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你看没看我发的,这人是哪个班的啊,怎么还扮鹦鹉,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初凝皱眉,做了次深呼吸。
要专心,要专心。
“我靠你看@,咱班陈弥又帅出圈了,哈哈哈摆烂第一人,笑死我了。”
初凝握紧笔杆,一字一顿地默念题目。
已知集合A=……
“我去谁拍的初凝啊,太不礼貌了吧,底下一堆要联系方式的。”
初凝没法再集中注意力。
侧头一看,陈弥落笔生风,试卷的选择题已经做完一半。
下一秒,他像是察觉到视线,抬眼问:“有事?”
初凝默默咽下“你抗干扰能力怎么练的”,语气如常:“没事,你写你的。”
接着,她打开微博,翻到学校的超话。
果不其然,如前排同学所说,热门飘着的第一条微博就是关于初凝的。
[救命啊,这个小姐姐颜值太能打了吧,哪个班的啊[图片]]
相片照得不错,光线角度难得的合适。初凝默默存图,私信博主删除。
虽然博主删得很快,但消息已经传开。
初凝换支笔芯的功夫,已经有同学喊她的名字,问出诸如“初凝,高一3班张平川问你q.q号,我能给吗”的奇怪问题。
初凝一一谢绝,起初回答说联系方式只加熟人,后来直接回答没带手机。
正烦着,“哗啦——”陈弥将试卷翻面,停笔。
“卷子做到哪了?”
初凝暗自叹口气,查看卷面进度,回答说:“第二题。”
陈弥懒懒掀起眼皮,耳边响起那些委婉谢绝,他淡淡说:“这才哪到哪,抗干扰能力有待提高——”
话未说完,戴袖标的学生会干部路过,举起喇叭高喊:“高二10班出两个人去主席台念加油稿,快点!”
“哎呀谁啊,吵到我耳朵了……”
“妈妈我聋了我聋了!”
“这倒霉事终于落到咱班了,我看哪两个幸运儿会被挑中。”
兴许每个学校的运动会都有桩苦差事,干活累没自由,同时又深藏功与名。
而在一八七中学,每年的讲台志愿者就是这样的存在——
不仅工作量大,需要念的加油稿每每厚到可以出书,而且风险巨大,经常会被老师拉去做苦力,导致没人愿意去吃这份苦。
在众人的抗议声中,初凝也揉揉耳朵。
主席台与世隔绝,别的不说,倒是可以安静做题,或许是件美差。她正思考这个方法的可行性,便听见底下传来一句:“你们班谁来啊,没人来我点人了啊?”
初凝正要举手,却被身边人抢先一步。
陈弥收拾起书包,挥手示意:“我和我同桌这就走。”
初凝目光惊诧,她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拾起地上的保温杯,发问:“你怎么知道——”
陈弥一乐:“我还不了解你?”
他不仅知道初凝想去主席台,还敢肯定,后者必定认为这是一桩绝好的美差。
兴许是同桌俩一心内卷,没心思想别的,默契程度总是不相上下。
没一会儿,到达主席台,二人同时傻眼。
陈弥知道历来加油稿多,但从未想到会有这么多。他拍拍那桌上厚实的一摞纸张,目测有几百张。
初凝望着自己身边的厚厚一摞,更是追悔莫及,恨不得当场跑路。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一旁的学生会干部:“同学,这些都要念完吗?”
“不用,这么多也念不完,”学生会干部说,“一上午念个五十份就行。”
“你俩看着念,念完就可以歇着。”
“……”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初凝宁可回班里进行抗干扰专项训练,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加油稿上。
“既来之则安之,念完稿子就自由了。”陈弥已经在桌上摊开试卷。
有道理。
区区五十份而已,咬咬牙就过去了。
正说着,初凝拾起张加油稿,对着麦克风:“偌大的绿茵场上,你们步伐稳健如飞,宛如那天上展翅高飞的雄鹰……”
念完停顿,陈弥明白她的用意,也开始念读:“我们将秉承‘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精神理念,在这田径赛场上挥洒汗水,赛出风格,赛出水平……”
语句大多来自网络批量摘抄,念得多了,初凝甚至倒背如流。
十分钟后,二人已经可以一心二用,一边解题,一边将熟记于心的语段背出。
操场上热热闹闹,同学们嘻笑打闹,有种不同以往的快乐。
初凝也深受感染,题解得飞快。
在见证完50米巅峰对决后,她恰好解到最后一道大题。
关掉麦克风,她对陈弥说:“这题步骤关键,不能分心。你先念,我歇会儿。”
“行。”
陈弥拾起一张稿子,下意识循着文字开口:“初凝学姐,我是高一三班……”
后一瞬,他语声突然停住。
那稿纸上分明写着:
[初凝学姐,我是高一三班的张平川,可以交个朋友吗,我的□□是xxxxx]
陈弥一乐,把稿纸推到初凝面前。
“这是什么?”
初凝疑惑接过,扫过上面的内容后,一阵沉默。
不得不说,这方式也够新颖的。但初凝实在无心交朋友。
“不回复一下?”陈弥握着支笔,笑问。
“没心思回复,”初凝叹口气,执笔圈出题目的已知量,平淡说,“就当我没看见。”
“那成。”陈弥了然地点点头。
在初凝表态后,他也打算息事宁人,如果没有在各班新送来的稿件中又发现那相似内容的话。
……
几分钟后,陈弥捏着那十几张内容相同的稿子。
既然如此……
他思忖几秒,调整麦克风,鬼使神差开口说:“高一三班张平川同学,请不要投稿自己的q.q,再发现一次就扣班级积分了。”
“……”
操场间在刹那间安静,像按下音量暂停键。直到微风吹起几片落叶,发出阵细小的响动。
操场的各班这才反应过来,随即爆发出一阵阵笑声。
相隔主席台不远的班级内议论纷纷——
“谢谢,代入自己,我已经打算买飞月球的机票了。”
“哈哈哈这张平川是什么绝世大奇葩,还给陈弥投稿□□,笑不活了!”
“咱就是说,这张同学怕是有什么社牛吧,也不怕丢人……”
初凝手中的笔被惊掉,在一众笑闹声中抬头。
晨间炽热的阳光下,少年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后一秒,他察觉到视线,问:“怎么了?”
初凝摇摇头,表情不太自然。
陈弥皱眉,把张平川的一齐放到她桌上,似乎试图解释。
话未出口却被打断,初凝终究没忍住笑。
她弯起眼睛,满怀感激说:“谢谢你,中国好同桌。”
陈弥一愣,暗自松了口气。
“别这么见外,下午投篮让让我就成。”他笑说。
-
下课铃响起,嗅着食堂飘来的饭菜香气,众人背着书包各自离场。
丁晗早早得到消息,等在主席台边。
根据描述,她带着蓝边头巾,一身土黄色长袍,耳边一个珍珠耳环。
本以为冯张扮的张飞就够奇葩,没想到丁晗也不相上下。
“你这什么打扮?”初凝笑起来。
“还原名画懂不懂,”丁晗说着,转身露出左耳上的珍珠耳夹,“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初凝打量一番,点点头:“有点意思。”
“八卦一下,高一三班张平川是什么情况,现在全校疯传他爱而不得终成魔,不惜投稿引起注意。”
“噗——”
“上午我和我同桌快笑疯了,现在才缓过来。到底怎么回事?”
初凝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讲了遍,得到丁晗的连生赞叹。
“‘感动校园’没我同桌我坚决不看。”话毕,她总结说。
丁晗拍拍心口,比想象中反应更大:“靠,陈弥绝了,绅士风度满分,谁能不心动唉救命。”
“不是,怎么算心动?”
丁晗:“就是相处会紧张,对视会心慌什么的……你举一反三能力不是挺好吗,自己感受一下。”
初凝一怔,扪心自问心动了吗?
没有。
……
食堂又一次人满为患,长长的队伍能从打饭窗口一直排到入口。
听着四面八方的八卦,没一会儿排到初凝。
打饭阿姨问:“同学吃什么?”
初凝扫了眼今日的菜式,点上简单的两菜一汤。
食堂阿姨手不抖,反倒在碗里多加上不少肉片。把餐盘推出窗口,阿姨说:“一共13.5,打卡吧。”
初凝应声“好”,一手端着餐盘,一手去摸校服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