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到这里,青云村到了。
车子来到村口,江进率先下车,不到两分钟,村长就接到“消息”,一路小跑地迎出来。
戚沨将车停稳,就听到手机响了两声。
点开一看,是痕检科发来的物证照片。
那枚从骸骨上发现的金戒指已经清洗干净,还做了检验,是24K黄金,圈口16.9,将近17。
而在戒指表面还发现了一些刻痕花纹,有点像是波浪图案,但起伏并不规则。
为了进一步确认图案的原貌,技术组还用电脑模拟还原了几个图样。
耳边传来的是车门外江进和村长的说话声,戚沨只是听着,目光始终聚焦在照片和图样上。
车外的江进闲聊了一会儿,见戚沨还未下车,便又打开副驾驶座的门。
戚沨这才收回视线,不等江进开口,先一步说:“你先上车。”
江进只挑了一边眉毛,就立刻意识到什么,迅速关门后,问:“怎么?”
戚沨将照片发给江进:“你看它像什么?”
江进又低敛了眉梢,眯起眼睛,恨不得都要钻进手机里了。
“卧槽……”好一会儿,才从他嘴里吐出两个字。
戚沨靠着椅背,看向面前的挡风玻璃,又透过它看向青云村,声音极轻地说:“高云德的公司‘波云’,Logo就是结合波浪和云朵的形象做的。”
-----------------------
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
第92章 “这么做对她也没好处啊,……
江进的考虑十分周到, 和戚沨一起下车后,只向村长介绍说戚沨是队里的同事,而没提是副支。
村长一路笑呵呵地陪着两人, 沿途遇到村民会闲聊几句,还主动问村民想起什么没有,要求尽可能多提供线索。
青云村修建得不错, 放眼春城都算是比较富的村了,可见这个村子不仅油水多, 村民们也懂得营生。
据村长说, 十几年前还有不少村民进场找活儿,这十年来都不乐意出去了, 这村子里的小日子过得可比外面舒坦多了,都能提前躺平了谁还去挣命啊。
三人一边聊一边走到发现白骨的水渠前, 这里还拦着警戒线。
村长扫了一眼,用恳求的语气问:“这个……江警官, 这条线啥时候能撤掉啊?您看, 这附近几家都是农家乐, 这东西横在这里, 谁还敢来我们这儿消费啊?”
江进轻笑着说:“你这思路啊还是老旧。你不知道吗,现在的流行就是主打一个不信邪,那些发生凶案的地方, 还有凶宅啊,著名的失踪地啊,有的是人去组队打卡。你们这里啊发生了命案,阴气太重,正需要补充阳气。只要你会踩点宣传,反向营销, 再来一个‘案发现场导览讲解’,导游拿着小旗子,在这里围成一圈,逐帧分析,我保证能吸引一群破案爱好者……”
戚沨已经蹲在水渠边,正在往里看,听到江进这番胡说八道,只是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江进敢说,村长却不敢这么干,他又不傻,早就听出来这是给他下套呢。
“您可真会开玩笑。”村长陪着笑,“这种发死人财的生意我们可不敢做。”
“我可提醒你,这波流量你不挣,以后要是让别人抢先,你可别眼馋啊。”江进半真半假道。
“谁敢,看不弄死他!”村长脸色一变,“我都交代好了,全村上下没有人敢张扬。”
“哦,那村子外面的人呢,比如……高辉。”
“她啊……”村长迟疑了,“这么做对她也没好处啊,那死的可是她爸。”
“那可不好说,这年头流量为王,有人为了蹭热度不惜违法犯罪。那些在网上造谣博眼球的,不是大有人在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东拉西扯,看似都没有说到点子上。
直到一个电话打进来,村长接起来说了两句,遂面有难色地看向江进。
江进意会:“行了,知道你忙,不用招呼我们。”
村长这才趿拉着鞋子走了。
等人走远了,戚沨站起身,环顾了四周一圈,掠过衬着远处青山蓝天的庄稼地、几十米外的几户农家乐,最终将目光落在江进脸上。
江进咧开笑:“怎么样,心理专家?”
戚沨似笑非笑:“他也有隐瞒。”
这个“他”指的当然是村长。
江进:“早看出来了,不过也正常。他不想惹麻烦,不希望小事化大,影响村子的名声。再说死的是高云德,稍作隐瞒也不用过良心那关,兴许心里还会怪高云德,怎么死哪儿不好,偏偏死在这里。”
戚沨又道:“但不管是他,还是高辉,他们的隐瞒都和高云德的死应该都没有直接关系,更像是因为知道高云德已经遇害,基于现实考量和个人利益所作出的最有利的选择。我刚才仔细想过,高辉纠缠我妈时的那些反应,有一种被人逼急了,走投无路的感觉。我当时觉得很奇怪,我们什么都没做,也从未针对过她,她的生活一塌糊涂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现在知道了内情,那其实是一种迁怒。面对真正该算账的人,她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去算,于是就挑软柿子捏。在那之前,她已经累积了一肚子的愤怒、怨气。再换个角度看,她那么难缠的人,居然还会被威胁,一分钱都不敢要,说明那件事非常严重。与其说是威胁,倒不如说是一次性的‘交易’——只要她放弃那些钱,那些人就会放过她。当然,那次交易是她被迫接受的。”
眼瞅着戚沨逐渐来了兴趣,已经沉浸案情,江进不由得笑了。
刚出来时戚沨还强调要避嫌,这会儿知道了两件白骨案有密切联系,甚至有可能是一个案子,态度立刻转变。
与其一直想着择清关系,独立断案,影响调查进度,倒不如将思维整合,站在高处俯视全盘,兴许会从一个案子中的线索顺延出另一个案子的侦破点也说不定。
“还有件事儿。”江进接道,“知砚形容过,当高辉得知自己不是高云德的女儿,好像很惊讶、意外,但……”
“但她没有第一次听到这件事应该做出的反应。”
“对。”江进说,“我看过一个乌龙案,发现白骨后和家属进行了DNA比对,证实存在一定的亲缘关系。这份结果到了办案民警手里,就理解成是亲人。刚好那家的父亲已经失踪多年,于是就那样盖棺论定。直到那家父亲突然回来,看到家人埋葬他的墓地……这事儿后来追究过责任,一度认为是DNA鉴定技术出了问题,要么就是做鉴定的人马虎大意。但技术方面也做了解释,只说了存在亲缘关系,可能是远亲,从没说过是父子。”
戚沨接道:“本已经白骨化的亲生父亲突然回家,换做是我也会质疑是不是DNA搞错了——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可高辉从刚得知消息到离开支队,除了表现出来的惊讶之外,连一句合理的疑问都没有,就这样接受了鉴定结果,反倒像是她一早就知道她们不是父女的一样。”
“欸,你说,那具无名白骨和高云德会不会有亲缘关系?”江进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虽说这种猜测没有根据,但万一呢……她那枚戒指上怎么会有高云德公司的Logo图案?就算不是亲戚,起码也应该和他那家‘波云’有点牵扯吧。”
戚沨瞥了江进一眼,没多言,遂拿出手机给袁川发了一条微信:“昨天那几块骨头的骨髓提取的如何了?那些样本需要多做一份比对:鉴定和高云德的亲缘关系。”
袁川连着发了三个“问号”,随即又发了三个“叹号”,最后又道:“明白!”
戚沨收回视线,对江进说:“虽然你每次的大胆假设都会给人一种很荒谬的感觉,但不得不说,命中率还是挺高的。”
江进轻笑:“既然已经确定了案件性质,接着说你的分析吧。”
戚沨又一次看向四周:“可以肯定的是,高辉在十五年前就已经知道高云德遇害了,否则她该做的是等待警方的消息,而不是自己跑来青云村和几个负责人谈判。这个行为就说明她知情。”
“那你说她知不知道凶手是谁呢?”江进随口问。
“有一半几率知道。”
“但她因为受到威胁,不敢声张,更不敢跟警方说。”
“她要装出自己完全不知情,还要想办法拿到钱,于是就纠缠我妈。她表现得那么激动,一来是为了不露出破绽,二来也是因为真的缺钱。”
江进点了下头:“这个项目的几个负责人当年都垫了钱,名单在记录里都有。不过在今天以前,这几个都没有被列为嫌疑人。下一步就是和他们接触,找出那个‘鬼’。”
“我不认为‘鬼’只有一个。”戚沨笑着看过来。
她的笑带着一丝凉意,以及洞察人心的锐利。
江进对她的目光对上:“你是说,所有参加那个会的人都有份参与。”
“他们开的那个会,表面上是逼迫高辉出局,实际上却是为了隐瞒高云德的死。换做是你,你会让毫不相干的人参与进来吗?既然参与了,就说明都知情,都拿了利益,是一条船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