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姣没意识到什么不对,眉眼弯弯,“不急,你的马车就要修好了。”
马车问题不大,修好之后宋家的车队也已经率先通过,温如音抿唇,淡声道了句,“多谢。”
阿姣再次善意提醒她要注意身子,及时寻医后就跟着镖师们追上车队,不过她也没了骑马的心思,老老实实回到马车里陪二夫人闲聊。
琅州离京州不远,和京州离得最近的就是琅州江清城,赶到江清时已是落日之时,他们便寻了一家客栈落脚用膳。
因为阿姣的外祖家就在江清旁的越山城,二夫人近乡情怯,明显心不在焉有些紧张,阿姣索性拉起娘亲的手,提议道,“不如娘随我出去逛逛吧。”
二夫人有些犹豫,“现在?”
“方才我在窗子那边看到远处的河岸旁有花灯,长长一片,看着像是很热闹的花灯会呢,娘就陪我去罢?”
二夫人见她眼睛亮晶晶满是期待的样子,不忍心拒绝,“不能玩太久,咱们得尽早回来,不能晚了出发时辰,明日午时就要到越山城。”
阿姣一听眼睛更亮了,立马连连点头,甚至竖起三根手指对天保证,“我绝不贪玩!”
二夫人失笑,抓住她的手指,“你呀,跟好娘别丢了就行。”
河岸离得不远,走过去就成,故此母女二人换了一身方便利落的衣裳,带着侍卫就出门下楼。
她们刚走出客栈,没多时,两个高挑俊郞的少年郎走进客栈大堂。
“掌柜的。”沈樾将银两往柜台上一放,“两间天字房。”
说罢他胳膊往柜台上一搭,看向神色有些冷冰冰的俊美少年,纳闷不已,“早晨还好好的,姑姑到底和你聊什么了,怎么忽然就下山,你该不会明日就回京州罢?”
裴衔敛眸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漫不经心道,“她说她不想看见我。”
沈樾相当困惑地啊了一声,这几日姑姑对衔哥的态度还算温和,怎会突然这么说,“她是因为何事才出此言?”
锋锐的匕首出鞘又唰的一下回去,裴衔轻轻掀起眼皮,“她来寻我时,看到我桌上阿姣写得那张纸,知道事情原委之后骂我和我爹是一丘之貉。”
“……”
沈樾一时没法说出什么来,此时客栈掌柜满是歉意道,“两位公子,实在抱歉,本店只剩一间天字房了。”
裴衔剑眉一皱,“一间?”
“对,公子若不介意可以定一间天字房,一间上房。”
这两个少年每逢五月下旬就会来住店,这么多年下来,掌柜的也知道这两人是打京州来的世贵公子,便解释道,“傍晚的时候来了两位夫人姑娘,带着侍卫和镖师都住在这儿。”
沈樾闻言挑了下眉头,“好大的排场。”
“听说那两位贵人也是打京州来的……”掌柜的说着,指了指,“您瞧,这在那边用膳的都是她们的侍卫。”
裴衔随之望去,看清那些侍卫的衣衫后,漫不经心的表情骤然收敛起。
他转头看向掌柜的,语气笃定,“今夜我们就住在你这儿,你看着安排。”
“好嘞好嘞。”
临近一更末,外出逛灯会的阿姣终于归来。
花灯很好看,集市也格外好玩,可一路走了那么久,她腿脚酸的不行。
阿姣瘫倒在美人榻上,谷雨上前给她捏了捏小腿肚,提议道,“姑娘要不要泡个汤浴解解乏?”
阿姣睁开眼,脑子迟钝的转了一下,点点头,“……行。”
谷雨闻言立马起身去安排,少女听见关门声,眼皮一垂又开始闭目养神。
房中安安静静的令人昏昏欲睡,意识朦朦胧胧,对于时间的流逝感知并不真切,阿姣只隐约听到一个脚步声在靠近,迷迷糊糊的想自己方才是睡着了么,谷雨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她连开门声都没听到。
她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只含含糊糊唤了一声,“……谷雨?”
并未有人应声,房间里依旧寂静极了。
窗子有一阵凉爽夜风吹来,少女垂落在脚边的轻纱裙裾随之摇晃了下,烛光被高挑的背影遮挡住,她单薄纤细的身子便被阴影轻易笼罩。
诡异的凉意袭来,不知何时多出一道清浅的呼吸声,阿姣后知后觉清醒过来——若没有开门声,那方才是脚步声是怎么进来的?
那一瞬间,她后脊窜起一股寒意,耳朵无法克制的轻动了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耳垂就被人轻轻捏住。
那人似乎俯下了身子,随后灼热的气息落在耳际,“醒了还不敢睁眼,就不怕我将你掳走了?”
第51章 阿姣 不太乐意
听到熟悉的声音, 阿姣高高悬起的心倏地松开,等那张多日不见的俊美肆意的脸庞映入眼中,惊魂未定之后是难以克制的恼火。
“裴衔!”
她气咻咻拍开他的手, 板起小脸严声质问, “你怎会出现在我房里?”
居然装神弄鬼吓唬她。
裴衔被拍开后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 指腹轻捻了下,方才那莹润温热的垂感似乎还在, 他轻抬眸, 勾起唇, “难道你不知景清寺就在江清么,我这些日子一直在这儿。”
“该换我问你了。”少年从美人榻另一边坐下, 剑眉微挑,“你和你娘怎会到琅州来?”
“……”阿姣看他这般惬意闲适的姿态气就不打一处来, 咬牙切齿道, “自然是托你之福。”
裴衔闻言稍稍反应了一瞬, 唇角又往上翘了几分,“京州到处在传你和我的事?”
果然就是他故意放任,阿姣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离开前还说服你爹不处理这事儿?”
裴衔不可置否,“若压下此事,那你被王家诬陷之言不就满天飞了。”
阿姣拎起手边的软枕就朝他砸过去, “你这法子那也没好到哪儿去!”
裴衔抬手接住软枕, 而后听她道, “休想岔开话题, 你是怎知道我住这儿的?”
“我就在此处住,你们宋家侍卫的衣衫并不难辨认。”
他漫不经心把软枕轻轻一抛,落回少女的腿边, “你娘带你躲到琅州来又有何用,现在全京州的人都知道你我之事,不管过多久都会有人记得。”
不管过多久,都会有人记得她曾是他的。
阿姣闻言气笑,是啊,世贵士族们都知道他裴衔被她打了一巴掌之后负气离京,堂堂裴小公子那肆意妄为的倨傲形象可是被毁得一干二净。
这个念头冒出来,阿姣心里忽然平衡了些许,甚至有些想看看裴衔听到他自己的名声尽毁后是何反应。
少女的心思都写在脸上,裴衔见她原本还有些气恼的小表情忽然隐隐期待起来,眼眸微眯了下,语气暗含几许危险之色,“你的脑子里在想我什么?”
“谁想你了!”
阿姣拿起软枕的一端向他打去,凶巴巴道,“这是我的客房,不欢迎你进来,出去出去。”
裴衔抬起手臂挡住落下的软枕,“我还没问完……”
“不听!”
阿姣没能打到他,便不甘心的准备再来一下,可没想到少年不但没有躲避的意思,还抓住软枕的另一端猛地一拉,她顿时猝不及防往他怀里倒去。
少年轻轻勾起唇,不疾不徐展开双臂将人接住。
馥郁沉贵的木香瞬间紧紧包裹上来,手掌下是结实的胸膛,阿姣气急,推扯着腰间的手臂欲要挣扎起身,“你起开。”
少女如绸缎一般柔顺微凉的一缕青丝轻蹭过脖颈,带着淡淡的香气,将积压在心底的烦闷戾气顷刻间挥散而去。
怀里人还在执着挣脱,裴衔丝毫不受影响,慵懒的将下颌搭在她肩头,嗓音微哑,“阿姣。”
少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颈侧,那一瞬间阿姣的半个身子激得一阵酥麻,挣扎的动作不由得僵硬顿住。
“……作甚?”
腰上的力道在缓缓收紧,少年反而陷入沉默之中。
在景清寺的每一日,裴衔曾无法克制的反复地看着那份她亲写的书信,如同一个久未饮水却只能望梅止渴的旅人。
他不知自己究竟是在渴求什么,或许是字里行间表露出的真挚坦然的情意,又或者是她这个人,他魔障了一样做梦都在想把人牢牢抓在手里。
所以当母亲无意间发现这张宣纸,并向他问起时,裴衔没有半分隐瞒,将最起初的念头,到离开京州前找上父亲的交易全数托出。
他生平第一次因为一个女子感到困惑和费解,“母亲,可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乖乖待在我身边?”
母亲闻言沉默良久,冷冷审视着他,“你和你爹当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裴衔没想到母亲开口会是这样的一句话,无声捏紧拳头,垂下眸眼。
沈灵慧看着面前沉默不语的少年郎,失望又难掩怒气,“肆意玩弄旁人的心意,永远学不会‘真心’二字怎么写,一味的逼人去迁就容忍,如同一头从未开化的野兽,你就是这么跟你爹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