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全海的妻子一听这话心里踏实了一半:“好,我一定会。”
直到离开袁全海家,上了车,许知砚又看了一眼江进不佳的脸色,问:“江哥,这袋子里面到底是什么?”
江进说:“你看了就知道了。”
“哦。”许知砚打开袋子,直接将最上面的单人照拿到一旁,再定睛看向合照,竟好一会儿忘了呼吸。
“高云德?他们怎么会认识?”
“我……这不是……周叔吗?!”
这两张合照,正是袁全海和高云德以及和周岩的合影。
三个原本没有交集的人,两个毫无关联的案子,却因为一个袁全海而缠绕在一起。
“等等,我有点乱……”许知砚嘴里说着,一手撑着太阳穴,试图快速整理好思路。
江进依然看着路面,开口时语气很淡,也很平稳,令人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哪怕他的心里已经翻天覆地:“我很确定,师傅从没有提过袁全海这个名字。至于高云德,无论是他前妻程芸、女儿高辉,还是戚沨的母亲任雅馨,也都没提过这个名字。要么就是这个人并不重要,她们都没有必要特意提起来,要么就是和袁全海的妻子一样,根本不认识对方。”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袁全海身上还有谜团,连他的妻子都被瞒住了。
当然,那一定是不光彩的事,如果光明正大,为什么要故意隐瞒?
许知砚又一次将目光落在照片上,这两张合照,三人的站姿都很放松,脸上带着笑,仿佛很熟悉似得。
许知砚喃喃道:“那高云德和周叔会不会也认识呢……”
虽说他二人没有出现在同一张照片上。
江进回道:“我现在觉得,任何事都有可能。”
许知砚恍神地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又看回来,说:“咱们之前一直在推测,有一个非常熟悉化学知识的神秘人,帮高云德处理了程朵的尸体。那你说,这个人有没有可能是袁全海?”
江进瞥过来一眼,点头:“条件附和,是个思路。”
“还有个事我不太明白。”许知砚说,“为什么袁全海要将这几张照片和这些借条放在一起呢?”
借条里的借款方都是同一个名字:秦丰。
许知砚又道:“秦丰又是谁,为什么要借袁全海这么多钱?袁全海借了钱,那钱都去哪儿了?他妻子居然一点都没察觉,是不是太迟钝了?”
“这倒是不奇怪,出了事,最后一个知道的往往是最亲密的人。”江进低声说。
许知砚叹了口气,又摇着头拿起那张单人照:“这个人又是谁?”
只听江进面无表情地说:“他叫徐奕儒,前些年因经济犯罪坐过牢,前段时间已经放出来了。”
停顿一秒,又补充了一句:“就是春城监狱。”
“那不就是李成辛工作的地方吗?”许知砚惊道,“我们没有查到袁全海和李成辛的半点联系,可现在多了一个徐奕儒,那他会不会就是那个‘钩子’呢?”
这一次江进没有接话。
前面不远就是红绿灯,江进的车缓慢跟在后方,直到停下。
许知砚嘴里还在念念有词,江进目光一转,看向街边的那排商户。
他的眼神原本是漫无目的的,思路还没有理清楚,却碍于正在开车而无法全神贯注去思考,没想到就在这时,却瞥到一道很熟悉的身影。
天气虽凉,却无风,且阳光正好。
而此时走在街上的不是别人,正是戚沨。
她身边还有一个身材很高,笑容温和的男人——宋昕。
宋昕步子不大,看似很悠闲,似乎正在说话,而戚沨一直看着他,时不时点一下头。
从江进的角度根本看不到戚沨的表情,却不难透过宋昕的笑意品出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像是朋友之间十分放松地闲聊。
最主要的是,这样放松的姿态和闲暇时刻,似乎从来没有在戚沨身上出现过。她给人的感觉,无论是工作、生活还是个人状态,都像是一支离弦的箭,保持着一定节奏,任何阻碍都会被无情击穿,始终坚定着某一个方向,从不瞻前顾后或者临时改道。
而眼前这一幕,就好像那支箭突然停下来了。
绿灯了,江进却没有回神。
后面的车按了喇叭,许知砚看向江进,自然也顺着江进的眼神看到了街道:“咦,那不是戚队吗……还有宋老师?”
江进却收回目光,将车驶出路口。
许知砚不疑有他:“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沉默片刻,江进问:“他们很熟吗?”
“不熟吧,我是没听说过。”许知砚说,“哦,不过宋老师来队里讲课,这件事还是戚队去和王队申请的名额。我只记得她说很欣赏宋老师的专业。”
江进没吭声。
许知砚又道:“不过宋老师讲课是挺有水平的。东西浅显易懂,门槛不高,但用途很广,也很容易消化。”
“他的课上完了吗?”江进忽然问。
“还有一堂就结束了。”许知砚接道,“江哥你不来吗?”
隔了几秒,江进才开口:“哦,如果时间合适,我刚好在队里,就叫上我。”
“好嘞!”
第142章 “他死了。”……
直到任雅珍回到自己家里, 见屋子一尘不染,打扫得干干净净,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又往外流。
这回她是放声痛哭, 一下子就跪下了。
任雅馨立刻将任雅珍扶起来,笑着说,就是打扫个卫生, 干嘛闹这么大。
任雅馨还说,这是戚沨请的保洁阿姨上门做的。
任雅珍泣不成声, 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道出心中的懊悔, 而这些话她一直放在肚子里,在看守所时天天都在脑子里回荡。
姐妹俩这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 直到任雅珍问起任雅馨的身体。
任雅馨十分淡然,就像是换个了性子, 从手机里翻出拍的病例和药单给她看。
任雅珍的眼泪又出来了。
任雅馨却反过来劝她说:“我这身体怕是撑不了几年。人啊只有病了,走到我这步, 眼瞅着死亡越来越近了, 有些事才能想明白。我现在回想过去, 真是一万个后悔, 但是过去的事不能重来,我只能尽量养好身体,少给小沨添麻烦。”
任雅珍接道:“小沨是个好孩子。”
“是啊, 她从没有埋怨过我一句。现在工作都暂停了,就为了照顾我。”
任雅珍心里发虚:“小沨的工作真的不是因为我的事……”
“都说了多少次了,和你无关。”任雅馨说,“这话我没对小沨说过,但我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将来我走了, 她会拿你当做是她妈妈,会照顾你,给你养老。过去的事你就不要提了。”
……
另一边,因为从袁全海遗物里找到的照片,徐奕儒这个人第一次进入刑侦支队的视野。
根据记录,徐奕儒现在就住在距离市局不到一公里的社区里,这附近据说住了不少劳改犯。
徐奕儒接到通知后十分配合,不到两个小时就出现在市局一楼的接待大厅。
十分钟后,徐奕儒被领到支队的询问室。
再看此人样貌,与照片中区别不大,但明显年龄要长一些。就气质而言,徐奕儒本人很贴合这个名字:儒雅,且透出一股有别于中年人的精力。
徐奕儒一开口,声音低沉浑厚:“江警官,我在电话里听说,找我来是问点关于袁全海的事?”
“对,辛苦你跑这一趟。”江进无声观察着徐奕儒。
“客气了,只要我能想起来,一定知无不言。”
江进注意到他的措辞,正要发问,徐奕儒又道:“哦,我这里受过伤,留下点后遗症。”
徐奕儒的食指抬高到太阳穴,剃得很短的头发,在发际线处还可以看到一块缝合伤疤,虽然已经淡化。
“怎么伤的?”
“磕的。”
“如果只是磕伤,不至于影响记忆吧?”江进随口说道。
“原本只是皮外伤,但自那以后就留下一个偏头疼的后遗症。前段时间出来以后去医院检查,查出来交直流,就在小脑,说是长的地方不好,现在只会影响部分记忆,再往后就不好说了……”
徐奕儒语速不快,声音和缓,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仿佛没有半点受此影响。
江进问:“需要做手术么?”
关于胶质瘤,江进略有了解,以前处理过的案子就遇到过,那个嫌疑人就长了胶质瘤,压了神经,在警方找到他并掌握犯罪证据时,他已经处于经常昏睡不醒的状态,无法支撑整个讯问,说话也是稀里糊涂的,诊断结果手术即便成功也会因此丧失部分功能。
徐奕儒笑了笑:“手术风险大,保守治疗兴许还有几年时间。”
“也不至于这么悲观。”江进说。
“这只是在慎重考虑之后的选择。再说这种手术费用太高,我身边又没有亲人照顾。”徐奕儒依然很平和,连长吁短叹都没有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