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水处理不好就会造成附近环境的污染,这就意味着不等发现骸骨,制作毒剂的“窝点”就会被发现。
国内早就有污水验毒的技术和侦破手段,这就是为什么警方会定期采集各个试点的污水样本进行化验,并能从结果中得出结论,这个片区有没有毒品,有多少。
而沙|林毒性那样强,若是呼吸道中毒,不到2微克的量,仅五分钟就能令人出现呼吸困难等症状,如果毒素作用长达十五分钟便会毙命。而到了5微克以上,暴露五分钟就会死亡。
毒性强是它的特点,也是二战期间令人闻风丧胆的原因。但这也成为了它容易暴露的标志。如果真有人制作沙|林,且只是草率处理污水,必然不会等到今天才被发现。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这种毒剂是从外省进来的,但周边几个省都没有出现过类似案件,唯独在春城发现两宗,那么在春城“出产”的可能性便提高了。
画完重要“道具”,戚沨的笔尖一顿,在纸上点了几下,随即开始勾勒犯罪人图谱。
她当然不知道凶手长什么样,连是男是女都不清楚,所以面孔用留白里处理。
这个人有几个特点,除了动手能力和化学知识储备,有资金有设备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变态心理。
他不是那种崇尚血腥暴力的变态,而是一种沉迷于智商碾压的“上帝”心理。
他草菅人命,看着一条性命在短短几分钟之内,以极其痛苦的方式死亡,甚至都不需要用刀,不会流血,他和死者都不需要有具体接触,就可以完成。
他俯视着死者的痛苦,被那种决定他人生死的“成就感”“优越感”包围着,仿佛他真的无所不能。
不过他为什么要拿走女死者,也就是高辉生母的衣服鞋子呢?
难道是衣服鞋子上沾染了毒剂?
如果是这样,那凶手或许采用的是沙|林的气体形态——它的沸点低,挥发度高。
而埋在地基之中,这绝不只是为了逃避而临时想到的办法,应该是经过规划的。
尸体腐烂的过程,毒素有可能污染附近的环境,但埋在地基里,即便有污染也不会被察觉。
所以除了找到“做上帝”的感觉,他还会因为多年逍遥法外、无人知晓而获得另一种满足感。
看,你们拿我没办法。
这样的人,远比那种嗜血成性、以凌虐他人为乐的变态不同,他不仅冷静、冷漠,缺乏共情,极度自恋,而且还极度的清醒。
他不是疯子,却在平静中“发疯”。
这样的一个人,难道真的会认识高辉吗?
戚沨的笔再次停了下来,原本的面无表情终于有了波动。
不,她还是质疑这一点。
手机这时响起,是许知砚的微信,问:“戚队,既然复验结果出了,那明天要不要请高辉来队里?”
戚沨醒过神,回道:“高辉你来负责,青云村项目的几个负责人交给夏正他们。不过要记得,现在高辉只是有嫌疑,却还不够证据逮捕,询问一定要讲究技巧。明天上午我和江进会去一趟监狱,有事电联。”
“明白,就交给我吧。”
放下手机,许知砚双手托腮叹了口气。
夏正听到声响,打字的手没有停,嘴上问:“叹什么气啊,这才刚开始。”
此时两人依然留在支队里。
许知砚说:“你说有没有什么盘问技巧,既能让对方以为咱们查到了一些要命的东西,但又不让对方知道查到了什么,就让他自己瞎猜。最好是再给对方一种,咱们也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夏正停下来:“你指的是高辉?”
“嗯。”许知砚说,“如果我不提她生母的骸骨,又怎么能让她往这里想呢?我要是直接问那几个负责人到底威胁了你什么,高辉肯定不会说啊。现在只是得出DNA结果,又不能证明高辉参与杀人。还有,你说高辉到底知不知道那是她生母呢?”
“我想她知道。”夏正回答。
“理由呢?”
“就是一种感觉。”
“你现在怎么也跟江哥一样啊,咱们要讲证据。”许知砚说,“如果高辉就说自己不知道呢?”
夏正半晌没接话。
片刻后,夏正突然问:“假设高辉知道,那她为什么不愿意认这个生母?难道认了生母,就会失去现在的家庭吗?就算不认,也不至于要杀人啊。”
许知砚点了下头:“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而且我感觉高辉不会说实话,要证实这个疑点,只能从死者的身份查起。下一步就是看实验室那边什么时候出面部重塑结果,希望能在库里找到对应的人。不过我觉得,只是因为相认的问题肯定不至于杀人,应该还有别的原因……欸,不管怎么说,这个凶手肯定是个变态。”
“说到变态……”夏正换了个话题,“欸,你不是一直在蹲宋昕的直播间吗,之前还说他要讲一期心理变态。他怎么说的?”
“别提了,他都好几天没上线了,就请了假说家里有事要处理。”许知砚又叹了口气。
这话刚落,窗外响起一道雷声。
夏正话音顿住,又问:“要下雨了,回家不?”
许知砚连忙收拾东西:“我去都九点多了,我得赶紧回,我妈又要念叨我了!”
“别着急,我送你吧。”夏正关了电脑,起身说。
“那就谢谢啦!”
……
这场雨持续了一个小时。
差不多到了十点半,雨水减弱,又过了十分钟,成了毛毛雨。
细密的雨雾连雨滴都无法形成,而且风一吹就到处飞,即便打了伞也会扑在身上。
此时的罗斐穿着一身便服,头上罩着帽衫的帽子,手里打了把黑色的伞。
他穿梭在僻静的街道上,从身边经过的只有三两路人。
罗斐步子很大,地上的雨水飞溅起来,溅湿了他的裤腿,可他毫不在意。
走了大约五六分钟,他的步子渐渐慢了下来,边走边抬眼,仿佛在四处寻找什么。
直到停靠在路边一排车中的其中一辆黑色轿车,闪了两下灯,罗斐再次加快步子,来到车前一把拽开后座的门。
车里很黑,驾驶座上的男人和后座的罗斐一时都没有说话,一个看着窗外,一个则低垂着视线。
静默片刻,罗斐缓慢呼出一口气,拿起放在旁边座椅上的文件袋,就着手机的光线,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
全程两人没有一句交谈。
随即罗斐将这几样东西塞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按掉手机屏幕,拿起放在腿边的伞,一手落在车门上,正准备走。
就在这时,前座的男人低声说:“你又欠我一个人情。”
罗斐没有回应,直接推门而出,再次融入湿润且充满凉意的街道。
罗斐走后没多久,男人打开手机。
就在半个小时前,高辉发了一条新微博,写道:【你们真以为警察就是提老百姓说话,为人民服务的吗?我以前也是这样想的。但这几年见到听到了不少冤案,已经祛魅了。等着看吧,如果我父亲的案子就这样不了了之,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如果我后面再出来澄清今天的言论,或者什么消息都不发,就说明我被‘封口’了。以此为证!】
第98章 “要做到十几年的隐形人其……
翌日上午, 高辉再次来到支队。
她的态度依然不变,理直气壮中还透着几分愤世嫉俗,问了一轮便反问许知砚, 高云德的凶手什么时候能抓到,如果真证实了涉及到警务人员,是不是打算包庇?
高辉还说, 她已经咨询过律师了,她完全可以自主提出刑诉。
而许知砚前一天就整理好思路, 想好套路, 并没有被高辉的乱拳打乱阵脚。
之前的问题都还算温和,也比较无聊, 也难怪高辉没有耐心,于是许知砚话锋一转, 突然问了这样一句:“关于你父亲高云德在青云村遇害这件事,你有什么要跟我们交代的吗?”
高辉一顿, 刚想说“我能有什么要交代的”, 就听许知砚说道:“我可事先声明, 你多提供信息, 对于案件侦破是有利的。但如果你选择知情不报,对案件造成重大影响,将来可能还会追究你的责任。”
高辉顿时来了气:“你这话什么意思?那是我爸, 我为什么要知情不报!我比谁都想找出真相!再说我该说的都说了,就是戚沨干的,你们倒是去抓她啊!也是,她职位比你高,是你上级,你不敢, 也没这么权限!呵,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追究受害人家属什么责任。你敢追究,我就敢曝光!”
在支队一组接触过不少有演技的嫌疑人,许知砚的定力也算是练出来了。
戚沨说得对,凡事要以证据说话。
要不是先有证据已经证实高辉与两个命案有牵连,兴许她还真会被高辉线上线下的操作给忽悠过去。
“你曝光是你的权利,你有言论自由。”许知砚说,“不过我还要提醒你,如果你的言论是造谣的,还引起社会的不良反应,是要负刑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