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余光瞥见谷雨朝这边过来,扔下一句“躲远点儿”,就奔向还未被制伏的两匹马。
沈樾注意到裴衔来时的方向,凑近低声道,“不是不想让人发觉你和三姑娘有牵扯么,大庭广众之下,若被有心人看见,到时你想脱身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裴衔漫不经心收紧护腕,“我自有分寸。”
“……”行吧。
……
阿姣被谷雨搀扶着起身,才发觉自己摔倒时崴了一下脚,走起路来疼的紧,只能一瘸一拐小心些。
连翘和张云瑶等人也急匆匆而来,谷雨扶着她往旁边走远些,很是后怕,“奴婢在外面看您突然摔倒,快要被吓死了。”
见离得够远了,小丫鬟又小声道,“裴公子救您之前为何还故意推玉洛姑娘那一下?”
阿姣闻言柳眉微皱,“可有其他人注意到裴衔推她了?”
谷雨摇摇头,“应该只有奴婢,局面太混乱,奴婢都没看清您是怎么摔的。”
阿姣稍稍放了心,轻声道,“她先推得我,裴衔大概是目睹之后替我报复回去。”
“她好歹也算个姐姐,心肠怎能这般歹毒。”谷雨气得不行,再看一眼宋玉洛似乎被踩伤了腿,心道恶有恶报,活该。
“奴婢扶您出去罢,免得还有马突然发疯,那可忒吓人了。”
阿姣闻言颔首,主仆二人慢吞吞朝着出口走去,在不远处的六角亭坐下歇息。
因为这一场突发意外,原本早早出发进山林狩猎的宴客们听闻之后陆陆续续开始往回赶。
二夫人身边的姚嬷嬷几番寻找终于看到阿姣,神色关切的上前,“听说姑娘崴了脚,可无碍?”
“小伤,肿的不严重,歇一会儿就好。”
“对了,姚嬷嬷。”阿姣见姚嬷嬷急匆匆要走,连忙拉住她,“娘亲眼下可有空?”
宋玉洛今日之为太过狠辣恶毒,她没必要再顾及爹娘的情面,再维持和平相处的假象。
“夫人正在急得很。”姚嬷嬷轻叹一口气,“玉洛姑娘被踩折了右腿,还有几位郎君也摔着了,眼下正乱着呢。”
她拍拍阿姣的手背,温声劝着,“姑娘暂且在这里缓一缓,莫要加重脚伤,老奴还有差事要办,先告退一步了。”
阿姣闻言也觉得可行,她现在的确是走不了太远,既然娘亲在忙,那就再等一等。
缓了小两刻钟,还没去寻二夫人呢,便先意外得知她带着宋玉洛提前回京寻医的事。
“……”
因为宋玉洛受了伤,宋二爷有意留下追查疯马之事的起因,故还在庄园内。
可她是娘亲的马车接来的,娘亲离开时没来得及唤上她一起,只能等爹爹一同回府。
阿姣沉默片刻,“去寻父亲罢。”
“姑娘……”谷雨小声提醒,“二爷好像是骑马来的。”
她脑子很机灵,“若不然咱去找云安侯夫人问一问,能不能安排一辆马车送咱们回去?”
这似乎可行,阿姣挥散心头的异样酸涩,缓缓舒出一口浊气,走出歇息的六角亭,没走出多远,忽而听几道哒哒马蹄声从身后靠近。
闻声回首,便见一袭赤红衣袍的少年不疾不徐策马而来,沈樾紧随其后,后面还有几个侍卫。
裴衔慢条斯理停下,俯视着面前的清隽少女,打量一眼后剑眉微挑,“崴脚了?”
第18章 乖兔子 克亲煞命
被几双陌生的眼睛看着,阿姣小幅度的点头,“一点小意外,并无大碍。”
裴衔注意到她略显拘谨的反应,眸眼微微眯了下,而身侧的沈樾好奇开口,“方才我好像瞧见宋二夫人的马车已经离开,三姑娘怎留下没走?”
“……”阿姣抿了下唇,“我阿姐被踩伤了腿,伤势紧急,娘亲要先带她回去医治,我爹在查疯马之事的起因,我便留下随他一起走。”
沈樾了然的哦了一声,“马忽然发疯是挺扫兴的,估计宴客们都吓得不轻,狩猎的兴致大减,已走的差不多了,方才还瞧见云家三郎送人时一直在赔礼道歉。”
云安侯府为今日赛马狩猎可准备了好长时间,最重要的一环出了意外还伤到人,不查出个起因真相定然没法和受伤之人交代。
裴衔却是直白问道,“你要等你爹一起回去?”
少年眼中毫不掩饰的质疑之色,让阿姣莫名有种被看穿的感觉,顿时声音微弱,“是……是啊。”
裴衔轻啧一声,小乖兔还知道顾及宋家体面,为了掩盖自己可怜巴巴的样子都会撒谎了。
听他这反应,阿姣就知裴衔已经猜到真实的情况。
少年将她从马驹下救出后怒气冲冲的模样还在脑海中挥散不去,她目光发虚轻飘,努力控制着不去看他的眼睛,干巴巴道,“两位公子既然要回京,就莫耽误了时辰。”
裴衔漫不经心扫了一眼少女裙裾,扯动缰绳,“走罢。”
说着,马蹄踏着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眼看那抹高挑肆意的红影消失在视野中,阿姣轻舒出一口气。
谷雨很是疑惑,“姑娘何不说出实情,兴许两家公子有马车能带咱们回京呢。”
“……”阿姣也不知怎么回答她,她只是不想裴衔又为她担心。
少年心性倨傲,几次相助也并非是单纯的心善,目的性极为强烈,从无遮拦之意,她……她受之有愧,着实有些不知所措,便生了逃避的心思。
良久,阿姣无奈的叹息一声,“还是不要麻烦他们了。”
谷雨便没再多言,主仆二人继续往前而去。
没走出多远,忽而听见身后有人急急唤了一声“宋三姑娘。”
阿姣迟疑的回过头,一个蓄着胡须明显是庄园管事打扮的男人快步来到她跟前,恭敬一礼,“听闻三姑娘需要一辆马车赶回京州,恰好园苑内还有闲置的马车,只是略微简陋些,还望三姑娘见谅。”
阿姣微微惊诧,“谁与你说的?”
话未落下,她脑海中便浮现出裴衔那张俊美张扬的脸庞。
“是裴家公子派人来转达的,三姑娘伤了脚不便行动,您在此处耐心稍等片刻,马车等下就过来。”
谷雨倒是高兴极了,这样她们就不用再四处去寻云安侯夫人的踪迹了。
“简陋不要紧,能回京就成!”
阿姣心尖微微酥麻,果真是他。
少女抿了下唇,“烦请管事再费些腿脚,派人去寻宋家二爷禀告一声,说我借了贵府的马车,先行回京了。”
管事恭顺应下。
……
天色沉暮,岁安院里早早灯火通明。
眼看大夫从内厢中走出,二夫人快步迎上去,柔婉的眉眼满是焦急关切,“廖大夫,玉洛的伤可严重?”
“姑娘腿上有两处骨折,先前伤口处理得当,回府也及时,不算太厉害。”廖府医语气缓和,“伤筋动骨一百天,玉洛姑娘现下只需静养养好骨头就成。”
说着,他递上两张宣纸,“老夫已写好药方,还有些忌口,都写在纸上了,还请夫人过目。”
二夫人接过后看了两眼便递给姚嬷嬷,让她按照方子去做,又一路将府医送出岁安院,最后站在院门扶着门框重重叹了口气.
早知会有马突然发疯,就不应该答应让玉洛教阿姣骑术之事。
也不知夫君有没有弄清楚疯马之因,总不能让玉洛莫名奇妙受这一场罪。
不经意抬眸,看着静悄悄悬挂于天际的尖尖弯月,她眉头微皱了下,回到厢房,“连翘,你去给云安侯夫人时怎么说的,三姑娘这时候也该被送回来了。”
连翘闻言连忙垂下脑袋,“回夫人,奴婢就是按着您交代的说的,不过云安侯夫人正忙着,不过奴婢插不进去话,便和她身边的管事知会了一声。”
竟不是和云安侯夫人说的,二夫人柳眉微蹙起,转头见姚嬷嬷回来了,忙吩咐道,“你让人到小安苑瞧一眼三姑娘回府了没有。”
这天都要黑了,怎还一点消息没有。
姚嬷嬷点点头,唤来一个小奴婢安排打发出去,抬眼就见宋老太太被人搀扶着急匆匆而来。
二夫人当即起身相迎,“母亲,您怎来了?”
“我自是要来看看玉洛。”宋老太太还没迈进房门便一把抓住二夫人的手,“玉洛那丫头怎样了?”
“府医刚处理好伤势。”二夫人忙回应,“玉洛先前用了麻沸散,还没清醒呢,没甚大问题。”
“腿都折了,这还叫没甚问题?!”宋老太太恼怒地斥责,“非得半死不活才算出了大事?”
宋老太太一向难缠得劲,这一会儿带着怒气,一开口夹枪带棒,二夫人费了一番功夫才勉强平息她的怒气。
看老太太断了话匣端起茶盏饮茶,瞧着像是歇势的样子,紧绷的心弦放松几许,想着喝一口茶水润嗓。
一口茶还没咽下去,余光瞥见宋老太太阴沉的脸色,“听说玉洛之所以会受伤,是因教阿姣骑术才遭了这番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