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只是讨论。有不对的地方还请指正。”宋昕这才笑道,“其实我觉得,那更像是为了取乐而杀人。”
“取乐。”戚沨重复着这两个字,若有所思。
夏正小声说了句:“又一个心理变态。”
安静几秒,宋昕又道:“就当我瞎说好了,我也只是说出自己的第一感觉。”
关于凶手的话题没有持续太久,车子很快抵达支队。
下了车,戚沨走在前面,夏正停好车就几个箭步追上,凑到跟前小声问:“戚队,笔录我去吧?”
“你继续核对连环案的证据材料。”戚沨目视前方,“叫江进去。”
“可是……”
“李成辛的家书、张法医和秦丰几人的口供,还有宋铭生前的痕迹,有的是要核查清楚的——这案子暂时不用你管。”
“哦。”夏正有些失落,走了几步还是有点不甘心,小声提醒,“可我觉得他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戚沨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却没接话。
夏正又道:“他又没见过受害人的伤口,现场透露的信息有限,他怎么就那么肯定凶手的动机?”
戚沨似有笑意,只是眼底冰凉:“我倒是觉得如果他故意藏拙说不知道,才有问题。”
“嗯?怎么讲?”
然而夏正的追问没有得到答案,直到三人两前一后地进了支队,戚沨让民警安排宋昕先去询问室等候,她便直接去了法医实验室。
另一边,江进在接到电话之前,就已经从先一步冲回队里的夏正口中得知消息。
这才接到电话,没等戚沨说完,江进就一语道破:“你是担心小夏太冲动,没套出话,反而被他绕进去。”
“嗯。”戚沨说,“小夏工作认真,人品正直,和知砚还有同事感情,在车上就把情绪带出来了。都说邪不压正,但他那套对上宋昕,反而吃亏,还是得找个人以毒攻毒。”
“嘿,我可谢谢您的赞赏。”江进音调一拐,收拾桌面准备动身,“放心吧,我这么正气凌然,绝不会让奸人得逞。”
转眼,江进就似笑非笑地出现在宋昕面前:“宋老师,好久不见。”
宋昕原本双腿交叠,见到江进遂礼貌起身,扬起笑:“江警官,原来是你,真是有缘。”
“不敢当,是你和我们支队有缘。”
“请坐。”江进坐下,按了几下电脑,准备建档,嘴里说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都做了两三次笔录了吧?”
“我自己也没数。”宋昕看向江进,见他伸着脖子,眯着眼睛看电脑,问,“听说你眼睛受了伤,好些了吗?”
江进瞥过来一眼:“看东西还是不如以前,不过看人却比以前更清楚——特别是嫌疑人。”
隔了一秒,江进又问:“欸,你怎么知道我眼睛受伤了?”
“哦,是听戚副支说的。”宋昕接道,“我还听说你们有位同事……牺牲了。”
江进的笑容减了几分:“知砚,你应该不陌生。”
“是啊,我还来听过我的课。”宋昕看上去略感遗憾,“年纪轻轻,还有活力,真是可惜。”
“好了,言归正传吧。”江进按了下回车键,双手摆在键盘上问,“请你先描述一下发现现场的经过。”
宋昕不厌其烦地又将过程重复了一遍,江进的打字速度却明显慢了半拍,时不时就叫停,让宋昕等他打完一行再说下一句。
原本只是两三分钟就能讲清楚的内容,却重复了五六分钟。
江进说:“抱歉,我这眼神儿严重影响手速。”
“没事,你慢慢来。”
“是这样啊,过程我大概了解了,不过还有几个问题要问清楚。”
“请说。”
只听江进问:“你刚才说是晨跑的时候踩到狗屎,所以才去河边涮鞋。你一直都有晨跑的习惯吗?哦,没别的意思,就是我最近也想晨跑,但试了几次总是坚持不下来,就是想问问你有什么诀窍?”
宋昕回答:“其实我也不是天天晨跑。是这几天天气转暖,晚上睡眠浅,早上起得早,才开始的。”
“这几天?那具体是几天呢?”
“三、四天吧。”
“三、四天,就这么倒霉撞踩了屎,还撞上案发现场?你以后应该不会跑那条线了吧?”
“不会了。不过这种事对我来说也算不上倒霉。做我这行什么人都接触过,也曾有重刑犯在坐牢之前找我聊过天。就我个儿人而言,反而觉得多见见人,多经历点‘倒霉事儿’反倒有利于职业发展。长远来看,任何事都是好事。”
江进像是肯定一般点了点头:“嗯,咨询师就是不一样,满口金句。我们可得多跟你多学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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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是今明两天的更新合在一起了,明天要出门一天,提前发出来,明天就不更新了,后天见!
红包继续
第212章 男朋友?情杀?……
宋昕又不是傻子, 当然听得出来江进的“阴阳怪气”,可他却跟没事儿人一样,微笑地、礼貌地应对如流。
几个问题回答下来, 江进总算消停了一小会儿,又来了句:“宋老师现在感觉怎么样?担不担心晚上做噩梦?”
宋昕说:“我最近睡眠浅,但很少做梦。”
“嗯, 你的心理素质是我见过的普通人当中最过硬的。”江进煞有其事地说,“也不是, 你也不能算是普通人, 这么形容你可屈才了。”
宋铭挑了下眉,看向江进的眼神颇有含义。
江进也瞥过来:“我听老戚说, 你在犯罪心理方面有点天赋,专业知识也具备, 加上你是这个案子的证人,正好请教几个问题。”
“老戚?”宋昕问, “你说的是戚副支。”
“嗯, 我和她是老同学, 认识十几年了, 叫习惯了。”
“原来如此。那江警官想问什么?”
“从你发现尸体到报警,直到等到我们的同事抵达现场,这中间你都在做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 只是在原地等。”
“不无聊吗?就没有出于好奇去看一眼现场和尸体?”
“是有点好奇,但我担心会留下自己的脚印和生物样本,所以没有靠近,也不敢靠近。”
“倒是很谨慎。一般这种情况下,目击者都会紧张、害怕、惊慌。有些人在好奇心驱使下,的确会像你说的那样拨开草丛看一眼, 一个不小心就破坏了现场痕迹,反倒惹自己一身腥。你倒是冷静得很。”
嘴上聊着宋昕的临场反应,江进心里却在回顾连环案任何一条能和宋昕扯上关系的线索:真是不得不说宋昕是一个心思缜密的对手。
任雅馨和许知砚的死是章洋做的,李成辛的重伤也是章洋导致,袁全海的死是自作自受,而这几个现场完全没有一丝宋昕的痕迹。
唯一可以证明是宋昕教唆的章洋也死了。
接着就是徐奕儒、高辉和高云德。徐奕儒当然可以证明宋昕犯罪,而且也能拿出证据,可他现在昏迷不醒,开不了口。而高辉和高云德也已经死了。
再来就是罗斐,他大概是唯一一个能指出宋昕犯罪的人,可罗斐手里却没有半点实据,即便是苗晴天留在隐秘保险柜里的东西,也都是指向徐奕儒的。
宋昕的聪明之处就在于,与他在犯罪上有直接联系的人,只有两三个人,而这两三个人死的死,晕的晕。
这一切当然不是巧合,而是一种精心布局。徐奕儒是用“躲”进监狱的方式将“先生”隐藏起来,而宋昕就是将一切能指向他的人都“处理”掉。
江进思路一转,眼神略带讥诮。
只听宋昕这时说:“要不是之前来支队讲课,课间和几位警察同志交流过,我也不会想这么多。是他们告诉我,如果真的遇到案件,声张正义倒是其次,第一件要考虑的事是自我保护。只有将自己的权益保护到位,才不会陷入烂摊子,也不至于被有心人利用。而且经验告诉我,声张正义需要足够的智慧为后盾,而生活里大多数情况是有勇无谋,好心帮倒忙。”
要不是知道宋昕做过什么,仅听这番话,江进还真忍不住会为他点赞。
江进微微一笑:“那就你的看法,这个现场的性质该怎么归类呢?因财、因情还是因仇?”
“我只是证人,怎么好胡乱给意见?”宋昕谦逊道。
江进说:“可我听老戚说,有意请你当心理顾问,这个案子来得是时候,你正好可以练练手。不过如果你怕说错,我也能理解,谨慎点是对的。不要紧,咱们只是随便聊聊。”
“我不是怕说错。”宋昕微笑着纠正着,遂话锋一转,“其实刚才我在来的路上已经表达过了,我认为凶手三者都不属于,而是属于第四者——取乐杀人。”
……
“他是对的。”
同一时间,正在验尸房检查尸体的戚沨落下这样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