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里自修了法律。”李成辛说,“而且就快刑满了。”
这话引起戚沨的注意,她瞥过来一眼,挑起眉梢。
李成辛立刻笑道:“我可什么都没暗示,就是闲聊天。”
戚沨也笑了:“好,闲聊天。那你不如再多将几件,比如近期要刑满释放,特别需要辖区重点关注的‘人才’?”
-----------------------
作者有话说:铺垫一小章
红包继续
第86章 姓名:高云德。
王尧也没想到戚沨只是去了一趟监狱, 就“带回来”三个即将出狱犯人的名字。
这三个名字王尧不一定都能记住,只觉得耳熟,直到听到罪名瞬间拧起眉。
戚沨只说:“三个人都是今年出。”
大部分犯人出狱后并不会特别关注, 但也有少数劳改犯会被列为关注对象,还会专门建档。
“两个定格判刑的故意伤人,一个程度较轻的故意杀人。今年是怎么了, 三个赶一块儿。”王尧说。
“原本刑期是错开的,其中两个因立功减刑, 这才赶到一起。不过听李管教说, 有一个说是要回老家,不会留在春城, 如果属实,和当地辖区做个交接就行。”
“你办事儿我一向放心, 你看着办吧。”
“是。”
戚沨刚从王尧的办公室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
可现在才下午三点。
天闷得透不过气, 眼瞅着将有一场大暴雨。
戚沨脚下一转, 没有回支队, 反而去了法医实验室。
张法医动作很快, 已经开始整合面部重塑。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白骨的头颅破碎的地方已经重新粘合拼接,面部骨头也做好支撑, 整个“头”放在架子上,还是在面部做支撑点的定点定位。
外面一道亮光闪过,没过几秒,就听“轰”的一声。
雷声之响,连原本专心致志的张法医都被惊扰了,正准备做下一个定点的袁川也跟着抖了一下, 抬头看向窗外。
窗户震动起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
戚沨正走进门口,看过去。
不是雨,而是雹子。
“这都几月份了下冰雹,该不是有重大冤情吧?”袁川戏言道,等缓过神,就继续手里的工作。
戚沨来到台前,问:“今晚能出结果吗?”
“那要加个班。”张法医说,“不过照现在的天气看,按时下班是不可能了,我可以多留一会儿看做到哪儿。”
戚沨点头:“好,余下的我接手。明天就可以复验,跟库里的数据进行第一次匹配。”
人类的面部不是完全圆滑均匀的表面,有很多凸起和凹陷,包裹在外面的皮肉软组织也会随之起伏。而这些起伏点就是标志点。
从1877年第一次提出面部重组定点技术,到1978年已经发展到32个定点。也就是说,无论是多大多小的面容,都需要根据骨骼和起伏特征定出相应测量标准。
不过在具体实施上还存在一些小争议,比如白骨的原形态到底是双眼皮还是单眼皮?
定点工作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期间出现过不下五次的争议、讨论,最终衍生出两套方案。
直到32个定点都落实了,戚沨刚坐下喝了口水,就嗅到一阵香味儿。
“就知道你还没走。”江进还没进门,声音就传了进来,他一手拿了一把黑伞,另一手拎着外卖盒,就在门口站定。
“你还没走?这都十点了。”戚沨起身道。
江进将伞立在门外,走到屋子的另一边,将餐盒放在空桌上,说:“我才从支队出来,看到这边还亮着灯。正巧在停车场遇见张法医,他说你还在,我就过来瞅瞅。进度怎么样?”
“过了凌晨就能出。”戚沨脱掉装备,擦了手坐下说,“我真饿了,吃饱了再继续。”
江进将筷子掰开,问:“听说你今天去监狱了?”
戚沨点头。
“见高法医?”
“嗯。”
戚沨抬眼,见江进不吃饭,一直盯着她看:“你看什么?”
“有古怪。那么久了不闻不问,突然跑去探监。”江进非常直接,“是去答疑解惑,还是……”
戚沨反问道:“以前你有自己想不通的事儿,不是也会问周老师吗?”
“所以你现在有困惑,因为罗斐的姐姐?”
“是因为我自己。”
“愿意说吗?”
戚沨顿住,安静了几秒才低声说:“其实我原本不知道该跟谁说。还是在我见完老师以后才真正正视了那一点。而在那之前我一直都不肯定,也不想承认。”
戚沨眨了两下眼睛,这才看向他,坦然的目光中还有一丝自我怀疑和歉疚。
“我一直都以为我是个……好人。”
江进不由得挑高眉梢,似乎没有料到戚沨会用这么严重的措辞:“你对好人的定义是……”
“忠诚、善良、是非分明、有原则,不对好人生恶意,也不对坏人生善心。”
“哦,我觉得基本上是吻合的。”
“除了是非分明,好人也应当知恩图报,不忘本。”
江进瞬间明白她的指向:“你指的是苗晴天。”
戚沨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几年前晴天姐刚出车祸的时候,我很着急,很担心她会挺不过去。我甚至想过她就那样离开了,我和罗斐该怎么办——我当时真的接受不了。你知道吗?任凭我过去想象过无数次她突然离开、以及我们接到医院电话的情景,都不如这次的事情来得震惊。可是……除了在现场‘亲眼目睹’的那一刻所带来的冲击感,后面我的所有感觉、情绪,都异常地稳定。以前我以为会经历的痛苦、悲恸、绝望、茫然、无助,它们都没有出现。”
事实就是,当罗斐还在迷失的时候,她已经完全清醒过来,还对下属大队长下达了正确指示。
“你的意思是,因为太过平静,你就开始自我怀疑?”江进问。
“换做是你,难道不会吗?如果……那是周老师。”
江进没有立刻接话,似乎有些恍惚,又好像在思考戚沨的假设,随即他点头说:“我想我也会。我了找师傅那么久,不惜违纪,可到头来,如果那些焦灼的心情都是假的,我或许也会不知所措……”
说到这里,他又话锋一转:“但我不认为这是忘本,更像是一种成长。其实我在心里早就接受了师傅遇害的事实,只不过死要见尸,我想求个明白。或许你也是一样。”
戚沨垂下眼睛,回忆道:“每一次当我听到医生说出那些不乐观的判断,告诉我们她还剩下多少日子,我心里都会一咯噔。可是当我习惯了那种‘惊吓’‘恐惧’,再听到更坏的消息也能波澜不惊。”
话落,窗外又划过一道雷。
这场雨刚歇了一会儿,又开始新的一波。
戚沨和江进不约而同朝窗户看去,屋里亮着灯,可当闪电掠过时,依然会带来视觉冲击。
那电光不仅划破了黑暗,也划过摆在另一边工作台上的骷髅头。
戚沨似有所感,转过身,和骷髅头“对视”着。
她看着那两个空洞,生出一瞬间的错觉,就好像透过它看到了很遥远的东西,以及死亡。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作响。
戚沨看了回来,来电显示是小姨的手机号。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任雅馨身体有恙,直到接起电话,听到对面小姨刻意压低的嗓音。
“喂,小沨啊,有个事小姨得问问你。”
戚沨松了口气:“我妈睡了?”
“对,刚睡着,我也不敢太大声。”
“什么事,您问吧?”
“那个……你们是不是,找到那个人的骨头了?”
哦。
戚沨摇了下头:“本来以为是,但经过……总之还没有得出最终结果,还不能下这个定论。”
随即又反问:“是不是高辉又骚扰你们?”
“你也知道,一说起她爸,她就跟疯狗一样咬着人不放。前两年本来都消停了,听说找到骨头,又开始折腾。她下午就给你妈妈打了一通电话,纠缠了半个小时……我后来也不敢提,也不敢问,就怕惹你妈生气。”
“小姨,这案子我们正在处理,第一步就是要证实死者身份。除了高辉,我们接下来还会联系其他几个失踪案的家属,进行遗物辨认。我不方便和你说太多,只能说现在的刑事科学非常先进,不管是不是高云德,都要经过技术比对,绝对不会出错。如果真是他,我们这边会有同事和我妈联系,所以在接到警方的电话之前,任何人说任何话都可以忽略。高辉定期发疯,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号码直接拉黑。”
“哎,这都拉黑多少次了,她总是换着号码打。你说说,这不是有病吗!”
小姨又念叨了一番高辉的“疯言疯语”,听说戚沨还要继续加班,这才跟着嘱咐两句,连忙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