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高云德的行为终于触及了任雅馨的底线。
可在戚沨看来, 他频繁偷溜进她卧室,和偷看她洗澡的行为是没有高低之分的,同样恶劣。
直到后来很多年以后再回想起这件事, 戚沨才突然明白这一刻的任雅馨。
任雅馨的愤怒突然爆发并不是因为视频里的高云德,事实上他偷看她洗澡这件事, 任雅馨也是强咽下去的。
任雅馨心里也膈应, 当她选择忍耐的时候就等于强行命令自己消化那份膈应, 忽视它的存在。
可它还是存在啊。
它不会消失,反而会像毒瘤一样搁在胃里,时不时反酸、作呕。
那些视频就像是催吐剂, 令任雅馨一股脑将那些压制的情绪发泄出来,而在那一刻,任雅馨的肾上腺素激增,根本不想去思考后果,也懒得去思考。
钱的问题,要等她发泄之后冷静下来再说。
就像是杀人犯杀人,他难道不知道杀人要偿命吗,可在那一刻,他什么后果都不会想。
这次争吵持续了半个小时,因为动静太大,所以持续时间不会太长,最后几分钟还响起动手的声音。
戚沨始终没有出去,因她听得出来高云德是挨打的那个。
直到客厅那边传来关门声,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高云德被轰出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戚沨瞬间觉得这套房子的空气清新了。
当然,她也很惊讶任雅馨的反应。
拿人手短的任雅馨,居然也有这么硬气的时候。
而高云德从没见过任雅馨如此大的脾气,大概也是被吓住了。
几分钟后,戚沨走出卧室,来到客厅。
任雅馨就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地上是摔碎的杯子和倒下的椅子。
“妈?”戚沨叫了一声。
任雅馨这才抬起头。
戚沨心里一怔,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看到一张挂满泪痕的脸。
“你发现多久了?”任雅馨用手抹了把脸,这样问。
戚沨将掉在地上的纸巾盒捡起来,抽出来两张纸给她:“有两个多月了。”
“怎么现在才说?”
“一开始是我没把握你看了会怎么样,原本不打算今天说的,是话赶话说到那里……”
任雅馨点了点头,没接腔。
戚沨观察着她的反应,问:“他还回来吗?你……还打算让他回来吗?”
任雅馨又摇了下头。
按理说,母亲哭泣,女儿应当会心疼。
可是在这件事情上,戚沨完全做不到共情,她也不觉得这件事值得伤怀,更加理解不了任雅馨的痛苦和眼泪。
而戚沨的冷静看在任雅馨眼里,就成了一种冷漠,甚至是冷酷。
任雅馨需要的是安慰,可戚沨在冷静思考之后,问出来的却是:“你们打算离婚吗?”
“我不知道。”
人在经历突然事件时,需要一段时间的缓冲和消化,极少有人会在情绪上头的时候还能做出正确思考和判断。
戚沨却忽略了这一点,脑海中回荡的是罗斐的话,接着说:“我不是泼冷水。如果真不打算过了,怎么做财产切割要提前想好。这房子……有他的名字吗?”
这话落地,任雅馨直勾勾地看过来,那眼神不仅透着震惊,还有不可思议。
戚沨对上任雅馨的目光,说:“我不是在算计家里的钱和房子,只是想给你提个醒。”
良久过去,任雅馨才低声说:“这房子他出了钱。”
言下之意,就有他的名字。
戚沨接道:“我的话你可以好好想想,不是让你现在就做考虑。等你有决定了告诉我一声,因为这件事和我有关。如果因为这房子和财产切割,你不打算离婚,还让他回来住,那我就搬出去住……不过我现在没有生存能力,我可以用补课的钱来租房子和当生活费,不够的话,需要跟家里借一部分,等我以后考上大学,我会打工一点点还你。”
连戚沨自己都感到惊讶,这些考虑是什么时候开始成型的。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一刻,用这样冰凉、不带情感的语气说出这些。
现在说的确太早了,会让人觉得她不近人情,可是长远来看,这是必须要考虑的事。
她和高云德已经不可能共存,要是任雅馨觉得自己还可以忍受,那是任雅馨的选择。
她只允许自己因为母亲的选择而伤心这一次,翻过篇了还要考虑更长远的未来,她要规划的东西太多太多,给负面情绪留的空间必须压缩到最低。
罗斐说得对,事情一定要想在前面,不要等发生之后再去浪费情绪。
尽管她现在说的这番话,或许会被任雅馨误认为,从她录制视频开始就已经在计划了,那也不要紧。
她自认为做了正确的思考,正确的决定,她不会为此感到丝毫内疚。
片刻沉默后,戚沨转身回了房。
这一晚安静得不可思议。
第二天一早,她按掉闹钟,就像往常一样换衣服、洗漱。
餐桌上有刚买来的早餐,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任雅馨脸色很差,眼睛也是肿的,将牛奶放在她面前,坐下来第一句就是:“你还没有成年,不能让你出去住。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我这个亲妈苛待你。”
戚沨喝了口牛奶,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了。”
任雅馨看了她一眼:“你给我几天时间,让我想清楚。我会让他出去,如果实在不行,你就去你小姨那里住,就是上学远了点。”
“也好。”戚沨喝了半杯牛奶,就开始吃油条。
一顿饭吃下来无声无息。
任雅馨没有吃,就坐在那里看着戚沨。
戚沨垂着眼睛,默默将早餐吃完。
直到戚沨站起身,准备去上学,任雅馨才开口:“我这个妈当的不好,你跟我都不亲了。”
戚沨动了动嘴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只是拉开门,背着书包走了出去。
第79章 “哎呦,差点撞上,真吓人……
任雅馨“处理”高云德的速度超出了戚沨的想象和认知。
其实戚沨没报多大期望, 她以为过两天任雅馨想清楚了,再衡量一次利弊,就会改变主意。
最好的情况或许是, 任雅馨收拾好戚沨的行李, 直接将她“打包”送到小姨家。
然而这件事最终并没有惊动小姨, 直到某一天戚沨放学, 正好没有补课, 天还没黑就回了家。
没想到刚进门就看到门口两个大箱子,还有几个没有完全装满的纸箱子, 里面赫然都是高云德的物品。
任雅馨正蹲在中间收拾东西,高云德从卧室出来时,手里还抱着一摞衣服。
正巧撞上戚沨冷漠平静的表情, 高云德先是一顿,遂挪开目光, 一副伏低做小的模样。
戚沨一言不发, 直接迈过这些东西进了房。
不一会儿,任雅馨也进来了, 说:“他这就走,你那个摄像头记得拆掉。”
戚沨没吭声,放下书包拿出课本, 准备坐下温书。
任雅馨又站在她身后片刻,似乎欲言又止, 她即便背对着也能感受到气压的低迷。
但任雅馨最终什么都没说, 出去时还将门带上了。
后面持续两个小时, 戚沨都只能听到脚步声和收拾东西的声音,偶有说话声,但两人情绪都不高。
高云德的态度就像是完全知道错了, 全程不敢大喘气,任雅馨似乎也懒得大小声,所有力气都在那天用完了。
直到搬家公司的人上门,一阵动静后,这栋房子彻底恢复了平静。
半晌过去,任雅馨发来一条微信说:“你自己叫外卖吧,我累了,不想做饭。”
戚沨没有回,叫外卖的时候叫了两个菜、两碗饭,然后敲门叫任雅馨。
任雅馨就躺在卧室里,背对着门口,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
戚沨听得出来有浓重的鼻音,任雅馨正在哭。
这件事后来戚沨回想起来,也曾问过自己是不是太过冷漠。
可她真的无法共情,她也不认为为这样的男人流眼泪有什么价值。她也是几年后才想明白,当时的任雅馨之所以伤心并不是因为对高云德有多深厚的感情,而是为了自己的命运和生活感到悲伤。
然而在戚沨的认知里,可以以最少损失就认清一个人,处理干净和这个人的关系,已经是运气了。
有多少人要走到家破人亡那一步才有机会重启人生呢?
难道婚姻不幸福就要自怨自艾吗,幸福的人生一直都是低概率事件啊。人生的苦多种多样,而且处于常态,稍有不顺就抱怨,只会令自己更苦。
当然,这些话戚沨是不会和任雅馨说的,任雅馨根本消化不了,只会惹来更多争吵。
戚沨没有问任雅馨打算什么时候离婚,任雅馨也没有提。
按照戚沨对任雅馨的了解,这个婚怕是不会离,最多撑到她上大学,高云德还会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