆忙,大声道,“难道你要出尔反尔?”
孟青山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从手刃了段衡的那刻起,心底莫名的动荡在这一刻慢慢停了下来,她一身天青色锦裙,施施然坐在眼前,带来些夏夜的清凉。
“当然不会。”孟青山应道,慢慢说着,“大皇子对此前行径十分后悔,日日抄写佛经已赎不孝之罪,更是将血掺在墨汁中,一来二去,晕在了皇子府,太医们担心出事,禀告给了明康帝,明康帝偷偷去看,正看到大皇子欲割刀放血。”
这也太巧了些。
今日大皇子面色红润,可不像失血过多的样子。
“明康帝心疼,命人开门,大皇子落到手腕上的刀,就这么落了地,大皇子膝行上前,哭诉悔过。”
“当真是好演技。”
明康帝能这么在百官面前带大皇子出来,谁看都是慈父,偏宠大皇子过分了些。
青璃又问道,“段家,又是怎么回事?”
“段衡会考舞弊,被学子告上大理寺。”
大理寺负责审理京都百官的刑狱,可不会随便接没有功名学子的状子。
“大理寺卿宋x朔与皇后兄长当年同窗。”
皇后娘家当年为了护佑明康帝登位,父死兄病,太医院稀缺的药材吊着,也只续了三年的命,自此,皇后连着大皇子身后都无人撑腰,没想到,还隐藏着这等关系。
青璃看着孟青山,心思转了又转,直觉这事和他有关,她猛然想起会考前吕汉松求救来,舞弊真真假假,当初题目泄露确实真,段衡投靠二皇子也是真,“当真舞弊?”
“得了些指点。”
能得指点已是捷足先登,说是舞弊算不得假。
青璃看着这厮云淡风轻的样子,暗叹他心思深沉,在背后搅弄风云,可她不觉恶毒,只觉大皇子,二皇子,还有段家之流,自持身份尊贵,却作践百姓之命,真是活该。
两方相争,最好两败俱伤,还一个朗朗乾坤。
“那这是怎么回事?”
青璃手指向袍子上的血迹。
孟青山低下头,似乎不愿看到,将那处遮了遮,“他死了比活着有用。”
大皇子傲慢不逊,小觑了二皇子的出手速度,若是等着大理寺将段家父子抓进刑狱,还不知吐露出什么东西来,不如由他助二皇子一力。
第74章 074 起来,送送我。
外面三更声响, 青璃才觉夜已深,外面似乎隐隐有呼和声,沉闷敲击着黑夜。
无人敢一探究竟。
青璃吩咐嬷嬷们备了热水, 孟青山洗漱一番, 换上了备下的青衣, 合身舒服,他看了一眼内室, 火烛噗嗤一下灭了, 窗前倩影也没了踪迹。
孟青山躺在廊下摇椅上, 顶上挂着的灯笼晕着橙色光,丝毫不打眼, 角落里的虫子都歇了鸣叫,似乎也感觉到了今夜的不安。
段家居然出卖了她的消息, 必须死,而且必须由着高处落下地狱,才能补偿她这些年的苦楚。
在动荡的黑夜中,他才慢慢将心底的阴鸷散了出来,从始至终,他对她向来别有用心, 他对她好, 让她离不得他,别人再对她好,她也只会感觉稀松平常, 他要在她心中独一无二。
他捧在手心的娇娇, 对她不好的人都该死。
他也不例外。
事情也该到了清算的时候,便先由着段家开始吧。
天际灰蒙一片,皇宫议事殿内手臂粗的火烛燃到了尽头, 蜡油蜿蜒在烛台之上,随着火苗的闪烁十分狰狞,太监得喜瞪了一眼下面的小太监,小太监立马意会,小声灭了摇摆的烛火。
殿内黯淡了下来,愈发显得外面的光亮耀人,明康帝揉了一下眉心,睁开眼来,眼里溢满疲倦,两息后,帝王的强势渐渐明显。
“你说,他知道还是不知道?”
他?明康帝没说,得喜知道但不敢妄言,琢磨了半晌,终是说了一句,“无论是不是,眼下是不可能了。”
算是中立的话,但细思下,还是有两分相帮,不过得喜明白,结果在明康帝一念之间。
二皇子若有大皇子一分怜惜,此事便能蒙混过关。
“宣二皇子进宫。”
“是。”得喜俯下身子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