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衔收了下腿,将角落里的一个锦盒递给她,“沈樾今日去珍宝阁,瞧见个小玩意儿,与你倒是相配。”
“何物?”
阿姣好奇地打开,就见一支桃花玉如意宝莲钗静静躺在锦盒里,连忙合起来塞回他手里,“这是金丝钗,该贵得很,你收回去罢。”
“图个好看而已,这块桃花粉玉十分透润,宝莲寓意好运连连,正适合你这个倒霉鬼。”
裴衔又扔回给她,而后打量她一眼,剑眉轻挑,“听那伙计说,你来百安楼之时看着像是刚哭过,回宋府了?”
他往她跟前凑了凑,试图仔细寻找一番她哭过的迹象,“你眼窝子怎这么浅,说哭就哭,水做的不成?”
那张俊美的脸又忽然靠近,他高挺的鼻梁都快要戳到她脸上,阿姣红着耳根手忙脚乱将人推开,“我没哭。”
“那你为何突然不去你阿姐的生辰宴了?”回去一趟,又委屈巴巴的离开。
“没什么,就是不想去了。”她摩挲着锦盒的边角,犹豫了下,喊他的名字,“裴衔。”
裴衔可不信什么都没发生,思索着可能性,同时不疾不徐嗯了一声,好整以暇等她开口。
少女不太确定,又有些纠结,“我会有点讨人厌吗?”
“嗯?”裴衔再度挑挑眉,这是回到宋府遭人嫌弃了?怪不得会改变主意答应纵马踏春之游,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别人讨不讨厌我不知道。”长指轻轻戳了下她小梨涡,白皙细腻的肌肤手感极好,他捏了捏,凑近几许,“但很讨我喜欢。”
那双眼底毫不掩饰的戏谑和肆意,阿姣心跳漏了一拍,她佯装镇定地拂开他的手,“看来问你无用。”
“裴公子下去罢,我该回去了。”
裴衔不满地啧了一声,“过河拆桥了是吧?”
虽是这么说着,却还是起身,“后日我一早来接你。”
阿姣认真点点头,唤着外面的谷雨一起进来坐,攥着手里的锦盒礼物,露出小梨涡在窗边和他乖乖挥挥手,便乘着马车离去。
回到宅院时,天光已经蒙上薄薄夜色,宅门前的灯笼也已经点亮,才下马车,便有小厮闻声跑来,“姑娘。”
他低声道,“二爷和夫人已经在正堂等姑娘等了一刻多钟了。”
天色暗,阿姣没看清他不安的神色,一听爹娘来,眼睛倏地一亮,提起裙子朝着正堂小跑而去。
正堂内,烛光通明。
远远就见八仙桌两侧坐着一对温润贵气的夫妻,妇人柔婉端庄,男人气质儒雅,阿姣顿时眉眼弯起,三步并两步踩上台阶,迫不及待喊了一声,“爹娘,你们怎的来了?”
二夫人看一眼不疾不徐喝茶的二爷宋文笙,又看向阿姣,率先开口,眉眼难掩未消的火气,“你那阴损的法子是在哪处学来的,竟使到你阿姐身上?”
阿姣被娘亲这话弄得不知所措,“什么阴损的法子?”
二爷放下茶盏,沉声道,“你那神韵似真的木像。”
她更加迷茫了,“爹,那木像怎么了?”
“阿姣。”二爷轻叹一口气,语气还算温和,“你在外面吃苦受罪多年,爹娘有愧于你,可你阿姐她不欠你什么,你不必对她抱有敌意。”
二夫人示意身后的婆子将宝匣递到阿姣面前,“证据确凿,你自己看看你做了些什么罢。”
宝匣打开,映入眼中便先是一张血迹斑斑的黄符纸,符纸下是她精心雕刻打磨的木像。
“这……”阿姣看着那符纸的一瞬间愕然睁大眼,立刻反驳,“这不是我弄的。”
“我只给阿姐做了木像,这东西不是我写的,更从未对她抱有敌意。”
心知这一切是宋玉洛故意陷害所为,她努力将事情说明,“是阿姐装病,今日我回府,阿娘说她一直高热不退,可前日谷雨和我还见到阿姐与张家姑娘一起出入珍宝阁,她早已病愈。”
“装病?”二夫人本是来等阿姣认错再带她回府管教的,闻言顿时气上心头,“你这时候还要狡辩,不是你写的难不成是你阿姐自己咒自己不成?”
“我养了她十二年,你阿姐是什么样的人,我这个做娘的还不清楚吗?”
第11章 接回府 让着阿姐
少女顷刻间红了眼眶,“所以娘亲信她,就不肯信我吗?”
“我本无意揭穿阿姐装病之疑,她头上那支玉扇坠珠步摇娘应该也见到过,若她一直高烧反复,怎会恰好在珍宝阁被我遇上?那符纸就是她自己写的,我从未动过这等龌龊心思。”
她眼神里透着一股执拗,“既然娘亲追究至此,何不查上一查,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谎。”
谷雨也急忙出声,“奴婢可以作证,是奴婢亲眼看到玉洛姑娘和张家姑娘一起走进珍宝阁的!”
“那步摇是连翘随张家姑娘取来的,你阿姐那时早已服药睡下,岁安院的一众小厮婢女也能作证!”
二夫人现在只觉得阿姣还在冥顽不灵,心怀侥幸不肯认错,看向阿姣的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失望,“你阿姐视你为亲妹妹,若她真有意陷害你,何不在当初落水之时一口咬死是你推下水?”
“你可知那日张家姑娘来府中探病之时,你阿姐特意再三嘱托张家姑娘在别处宴会上替你澄清误会?”
阿姣闻言咬紧了唇,努力压下喉间的哽咽,发出声音,“娘亲莫不是忘了,是张云瑶先当众污蔑我推阿姐落水。”
宋玉洛将她待为亲妹妹,她何尝不是把她当作亲姐,澄清本就是张云瑶该做之事,怎就成了她要感谢?
“好了。”
宋二爷抬手拍了拍夫人的手背,示意她暂且冷静一下,神态温和看向阿姣,“爹这段时日忙于春闱出榜之事,近几日常于宫中过夜,你祖母贯信那些玄之又玄之事,你娘压不住她那霸道固执的性子,连带着叫你平白受了不少委屈。”
“爹娘今日来,其实是想将你接回府。”
一听父亲和煦的语气,阿姣绷在心里的的委屈终于是没忍住,垂下脑袋,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坠落。
“爹知道你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少女单薄的肩膀被父亲轻轻抚拍两下,听着父亲语重心长道,“你和玉洛都是你娘的心头肉,你娘动怒是怕你年纪轻轻在外面学坏,实则关切在心,不然也不会来和爹爹一起接你。”
“你阿姐身子骨自小就不好,你阿兄都让着她,你日后也莫要再和她一般见识,可行?”
阿姣泪眼朦胧抬起眼,看着父亲温然询问的目光,眼底又是难以自控地一热。
爹娘来接她回去,说明并不是一味地指责放弃她,宋玉洛以符纸诬陷,兴许就是想让她被责罚甚至回不了府。
她眼尾泛着红意,思考片刻,乖顺的垂下头,鼻音极重的嗯了一声,“我可……可以不和她计较。”
阿姣说罢,又看向娘亲重重强调,“我也从未做过任何亏心之事。”
宋玉洛若还招惹她,她断不会后退半步。
二夫人沉默地偏过脸去,不吭声。
宋二爷欣慰地看着阿姣,“那符纸之事就此作罢,叫人去收拾东西,爹娘带你回去。”
他背过手,轻叹摇头,“刚回家就搬出府,传出去实在让人笑话。”
阿姣被迫离府多日,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次日,二夫人带着一位管教嬷嬷送到她身边,“我与你爹商量过,一是明日你阿姐生辰,到时府上宴客众多,二是日后你也会参宴,礼教仪态半点怠慢不得,便寻了这位曾在宫中侍奉的礼教嬷嬷教习你。”
因为昨日争吵,二夫人神色还有些不自然,冷淡道,“秋嬷嬷教习过许多位贵女,这两月你定得用心潜学,万不能辜负你爹的苦心。”
阿姣没有受影响,对秋嬷嬷甚是认真一礼,“秋嬷嬷安好。”
秋嬷嬷不着痕迹打量了下眼前的明媚少女,淡笑颔首,“三姑娘看着是个聪慧的,想必学得很快。”
二夫人温色道,“小女就托秋嬷嬷照料了。”
两人道了几句寒暄,二夫人便带人离开,阿姣忙提裙追过去,“娘亲留步。”
二夫人停步回望,语气微微有些僵硬,“何事?”
阿姣努力忽略娘亲言语间的冷落之意,垂首,“女儿早已与友人相约,阿姐也应当不想看见我,所以女儿明日会出府去,特意与娘亲禀告一句。”
二夫人闻言沉下脸,“你还记上你阿姐的仇了,你爹昨日接你归府之事玉洛都未曾介意,她生辰你若不出现,岂不是明摆着告诉旁人你和她不合?”
阿姣早就和裴衔说好了明早相见,而且宋玉洛和裴衔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可母亲显然余气未消,她不想因为宋玉洛之事和母亲再次争吵闹僵,阿姣谨慎想了想,“张家姑娘的污蔑还未澄清,我明日露面也是会招惹旁人猜疑议论,爹娘听见了兴许烦心,况且这是阿姐的生辰,我在不在并无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