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听他助理的意思,有些受助者的记录他是拿不到的,由宋昕单独收着,就好比说之前那个张魏和那个自杀的女生孙晓晓。”
戚沨应道:“这么看来,既然王昭的记录权限对助理开放,就说明咨询内容无关紧要,对宋昕根本不会有威胁。”
“已经有同事在看了。”
单向玻璃另一边,此时的罗斐正用一种过于缓慢的语气说:“我经常会做梦,还是连续剧。”
他的眼神也透着浑浊,看上去精神不济,再配合这种语速,还真有点精神病患者的表现。
宋昕问:“是什么样的梦?”
“噩梦,和杀人有关,梦里都是暴力、血腥。”
“这个情况持续多久了?”
“从我姐遇害之后。”
“你姐?”宋昕说,“我看资料上写着你是孤儿。”
“孤儿就不能有姐姐吗?是她供我读的书。”
“那她是怎么……哦,你刚才说她遇害了。”
“她瘫痪了,躺在床上一动都不能动。有歹人闯入我们家,还用她生前喝过的中药往她嘴里灌,直到将她呛死。”
“你是说灌药,呛死?”
宋昕对这样诡异的杀人手法表现出疑惑,好像是在怀疑罗斐:“这是警方经过死因鉴定之后告诉你的吗?”
“当然了,难道是我臆想的吗?”
“那凶手抓到了吗?”
“没有。”罗斐快速笑了下,只着于表皮,“不过我知道是谁主使的。”
两人目光交汇,沉默着。
过了几秒钟,宋昕问:“既然你知道是谁,那你后来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罗斐答,“那个人对我有恩,我好吃好喝地供着他。”
“为什么?”
“他也没几天可活了,杀了他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姐也回不来了。”
“就因为这样,所以你开始持续做噩梦?”
“我在梦里杀了他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解气。听说他晕倒了,被送到医院,醒来的可能是千万分之一,我都没有感到丝毫解脱。”
“那你都梦到了什么?”
看到这里,夏正有点看不明白了,忍不住问:“他们这不是胡说八道吗?为什么罗斐不聊正题,反而在兜圈子,聊什么梦?”
“这是打哑谜。”戚沨回答,“如果一上来罗斐就指向宋昕,宋昕根本不可能坐在那里任由他说。一旦宋昕离开,想要再问出真相就难了。而宋昕也可以说,罗斐是精神错乱、胡言乱语,他的话不可信。”
“这么说,罗斐是在宋昕面前装病?”
“这也是宋昕希望看到的。只要证实罗斐有病,那么他的指认就要存疑。”
“可宋昕不是医生,也不具备司法鉴定的第三方资质,他说有病可不算。”
“他不需要资质,那些或犯罪或自杀的受助者,多少都和他的咨询有点关系,他只凭一张嘴就能改变对方的选择,当然也会有自信仅凭几次对话,就能彻底逼疯罗斐。”
夏正听得背后汗毛直立:“那他对自己也太自信了,真相信能做到杀人不见血?”
“那就要看他对罗斐到底了解有多深了。”
另一边,罗斐正在描述自己的梦境,当然有些是真的,有些是编的。
他先是提到那天接到警方的电话匆忙赶回家里,还没进去就听到现勘队的民警说,屋里发现一位女性死者。
后来他的梦就有了这样一幕:推开门,到处都是乌黑色的液体,它们摊开来,散发着难为的中药味儿。
顺着那些液体走向卧室,才发现门敞开着。
卧室的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她的头歪向一边,头发蒙在脸上,盖住了鼻眼,只隐约看到那张嘴。
嘴角残留着乌黑色的液体,同样散发着那种气味儿。
突然!
女人从床上坐起身,双手揪住他的衣服,十指的关节都在泛白。
她用沙哑的声音嘶吼着:“是他杀了我,是他!为什么不为我报仇,为什么?!”
罗斐被女人摇晃着,却没有去掰女人的手,只是盯着女人目眦欲裂的模样,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
直到女人逐渐冷静下来,对他说:“因为我知道他的秘密,所以他才会杀我。他要杀死每一个威胁到他的人,他以杀人取乐。”
说到这里,罗斐将头埋了下去,好似承受了巨大痛苦。
他的声音闷闷地发出,似乎还有点哽咽:“从那以后,我每天都会梦到姐,她每天都在质问我,为什么那么懦弱……”
片刻后,宋昕才用一种理智的声音回应:“其实你的选择是对的。你梦到的场景,并不是死者托梦,而是你内心矛盾的一种折射。人性上,你认为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可是从法律上来讲,你知道以暴制暴是错的。而且你还是律师。你的情感和理智一直在较量,这反而造成了你的精神困扰。你吃的那种肌松药,我也听说过,国内没有。在国外,那种药通常是医生开给有精神疾病的患者吃的,这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吃了药,我能睡得好一点,做梦的次数也少一点。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开始做噩梦,它们就像是电视剧一样不断往后发展,而梦里的内容也在现实中一一应验。”
“比如呢?”
“比如我姐提到的那个秘密,我后来查过,居然是真的。你说那不是托梦,那我又怎么会梦到呢?是科学还是迷信,有时候真的说不准。”
“你指的秘密是凶手的秘密?”宋昕看向罗斐,轻声问,“你认识凶手吗?”
两秒的停顿,罗斐的身体微微前倾:“我当然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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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
第226章 “真是太傻了,根本不……
就是这一刻, 他们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眼中的男人如今已经过了三十岁,都在各自的领域小有名气、小有成就。
也正是这一刻,透过如今两人的倒影, 还看到了二十来年前的少年。
当时他们的身高差不多,一个内向,一个外放。
内向的那个, 除了上学,大多时候都待在自家的别墅里看书。但家里的大门似乎永远都不关, 总有友人来访, 可谓门庭若市。
为了不去应酬、社交父母的朋友,内向的他更愿意躲在阁楼里, 而且藏东西也更方便些。
至于外放的那个,他在福利院的房间还没有那间阁楼大。
不, 那不是他的房间,而是所有人共有的休息室, 他也没有私人空间, 藏东西可能会被老师翻出来。所以他更希望往外跑, 外面的世界更大更丰富。
他们生活在对方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还有对方没有的一切。
不过对于和一群同龄人合住在福利院的少年来说,他认为只要是他有的,那个总是躲在阁楼里的少年也应该有——对方已经拥有了全世界。
那些福利院老师要求他们努力表现, 装可爱赔笑脸去应付的有钱人们、成功人士们,总是对那个阁楼里的少年露出笑容。
他当然知道那是一种虚伪的奉承,因为他也一直这样做。
但阁楼里的少年对此毫不在意。
“我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姐。只要她死了,他的秘密就永远都没有人知道了。”不知过了多久,罗斐忽然出声,很低。
单向镜另一边的戚沨也下意识往前凑了凑, 透过镜面看着罗斐的脸。
以她对罗斐的了解,直觉告诉她,他指的不是近期的案件,而是更久远的秘密。
而她虽然看不到背对这边的宋昕是什么表情,只看背影也感觉不到丝毫变化,却隐约觉得有那么一瞬间,宋昕似在紧张。
当然,宋昕一定知道罗斐指的是什么,那还是他极力要抹去的东西。
然而下一刻,罗斐便换了一副神情,看上去比刚才轻松许多:“还好我手里有证据。我也知道他做过什么。”
证据?
如果真有指认宋昕作案的证据,罗斐应该早就拿出来了。
难道是虚张声势?
还是说,罗斐自认为时候不到,还想拿那个东西来和宋昕讲条件?
夏正忍不住道出疑问。
戚沨很快给出回应,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隔壁房间:“心理咨询的事儿是我提的,罗斐事先不可能料到。”
“那他就是故意诈宋昕?”
“也不一定。”戚沨沉吟道,“或许所谓的证据其实并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实据来得更有力,但那个东西却恰恰能揭开宋昕要隐藏的秘密。”
正说到这里,门再次敲响。
民警推门进来,快速道:“戚队,我们从王昭的心理咨询记录里,看到他自述曾经梦到自己杀了室友的女朋友。而咨询时间就在无吴美霞遇害后。王昭还说他确诊过精神分裂,但已经痊愈了,又问宋昕梦到杀人是不是意味着他又复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