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人海_余姗姗【完结】(134)

  戚沨从手机里调出平面图,再和眼前这个现场作比对:这套房子并不是正南正北的建筑,而是对着西南和东南。

  由于是建在半山腰,若站在户外看,房子的一边地基还需要垫高。

  戚沨说:“如果户型图没有错,白骨的上方大概率会是厨房。”

  房子虽然冲走了,但衔接地下的一节管道却还在。

  江进接道:“既然王绪知道白骨的由来,王老头一家多半也知道。这心理素质可够厉害的,每天进出厨房也不害怕。”

  戚沨没接话。

  江进等了几秒,看过来:“想到什么?”

  戚沨的目光依然锁定在深坑里,声音很低:“王老头一家不是凶手。”

  江进也看向深坑,顺着她的结论倒推,又问:“你这判断是来自直觉还是证据?”

  “直觉我不如你。”戚沨笑了下,终于转移目光看向四周,“我是通过王老头一家和王绪的言行判断。”

  哦,那就是行为推导心理。

  “怎么讲?”

  “假设是王老头一家杀人,或者说是王老头杀人,家人知情。那么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买工地的人,特别是负责做地基的工人和工头。”

  “有难度。这么多知情者,风险极大,要是对方报了警,全家都得进去。”

  “再假设王老头自己就是工人或工头,或是收买成功,这步顺利通过,那么为什么要将白骨埋在自己家下面,而不是别人家?难道是心理变态?”

  江进想了想,摇头:“如果真是变态,只是将□□的女尸埋在自家房子的地基里,这个程度还远远不够。”

  “还有王绪,他第一反应是跑,显然心理素质并不过硬。如果他和案件有直接关系,现场佯装不知情不是更自然吗?从行为来看,王绪不仅知情,而且一直因为这件事而不安,他不具备做一个藏匿多年的凶手的特质。”

  “如果暂时排除王老头一家的嫌疑,那么工人或工头作案的可能就比较高了。”

  工人、工头、工程……似乎和高云德联系起来了。

  正想到这里,就听江进问:“对了,这个村子是哪家工程公司负责的,查到了吗?”

  戚沨回:“叫‘成就工程’,但这家公司已经不在了,和高云德也没关系。”

  “不是高云德的公司,死者却戴着那枚金戒指。”江进喃喃道,“难道和高云德有恩怨……”

  戚沨没接话。

  她的原则一向是根据证据得结论,在没有证据支持的前提下,所有推理都是“瞎猜”,即便真猜中了也不会“得奖”,更不会像是影视剧里演的那样,仅凭分析就能让凶手认罪,最终迎来恶有恶报的大结局。

  现实往往是,没有证据,凶手的认罪认罚也拿不到,检察院那关就过不去。检察院不批,就无法起诉,更不要说定罪了。

  但即便戚沨的更认可程序正义,也不排斥江进的“天马行空”。

  有时候大开脑洞反而会有意外的收获,而且有很多案子就是这样奇葩,会有这样那样正常人无法理解也想象不出的理由。

  江进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突然转过身来,说:“从证实青云村的白骨是高云德,到现在,高辉的母亲好像一直没来队里。”

  戚沨接道:“对。”

  “那可是她前夫的骨头,她问也不问?”

  “倒也说得通,离婚十几年早没感情了,有高辉出面就行了。再说我妈也没来。”

  “知砚已经通知阿姨了,她说要把家里的事儿安排好,过两天来趟春城。”

  “也许高辉的母亲也是一样的原因。”

  江进点了下头:“现在我假设高辉的母亲早就开始新生活,完全无所谓高云德的死活,也不在意那骨头是不是他。那么高辉应当知道她母亲的态度,对吧?”

  “嗯。”

  “母女俩在这件事情上分歧这么大,一定会发生争辩。”江进说,“我看过知砚给高辉做的笔录,她从没有主动提过一次她母亲的想法,一直都是从个体为出发点来表达,而不是以家庭。这么看,她们母女的联系并不深。”

  戚沨低敛眉梢,开始回忆过去的种种细节。

  江进就在一旁等,直到戚沨仿佛想起什么,说:“在高辉最闹腾的那两年,她嘴里多次提到她和她母亲,说要分卖房子的钱是她们两个人的意思。当然,这也有向我妈施压的意思,让我妈觉得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母亲撑腰。可即便是那样,高辉的母亲都没有露过一次面,倒是后来有一次,她母亲给我妈打了一通电话。”

  “都聊了什么?”江进问。

  “那时候我已经搬出来了,和我妈的沟通也少,没细问。这事儿还是听我小姨转述的,说我妈在接完电话之后,评价高辉的母亲还算通情达理。”

  一个通情达理,一个却歇斯底里?

  “这么看,高辉和母亲的分歧不只高云德的白骨这一件事,两人在认知上有非常大的区别,可以说根本不是一条心。”

  “从心理角度来看,会将父母挂在嘴边的是一种情感的表达,不管是表达爱还是抱怨、指责,都能反映出父母对子女的羁绊。就像高辉总将高云德挂在嘴边一样,高云德对她的成长的确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而她母亲就像是个隐形人。她对母亲选择避而不谈,这种回避的态度恰恰也说明了否定、不认可、排斥,甚至是拒绝接受。”

  说到这里,戚沨又问:“对了,你为什么突然提起这茬儿,和这个案子有什么关联?”

  “害,我就是稍微狗血一下。”江进接道,“你说这个女受害人戴着刻有高云德公司Logo的戒指,那会不会和高云德有情感纠葛?”

  “就算有,然后呢?”

  “高辉和母亲关系冷漠,可她又不是高云德的亲生女儿,这就有点反常了……如果是女方出轨,身为父亲不是应该很排斥这个女儿吗?女儿反而会和母亲的关系更深。但是这个家的关系却是反过来的,高云德和高辉父女情深,高辉却在一直回避和母亲的关系。那你说这坑里的女人会不会……”

  这脑洞的确很大,但也不无合理之处。

  戚沨问:“前面你怀疑这个女受害人可能是高云德的女儿,但如果DNA鉴定结果排除了,那么下一步就考虑她可能是高云德的情人,甚至是高辉的生母?”

  江进解释道:“我知道这种推断有点离谱,不过戒指这种东西通常都是情感的延伸。这么‘亲密’的象征物,很难不让我想到狗血情人啊女儿啊这种桥段。不过,如果是情人还说得过去,但如果是高辉的生母……那高辉的生父又是谁,现在在哪儿?”

  戚沨默默听着,没有一句评价,只是点开手机,给袁川发了微信问:“我上午应该回不去,骨龄你来比对,我晚点回来再复验。”

  袁川很快回复:“刚和三十五以下的骨骼样本做了比对,暂时排除了。”

  这么说,她受害时并不算年轻人,那么也就不可能是高云德的女儿。即便DNA证实了有亲缘关系,也应当是兄妹或姐弟。

  戚沨又道:“让鉴定再多做一组DNA亲缘比对,用高辉的样本。”

  反应了几秒,袁川发来一个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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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

  第95章 “什么毒剂?”……

  回到市局已经是午后, 夏正、许知砚以及参与调查两件白骨案的民警一同被叫进会议室,还叫双方带起材料。

  几人都很懵逼。

  夏正和许知砚走在走廊里,还在犯嘀咕。

  “两个案子一起开会?咱会议室这么紧张吗?”

  “戚队和江哥出去了一上午, 还去了案发现场,是不是得出什么结论了?”

  “什么结论能把两副八竿子打不着的骨头扯到一起啊?”

  “话别说这么早,你怎么知道打不着?时间上来说, 目前推算都是十几年,虽然得不出精准的具体年头……”

  两人的话直到进屋之前落下, 而后的二十分钟, 心理过程尤其复杂,从懵逼到“不是吧”, 到“这也行”,再到“这真是你们出去一趟分析出来的吗”。

  等江进不打磕巴儿地将所有分析判断描述完, 又过了好一会儿,许知砚才找回语言:“所以要并案处理?”

  夏正还低着头看面前的本子, 上面是速记下来的内容, 他还在消化。

  除了江进所述之外, 本子上还画了好几个问号, 包括高辉的反常态度,女性骸骨和高云德的关系,高辉的生父又是谁等等。

  当然, 这些问号有的和案件本身没有直接关系,完全可以跳过,但是人都有好奇心,如果警察查案目的就是完成工作,那么整套下来只有“枯燥”二字。可如果一直怀有强烈的好奇心和对案件基本的怀疑,那么侦破过程就会多几分兴趣。

  工作若是毫无兴趣, 只想着交差,工作质量一定不会高,哪怕是这样自带光环的职业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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