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人海_余姗姗【完结】(77)

  “那戚原呢,听说他走在戚翠蓝前面?”

  “哎,那孩子是真可惜,听说学习成绩特别好,能在年级里排前三呢。”

  “好像是发生了意外?”

  “哪里是意外啊,就是被当时几个不学好的小混混盯上了,跟他要钱。要了一次还不够,接二连三地要。他不给就挨打,听说是最后一次下手重了,把人打死了……”

  这些邻居的话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

  问了一圈,江进和周淮走出小区。

  回到车上静了片刻,周淮率先发问:“难道十几年前的死因有古怪,你才来调查?可我听着,除了你说‘还有一个儿子’之外,其他的没什么特别。”

  江进看着窗外若有所思:“你是旁观者清,在不知道案情背景的情况下,都能感觉到这唯一的特别之处,就说明我们的判断没有错。”

  “可是人死了这么久,尸骨早就没了,怎么查?除非动手的人亲口承认。”周淮说。

  江进叹了口气,静了几秒便下车给戚沨拨了通电话。

  电话接起,戚沨上来就问:“怎么样?”

  江进说:“问到一点背景,听上去和案子没有关系。不过有两条信息很意外——戚翠蓝脑子不太清楚,干过一些很荒唐的事儿,私生活也有点说不清,周围的邻居都知道,这也给戚原造成一些影响。”

  江进又将听来的戚翠蓝和戚原的“死因”描述了一遍,转而说:“要证实真伪,我得去所里一趟。不管是打架斗殴,还是家中猝死,应该都有记录。”

  不一会儿,戚沨回道:“我查阅过戚原的记录。他是一个故意杀人案里的受害人。不过记录不够详细,只提到其中一名嫌疑人一直到判决下来都不服,也不认罪,再加上是主谋,判了无期。”

  “这么说派出所我是不用去了,直接去一趟监狱,问问那个嫌疑人。”

  “嗯。至于戚翠蓝,我认为问当时的尸检法医更直观——这件事我来搞定。”戚沨语气一顿,又道,“还有个人……就是我妈。你买点东西,以看望我妈腰伤的名义去家里坐一会儿。在你去之前,我会先和小姨打好招呼,让她给你开门。”

  “……”江进沉默了几秒,问,“以同事的名义?你确定她们不会误会么?”

  “你可以一口咬定就是同事,她们信不信,是她们的事。”

  江进笑出声:“你的意思是让我‘欲盖弥彰’,故意误导她们认为我是自己人,然后再把戚翠蓝母子的事儿聊透了。反正我已经说是同事了,就是顺道拜会一下阿姨,所以就算将来发现不是她们想的那样,也不能怪你。”

  “起码这样不能算是欺骗。”戚沨说,“不至于怪我。”

  “不是我说,和自己家里人至于吗?”江进脱口而出。

  “至于。”

  江进一时词穷:“行吧,等我梳理好演技这就动身。你随时可以打招呼。”

  “好。”

  ……

  挂上电话,戚沨的视线再次回到桌面

  桌上摊开着一份十几年前的法医报告复印件,原件没有录入电脑,还是她凭着印象从档案科找出来的。

  当然,这份报告属地林新,之所以出现在春城的支队,还是因为主检法医不是别人,正是高幸。

  高幸,戚沨的老师。如今就在春城监狱服刑。

  第46章 “我还以为老师不会见我。……

  这还是高幸坐牢以后戚沨第一次探监。

  两人面前隔着一整块防爆玻璃, 戚沨看上去很坦然,第一句便是:“我还以为老师不会见我。”

  “我是那么心胸狭窄的人吗?”高幸微笑着说。

  他看上去比坐牢之前胖了点,因不再接触风吹日晒的法医工作, 也不需要熬夜, 肤色更白了, 看上去很健康。

  “听说你升职了。还适应吗?”高幸问。

  戚沨回道:“很有挑战性。”

  高幸笑了:“我的所有学生里就你最出色。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话不是马后炮, 高幸的确很早就“预言”过, 只是那时候谁都想不到,戚沨的“上位”是踩着老师的肩膀。

  “您怪过我吗?”戚沨脱口而出。

  话刚落, 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却不是惊讶有这样的想法,而是惊讶自己真的问出来了。

  “你很在乎吗?”高幸反问。

  戚沨想了想,老实回答:“在乎。”

  “这就说明, 作为老师,我在你心里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这是当然。您知道, 在专业上我一向很敬重您。”

  是“专业上”, 而非人品。

  “你用词还是这么严谨。”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高幸将话题拉回正轨, 还带着一点期待。

  能让戚沨放下心里那道界限,来监狱里探望他,必然是出现了某些只有他能解答的“问号”。

  “是一个案子, 当年您是主检法医。地点在林新,死者名叫戚翠蓝。”

  戚沨快速指出重点, 话音还未落实, 就注意到高幸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恍然。

  “戚翠蓝, 我记得她。不过她那个案子没什么特别,怎么会吸引你?”

  “我记得您说过,任何看似不起眼的案件都有独特的记忆点。作为法医, 您主检的尸体上千具,每一件都能记住。我想知道的就是在您眼里戚翠蓝的特点。”

  高幸笑着双手环胸,审视着戚沨问:“那你先回答我,你的怀疑是什么?”

  戚沨没有立刻接话,似有犹豫。

  高幸又道:“你专程跑这一趟,为的是十几年前一桩居家发生意外死亡的案件,不要告诉我只是突然想见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戚沨终于开口:“如果那不是居家意外,而是人为呢?”

  “不可能。”高幸果断道,“戚翠蓝是因为要拿放在柜子顶部的相册,没有抓稳梯子,掉下来的时候头部磕在桌角上,当场死亡。而且门窗反锁,现场没有第二个人。”

  这案子的卷宗原本还在林新,高幸升职之后,法医记录也随着他一起来到春城支队。而他所描述的就和记录里写的一样,并无可疑。

  可即便如此,戚沨还是一下子找到问题:“听上去是很普通,那令您留下印象的特别之处又是什么?”

  那特别之处,极有可能就是在高幸心里留下问号的那个点。

  高幸扫过戚沨直勾勾的目光,不由得笑了:“你一点都没变。任何疑点只要被你发现,一定咬住不放。”

  “您还没回答我。”

  高幸故作长叹:“这里的图书室内容太单一了,我想看几本书。”

  “您把名字写下来给我,我会找人送进来。”

  高幸满意了,这才说:“戚翠蓝的死之所以让我觉得特别,是因为她儿子刚被人打死不久。戚翠蓝本来就有病,又痛失爱子,要去够柜子顶上的相册,属人之常情。而她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吃过饭,体力不足,加上精神恍惚,脚下踩空才摔下来。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导致的。”

  说到这里,高幸停下来,将眼神递给戚沨。

  戚沨对此并不陌生,高幸每次“突击考试”都是这样,令人极有压迫感。这项“技能”后来也被戚沨学了去,前段时间袁川还和张法医说,有时候见到戚沨就像是见到了高老师,特别是“抽考”的时候,心里突突跳。

  戚沨反应极快:“戚翠蓝和戚原相依为命,那时候戚原刚走不久,戚翠蓝要拿的相册一定装满了戚原的照片。可问题是,戚原走的时候,戚翠蓝就应该翻找过照片,选出合适的‘遗照’。这之后,相册应该就会放在随手可以拿到的地方,方便她随时怀念儿子。为什么却搁在柜子顶上?”

  “是啊,为什么呢?”高幸重复道,进而又说,“这案子所有细节都在卷宗里,你联系林新调取卷宗,一目了然。可你却跑来问我,说明你还没有掌握足以翻案的证据。”

  “我不是为了给戚翠蓝翻案。”

  “那是为了什么?”

  戚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角度攻心:“老师,难道你就不想知道那本相册是谁放到柜子顶上的吗?”

  高幸这人有个特点,案件中哪怕遇到的是芝麻绿豆都大点的“线头”,都要弄明白搞清楚,否则他心里就会一直想着这事儿。

  他工作时还有个随身的记事本,每一个“线头”都会用一句话写下来,搞清楚了就在后面画个勾,存疑就打问号。

  那记事本戚沨并不陌生,问起时,高幸是这样说的:“我这本子上有大大小小二十个问号,大部分都已经结案,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解开了。”

  而戚翠蓝就是其中一个小问号,因案子不大,现场没有人为他杀的痕迹,当时很快就以“居家意外”结案。

  沉默了几秒,高幸叹了口气:“我怀疑过戚翠蓝的前夫。当时的办案民警也调查了,她前夫虽然到林新住了一阵子,却没有杀人动机。戚翠蓝住的房子是公房,人死了,房子就被收回了。她也没有大额存款,更没有意外保险,她和前夫十几年间只见过几面,相处还算和平,从没有动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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