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不还_不若的马甲【完结+番外】(112)

  自以为是旁观者的太行道少年其实早已身在其中,待要反应已经来不及了,个个僵挺如尸般准备受死。

  娘诶,先前就差点遭遇万箭穿心,居然还没从中吸取教训如此大意?!

  无数箭矢已经逼至跟前,就在锐利难敌的箭镞抵满全身即将扎肉穿骨之际,骤然被一片蔓延开来的冰霜凝固住。

  且听那道略有几分耳熟的森冷女音道:“都是榆木疙瘩么,到这种地方来发愣,找死不成?!”

  身旁乱箭纷纷飞落,唯独扎向少年们的箭矢在冰霜间消融,让他们再次死里逃生。

  惊骇无比的太行道少年们,终于看清了那道穿梭在漫天星箭下的白影,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对方究竟何方神圣。

  那阴森森的气息绝非为人。

  然而这么眼熟,是谁来着?

  “她她她她……”林木对这声音和语气简直记忆犹新。

  李流云当然一眼便认出了对方,他拔剑扫开几波飞射而至的乱箭:“是那位太阴受刑者。”

  李流云丝毫不觉意外,听风知让他们把这位交给他妥善处置,太行才在最后关头撤了鬼衙门的刑鼎大阵,放任他俩离开北屈,所以与听风知出现在此处的除了她不会是别人。

  此刻太行道少年们终算反应过来,纷纷拔剑荡开箭矢自保。

  “对。”林木口无遮拦,“就是那只邪祟。”

  邪祟轻轻捏住一支差点刺穿林木咽喉的箭羽,语气轻慢:“怎么,现在不是孝子贤孙给我扛魂幡的时候了?这么没大没小。”

  “你——”林木气结,刚要回嘴,却在看见对方手中那支箭覆霜消散时哑了火。

  这邪祟瞬息间接连救了他两次!

  这邪祟怎么这么好心?

  “唔,太行道怎么派几个黄口小儿来送死?”白冤广袖一扫,带起的霜雪搅散了无数箭矢。

  林木被寒气狠狠冻了个激灵,听了她这话,立刻又气又急:“你说谁是黄口小儿,我今年十五了!”

  白冤轻笑:“果然是只刚出窝的雏鸟。”

  被看轻的雏鸟脸都气红了,奈何对方已经快如残影般卷着箭矢而去,只余一阵冻人的阴风扑熄了少年的气性。林木忿忿转过头,张口刚要说什么,却只看见不近不远的李流云,于是话头拨转:“她刑伤好了。”

  李流云此刻应接不暇,又帮林木斩了波箭矢,百忙之中“嗯”了一声。

  “不是,这谁啊?”连钊肩膀被锋利的箭镞擦过,身上已有数道深浅不一的划伤。然而辗转避闪间,忽然撞到一个陌生人,差点当邪祟砍死。

  周雅人侧目:“此人乃误入启门的乡民,劳烦阁下照看一二。”

  京观统一将所有踏入启门的活物吞噬进来绞杀,梁有义自然也不能幸免,他身上虽然有些功夫,却并不能抵御阵中杀机,一直在万箭激射下奔命躲藏,很是狼狈,当然离不开周雅人及白冤的照拂,他才能有惊无险地活到现在。

  “怎么还能有村民被卷进来!”这可不是闹着玩,连钊虽然自顾不暇,但也二话不说地将梁有义纳入庇护之下。

  古战场上箭矢如雨般倾盆而下,中箭身亡的将士不计其数,连钊身陷乱象之间,有种自己也在披甲上阵的错觉。

  身旁无数士兵被乱箭射杀,鲜血喷涌飞溅,连钊下意识朝自身看去,误以为那血泼到了自己身上,但是白衣道袍上却什么都没有。

  随着战鼓雷动,裹着铁皮的巨大撞锤正以万钧之力,一下下撞击着厚重的城门,撞击声震耳欲聋。

  城楼下架起了云梯,悍不畏死的将士们前赴后继地攀爬其上。

  城楼上则架起一排排投石车,上装机枢,石块为弹,大大小小的石块混着利箭齐发,砸得攻城军头破血流,利箭穿膛,一波又一波攀梯者从高耸的云梯坠落身亡,接着滚烫的热油浇下,泼洒在云梯上的士兵头身,惨叫声不绝于耳,随之一把火点燃十多架云梯,一气儿烧死梯子上的人。

  同样身陷杀局中的太行道少年,盯着高空抛砸下的砲石陡然色变。

  砲石的威力能砸死几头横冲直撞的大蛮牛。

  “这谁顶得住啊。”不知何人哀嚎一声,“流云,怎么办?”

  李流云踢开一块砸向周雅人的砲石,腿脚痛麻:“听风知……”

  喊杀声如雷贯耳,周雅人强忍着发胀的筋脉,攥紧手中律管退后半步:“殿下对蒲州之战可有印象?”

  “没什么印象,史书记载不过寥寥几笔,仅用蒲州城破一语带过。”

  “是吗?”史书上一句蒲州城破,却是无数将士粉身碎骨,和城门上下的万千死伤,“然后呢?”

  李流云气息有些不稳,提剑荡开一大波来势汹汹的箭矢砲石,他虽然谈不上过目不忘,但历代史籍却都有翻阅:“没有了。”

  甚至连此战封尸筑京观的记载都没有。

  若非瞽矇留下风迹,托音寄言,这里就只是轻描淡写的蒲州城破四个字,为打了胜仗的景安王记功。

  周雅人回头,正好看见战旗下一张阴戾至极的面目,不知为什么,他好像一眼就能在千军万马中认出来这个人——景安王刘昌渝。

  满眼怒意的刘昌渝一声令下,战鼓号角齐鸣,阴霾密布的古战场上即刻亮起一簇簇耀目的火光,齐刷刷架在了将士们的弓弦上。

  一簇簇火箭被弓弦送上云霄,穿越城楼散落各处。

  蒲州城内顿时惊声四起,兵民到处躲藏,无数火箭点燃了柴堆房屋,兵民根本来不及扑灭,便在慌不择路间死于射杀。

  不过须臾,蒲州城内便光焰烛天,浓烟滚滚。

  历经一轮轮生死大战,攻防厮杀,厚重的城门被撞锤击破,守城的将士蜂拥着冲杀而出!

  与此同时,京观十二杀局内的形势骤变,幽蓝冥火映照出形如骸骨的殃气,凝聚成万千兵众,正是囚于煞穴的尸殃,武军亡灵,到死都在坚守“蒲州”,举着兵戈朝这群“不速之客”冲杀而来。

  太行道众少年已经累得快不行了,别到头来他们一行人没被乱箭射死乱石砸死,而是在京观中耗得力竭而亡吧?!

  “流云师兄!”林木嗷嗷直叫,“快想办法!”

  “在想了。”李流云镇定的口吻总算透出一丝紧迫来。

  “赶快赶快,我已经打了半个时辰了,它们杀出来了!”

  “别催。”

  “我快顶不住了,要累死了。”

  “来我这边。”

  第85章 封刀令 杀不服,杀叛逆

  形如骸骨的尸殃举着兵刃砍杀而出, 太行道五名少年郎的剑法出奇一致,和他们平日里在山门习武练剑时如出一辙,跟同时磕了颗定心丸一样摆开剑阵,没有人慌。

  白冤不知何时跃上了城楼, 立于高墙俯瞰这群少年对付尸殃, 难免想起他们当初齐心协力跑到鬼衙门上蹿下跳的场景。不得不说, 几个少年虽初生牛犊, 但也还算有两下子。主力依然是那个姓李叫流云的,剑气最为霸道, 在同门的协作攻势下横扫一大批尸殃。

  看得出来, 这批小崽子不是盘散沙。

  少年们数十张驱邪除祟的符箓抛撒出去,仿若烧红的烙印般洞穿尸殃。

  只不过, 陷入杀局的少年们涉身听风知“立象”的战乱中,剑气斩殃的刹那, 面前便有“当年”的将士被斩首,削去头颅的脖颈立刻喷射出鲜血,猝不及防的林木仿佛被泼了满头满面, 直接原地懵了瞬息。但他来不及迟疑, 便要执剑斩杀那些前赴后继冲来的尸殃,亦或者是,蒲州的守城之兵!

  一时间, 城门口死伤遍地。

  连钊一剑刺穿尸殃咽喉, 在“立象”的干扰下, 仿佛活生生刺穿了一个兵丁,这种感觉非常糟糕并且惶恐,因为他很真实地感觉自己在杀人。连钊受不了这么残酷的画风,转头想让听风知收了此等神通:“听风知, 能不能……”

  然而连钊话到嘴边,忽地看见听风知风卷残云般从跟前儿掀过去,好似过境的暴风卷着利刃破开层层叠叠的尸殃。听风知显然没有任何压力,他是风中立象的那位,虚虚实实他比谁都分得更清楚,于是直截了当杀了过去。连钊眨了眨眼,仿佛在虚空中看到了血肉横飞的场景,更加残酷血腥了。

  且听风中再度响起一则寄言:蒲州城溃,刘昌渝纵兵抢掠,肆行屠戮。

  “什么?”李流云慢半拍的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目睹大军踏着无数尸骨冲进城,将屠刀挥向了城中百姓。

  无数挥动的白刃刀光刺目极了。

  城中男女老幼尖叫哭喊着奔逃躲藏,却无不被乱刀砍杀,攻城军杀红了眼,逢人便屠,杀声惨呼震天。

  五名初入世事的少年完全被眼前的场景震慑住了,个个面如白纸,二话不说就要上去救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百姓。然而他们的剑穿梭不到当年混战的蒲州城,也拦不下挥砍向百姓的屠刀,他们生不逢时,没办法在百年后的古战场救苦救难,却也不肯放弃的想要屡屡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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