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矮身,刚探入京观洞口,锋利无比的寒芒掠至面门。白冤蓦地后仰半寸,刀锋擦着她的鼻尖削过去,白冤抬手,仅两指架住刀锋,轻轻一掰,且听断金之音响起,白冤徒手折断了一角刀尖。
“这种凡铁……”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次货,未经千锤百炼,敷衍锻造,就跟破铜烂铁差不离,经不住摧折,白冤估摸着砍菜切瓜都得瘸,居然拿来招待她?
白冤捏着小小一枚刀尖,自握刀者的掌心切入,爽利地豁开了对方一整条胳膊。她不动声色跻身入洞口,手腕辗转间划开对方肚腹,直接给人开了膛。
刀尖所过,仿如裁布裂帛之声。
污秽的黑水淌出来之际,白冤及时抽身,没有沾上半点腥膻。
她正眼也没瞧那堆骨架人皮,足下滑步,又豁开一只扑上前来送死的罔象。小小一枚刀尖在白冤的指尖泛出了寒光,同她的目光一样森冷凌厉,朝着那位携阴燧而逃的女子飞刺而去。
薄薄的刀尖附着冰霜之气,直逼陈莺,能直接扎穿她后颈。
许是感觉到了那股锋锐寒芒,陈莺毛骨悚然的急转了个弯,惊恐地目睹了那把冰刃扎进京观壁,被击中的骷髅瞬间碎了半个头,变成颗冰骷髅。
陈莺心下大骇:这是什么鬼?这只从太阴\道体里爬出来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邪门儿?!
“拦住她!”陈莺惶急之下大喊,足下飞快。
披着人皮的罔象纷纷朝白冤围攻上去,白冤被阻了步子:“与罔象为伍,看来你就是那位在北屈闹事的痋师?”
一柄寒森森的长刀破空刺来,陈莺急忙刹住脚步,刀尖直直插在脚尖前,只差寸许……
白冤一脚踹飞一只罔象,狠狠砸在京观壁上,尘土簌簌而落:“在北屈作完孽就跑,被你掳走的那名捕快呢?”
陈莺死死搂着阴燧,被白冤逼得险象环生,一句不答的在京观找出路。她当然也是被迫卷进来的,只不过被卷进来的恰合时宜,正撞上这伙人破除十二杀局,让她得以躲在暗中坐享渔利。
可现如今阴燧到手,封闭的京观居然没有出路,难不成要从刚刚那个墓室走?
陈莺一时间急得团团转,热锅蚂蚁似的着急找阵门或者机关。
罔象从四面八方偷袭牵制白冤,白冤徒手撕碎两只,待她冲向陈莺时,忽而脉气一滞,覆身的白霜倏忽消融。白冤行动瞬间受限,速度锐减,杀伐之气也跟着冰霜消融了一多半。
她不动声色,劈手夺刀,狠狠将另一只罔象钉穿在夯土墙上,语气依旧透着股寒彻骨髓的凉意:“蒲州衙门里那具女尸的肚子,也是你剖开的吧?”
陈莺只微微一顿,继而满头大汗地敲了敲某处可疑的地方,但那处凸起的石块并不是阵门开启的关窍。
白冤避开一只罔象的扑袭,蹬着尸墙纵身跃起,当空踢飞罔象的头颅,朝着陈莺砸去:“你用一个痴傻儿的孕肚养痋引,将其活埋在乱葬岗的秽土中,不料尸体被官府挖了出来,你便趁夜去衙门剖开她肚子,取走腹中的痋引。”
陈莺猛地闪身躲开,那颗头颅飙着腥水砸在壁上,咕噜咕噜滚落在地,白冤的话让陈莺万分意外:“你连这个都知道?不对,你如何会知道制痋……”
“你明目张胆……”白冤话未说完,忽地被人打断。
“居然是你!”
梁有义不知何时醒转过来,听见了双方的对话,他难以置信,甚至都听不懂“用孕肚养痋引”是什么东西,他不需要懂,也能听出此手段的残忍与狠毒。
“是你!是你害死我女儿!”梁有义死死盯着陈莺,迈开的双腿竟有些颤巍巍的。
“你女儿?”陈莺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穷困潦倒的老男人,平庸极了,但是那双眼睛,不对,不是那双眼睛,而是那个眼神有些熟悉,像陆秉看着自己的眼神,又恨又悲又痛苦。
陈莺这半生杀人如麻,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苦主寻上门了。
她以前杀人父、杀人母、杀人姐、杀人弟……单杀的坏处就是容易留隐患,有一阵儿拖泥带水,来寻仇的苦主不知凡几,纠缠起来很惹麻烦,所以后来为了省事,她喜欢斩草除根杀人全家。杀人狂都是慢慢练成的,当然这也不是陈莺的固定作风,她偶尔顺手杀人,若是无缘无故的,不至于去把别人全家翻出来杀,就跟砍瓜切菜一样,杀的就是个随心所欲。
陈莺记得她白捡的那个傻子明明无亲无故,是个任人糟蹋欺凌的孤女,怎么这会儿突然冒出来个便宜爹?
不过谁都是人生父母养,这没什么奇,陈莺道:“哦,我还以为她没人要。”
毕竟痴傻被视为拖累,多数父母会弃养,陈莺一直这么认为。
一句“我以为她没人要”扎得梁有义千疮百孔,桃花是亡妻留给他唯一的念想,是他的命根子啊,怎么就成了没人要,他的孩子怎么成了没人要。
“她只是走丢了。”梁有义喉管辛辣,几乎要呕血,颤巍巍朝陈莺走去,一声声强调,“她只是走丢了,我一直找,一直找,从北到南,一直找……终于我找到了,我的女儿,”却是一具受尽苦厄的尸体,梁有义老泪纵横,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的孩子?
为什么这些人要这么对待他的孩子啊?
还能为什么,因为好欺负啊,这世上多的是欺软怕硬之人,将自身的恶欲发泄在弱者身上,何况还是个无亲无故且不知好歹的傻子,欺凌她不需要付出什么成本和代价。
陈莺腔子里揣着一副狼心狗肺,自然吐不出什么好话:“她那副样子,活着也是遭罪。”
既然怀着身孕遇到她,不如用来制痋。
“那你就,去给桃花偿命吧!”梁有义骤然爆发,拔刀冲向陈莺。
陈莺一点不带怕他,丝毫没将满眼凶光的梁有义放在眼里,视其为老弱病残之流,也敢不自量力来杀她。
“不如让我送你去跟你女儿团聚。”陈莺觑准要害,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将其一击毙命。
“铛”的一声,陈莺捅刺向梁有义要害的匕首被什么破铜烂铁击偏,她低头一瞧,竟是半截锈住的箭镞。
陈莺就地一滚,避开梁有义的夺命连环刀,转头就见那碍事的女人正扒下罔象的人皮,这半截箭镞自然也是她踢来的。
怎么这么难缠?!
陈莺猛地一脚踹在梁有义的膝盖骨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梁有义整个人朝前扑去。
“你既然一直在找,”陈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掰着梁有义握刀的手腕去抹他脖子,“就去黄泉路上找吧!”
“呛”的一声,她对梁有义的反杀再次被搅黄,陈莺不得不急速闪开。随即,却又如野豹般弹身而回,相距不过瞬息,举起的刀尖刚刚扎破梁有义颈侧血肉,还未捅进深处扎破动脉,陈莺就被砸来的罔象一起创飞!
这一下她被撞得眼冒金星,狠狠摔砸在地,爆了句粗:“该死!”
白冤总算摆脱了罔象的围攻,腾出手来料理陈莺,铭文自她眉心一闪,黑气抽丝般从额间消散。这一缕冥讼来自王三虎,他被梁有义“定罪”害死小花,然后倒挂牢中折磨致死,可他死不瞑目……梁有义冤死了他,梁有义冤害了他,明明不是他害死的他那个痴傻的女儿,可梁有义不信,他不甘心。
终于这一刻还他清白,让这个冤死他的梁有义知道了真相,冥讼消散……
就在白冤途经梁有义身侧时,突然从他身下激射出几条毒虫,她挥袖一荡,仍然被某只毒虫扎破手背,那毒牙带勾,牢牢吸咬住血肉注入毒液。
痋师养的玩意儿估计都有所异变,白冤蹙眉,直接将那只看不出什么品种的毒虫捏得爆了浆。
再看地上一动不动的梁有义,经毒虫咬过之后,头脸发青口唇发紫,俨然已经毒入五脏。
第92章 谁捞谁 “等出去了,我帮你择一处风水……
白冤眼底泛起杀意, 刚踏出一步,地面忽然剧烈震荡起来。
“怎么回事?”陈莺惊慌抬头,贴着夯满了尸骸的墙壁后退,试图远离面前这个极度危险的女人, 被她的毒蜱咬了居然还能安然无恙, 莫不是什么百毒不侵的体质?
地面不知何故震动不休, 发出嗡嗡轰鸣, 陈莺扶着墙壁都很难站稳,而她手撑的壁面突然开裂, 尘土沙粒似的兜头浇下。
陈莺不知所措地仰头, 模糊不清的看见京观顶部已经裂开一条缝,透过这条裂隙, 隐隐看见一轮高悬的圆月。
不对劲,陈莺下意识低头看, 手中开合的阴燧正对一束月光……
“阴燧!”白冤在地动山摇间努力维持住平衡,正待迈出一步,斜刺里骤然蹿出来一只罔象, 趁乱朝白冤扑杀而至……
与此同时, 封筑的京观陡然开始坍塌,大大小小的泥石轰然砸下,瞬间将梁有义掩埋。
“京观要塌了!”终于从天蚕丝机关下脱困的少年们赶至, 面对接踵而至的凶险, 几欲崩溃, 不知谁大吼出声,“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