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时间短,只简单收拾好了正院,阿姣今夜要同娘亲一起睡正厢,爹爹阿兄暂且在偏厢住一夜。
匆匆开了火用完晚膳,阿姣提着灯笼去收拾自己的东西,整理到一半,阿兄好心前来帮忙。
“厢房收拾得如何了?”
“看不清角落,得等明日再仔细清理,只擦好了书架。”阿姣说着,递给宋玉昀两个匣盒,“阿兄,这是未雕的紫檀,你帮我放到书架那头,不要太高。”
宋玉昀接过,将匣盒放到她说的位置,目光一垂,发现稍矮些的架子上放了一个窄长匣盒,和先前放折扇的很像,但这长度不太像折扇。
他若有所思片刻,随后望向正蹲在地上,哼着不知名江南小调摆弄木雕工具的少女,淡声道,“阿姣。”
少女脆声应下,扭头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他,露出甜甜的小梨涡,“怎的了阿兄?”
宋玉昀指尖轻点在那长匣上,“这里面是何物?”
第30章 新友 谁动心了
“……”明明敲在匣盒上的声音几不可闻, 阿姣却觉得像是砸在自己心尖尖上一样,隐隐开始有些紧张。
她咽了下口水,努力保持镇定, “是……是我雕着玩的小玩意儿。”
虽说裴衔似乎不再在意, 但阿姣自己心里是有点发怂的, 总觉得将少女心事向至亲摊开过于羞耻。
“那怎不拿出来。”宋玉昀摸上锁扣,“阿兄替你摆上。”
“别!”阿姣噌的一下站起来,掩不住的惊吓之色, “我我我还没做好呢!”
“哦?”宋玉昀将她的神态收入眼中, 慢条斯理道, “这么用心还要装起来,我瞧瞧是何物。”
微弱的咔哒一声,青年拨开匣盒的弯扣, 阿姣急中生智举起手里的狼犬木雕, “阿兄!”
她底气并不是很足,紧张到忍不住屏住呼吸,“你能不能先帮我把这个放到卧房里去,我想摆在窗子边的软榻方桌上。”
宋玉昀瞥一眼那巴掌大小的木雕小宠, 看她惊慌无措的模样,指腹摩挲了下匣盒的边缘, 到底是心软下来。
“只摆这一个?”
“还有还有,有个小老虎和仙鹤的!”阿姣连忙从木箱里扒拉,献宝似的全都递上去, “还有只漂亮小雀儿。”
宋玉昀摊开手全接过来,视线随意一扫,“怎做了那么多?”
里面还有小兔子和骏马,他似乎还看到一辆缩小版的车厢。
她老老实实回答, “好玩解闷用的。”
看来她在府上养病那些时日是一点没闲下来,将爹送来的木块全都用上了。
青年冷俊的眉眼柔和几分,叮嘱着,“玩归玩,注意莫要伤了眼睛。”
阿姣顿觉得如释重负一般,重重点头应了声好,宋玉昀便替她将东西拿到卧房,还没摆好,宋二爷和二夫人两人漫步而来。
二夫人注意到阿姣在书房,当即提裙过去帮忙,宋二爷看一眼母女俩,一把拉住从正厢出来的宋玉昀。
爷俩走到游廊对过后,他才低声道,“ 怎样,阿姣那把木剑是不是要送给沈家小子?”
“儿子还没问。”宋玉昀理了理被宋二爷揪皱的衣袖,“不过阿姣年纪小脸皮薄,直接问起的话似乎此事木已成舟一般,不太稳妥,儿子方才倒想了个别的法子。”
宋二爷疑惑,“什么法子?”
法子很简单,“阿姣回到京州之后出门极少,所见郎君不多,轻易被吸引走心神不过是人之常情,京州不缺好郎君,才貌双全性情极佳者比比皆是,爹觉得呢?”
宋二爷一下反应过来,“你想给阿姣相看郎君?”
“不行。”他不甚赞同,“阿姣还未行及笄礼,又刚回家,定是得多留两年,现在谈婚论嫁未免太着急了些。”
宋玉昀轻摇头,“儿子并非此意。”
就算爹娘同意,他也不会愿意让阿姣早早离开家,“只是让阿姣多认识结交一些好友罢了,若她心仪之人真是沈樾,到时一番比较之下,是好是坏阿姣心中也自有评判。”
宋二爷闻言心稍稍安定了些许,凝重叮嘱着,“阿姣心性纯良,与宋家门当户对且家风温厚谦和,至亲之间亲善和睦的郎君才是良配,你可得仔细把关。”
宋玉昀神色沉稳,“儿子明白。”
已值五月,清晨的曦阳略显几分热意,凉爽的轻风拂来才能吹散那淡淡闷热之感。
宋家,南府。
宋三夫人用过早膳后,便准备更衣去探望急火卧病的宋老太太,起身时随口问起,“三爷昨夜回府了是罢?老太太病倒快有三四日,他这个当儿子一直不见踪影,让大房专等着笑话,快派人去唤他一声来。”
侍奉的婢女小心翼翼道,“夫人,三爷昨夜回府去账房支了些银子又走了,该是回赌坊了。”
三夫人闻言一下冷下脸来,厌恶的骂道,“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她自嫁给他便没享过一天福,当年一时贪心徇私,丢了官帽险遭流放也就罢了,没想到他竟十多年如一日的花天酒地,像是沤在泥泞之地里的老根早已发烂发臭。
若不是她一心哄着老太太,这些年陆陆续续从老太太手指缝里抠出不少银子,她的嫁妆早就保不住了。
她当初怎就眼瞎嫁给了这种人!
宋三夫人娇艳的妆容此刻略显一丝扭曲,狠声道,“派人去赌坊找,将人给我抓回来!”
小厮领命而去,宋三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气去更衣。
刚收拾好,一个小婢女就匆匆走进来,递上一封信,“三夫人,清鸿道长的弟子之信,门房刚送来的,人还在外面候着。”
宋三夫人不看也知道信中写的什么,展开之后随意扫一眼,柳眉一下皱起。
沉思片刻,她让婢女拿来笔墨,很快婢女带着回信送回门房。
明广拿着信登上马车,恭顺将信递给面前那一袭灰蓝道袍的中年男人,“师父。”
“只有信?”
明广垂头,“三夫人似乎有要事,是她身边的婢女将信送出来的。”
清鸿道长将信纸展开,得知宋家二房为了保全宋玉姣早在先前就连夜搬出府,甚至把宋老太太气晕过去后,脸色顿时阴沉得如墨水一般。
信封被死死攥得发皱,肩头刚刚痊愈的剑伤因用力开始隐隐作痛,他望向宋府的匾额,眼底是浓浓的恨意。
他费尽心思想让娆儿过上好日子,原本一切都在按照设想那般进行,他看着她在世贵门户中被捧着宠着长大,离母亲极近,又能随时与他相见,只要再过两年便可嫁给一个好人家,继续金尊玉贵一辈子,可这些现在被毁的彻底。
早知娆儿在十二载后会被那小丫头害得没了性命,他当年就把她活活摔死。
迟早,他要送宋玉姣下去给娆儿陪葬。
回忆起见到少年少女亲昵离别的一幕,清鸿道长脸上浮现一抹阴翳冷笑,他养伤这些时日也不是一点收获未有。
拿起身侧那一支利箭,他吩咐明广,“将此物送到宋家二房面前去,那宋玉昀极为难缠,小心些莫被他抓住尾巴。”
宋家二房以为离开宋府就能图个安生了?
休想!
裴氏宋氏害死了他的女儿,一个个都别想好过。
*
一缕清爽的凉风拂过,垂柳轻飘摇晃,湖中荡起波光粼粼的涟漪。
水波随之四散开,撞上垂钓鱼线,戴着遮阳帷帽的少女两双托腮,认真看着平静的湖面。
身后传来浅浅交谈之声,很快有一道清越淡然之声响起,“阿姣,别总是坐在那里不活动,过来。”
阿姣转过身子,看着骑在马背上的阿兄很认真的解释,“我在钓鱼呢。”
宋玉昀身侧的白衣少年闻言轻笑出声,“阿姣,你这一会儿可钓上来三条鱼了,够咱们烤着吃了,快收了神通留鱼儿一条生路罢。”
一起玩了小半天,阿姣已经知道少年是云安侯府的四公子,也没那么初识时的腼腆,“我还想钓两条回去呢。”
宋玉昀策马上前,翻身下来,“坐在太阳底下,晒不晒?”
阿姣摇了摇脑袋。
云四郎也跟着过来,笑得开朗,“阿姣不过来和我们一起玩,莫不是不会骑马?”
阿姣小幅度点点头,掀起帷纱露出清隽的眉眼,浅笑着坦诚道,“我不太会骑,上次试着骑马还是在贵府的赛马宴上呢。”
“提起这个我还气着呢。”说起这个,云四郎一时气上心头,“张云瑶欺负旁人居然恶意到公然害命的地步,我们云安侯府那段时日四处赔礼道歉,差点就替她背了黑锅。”
他为赛马宴准备了好些日子,和好友才进山林就被叫回来,当真是气恨得紧。
阿姣连连点头表示同情,“我见过的。”
她亲眼见过那场面,着实是有些骇人,云安侯府当真是背了好大一口黑锅,好在是查清了。
宋玉昀在一旁不语,听他们两个人从那场赛马宴慢慢聊到学骑术,余光注意到鱼竿的轻微颤动,手疾眼快挑起,只见一尾肥鱼被钓着跃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