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不还_不若的马甲【完结+番外】(39)

  现如今周雅人跟只水鬼似的,突然从黄河里头钻出来,陆秉眼圈发红,内心气血翻涌,几乎搅成一锅沸腾的粥,吼完整个人就泄了气:“这两天你上哪儿去了,又怎么会掉进河里?”

  他可不是掉进河里的,周雅人缓缓起身,自动过滤掉第一个问题回道:“我也是听见消息先到一步,所以下河探探情况。”

  那呼救的男人还在大喘气,打眼认出周雅人,忙点头称是:“对对对,我跑进城来第一个遇见的就是他。”

  “这么危险你都敢往河里探?!”陆秉肩胛骨的伤口在水底被冰凌砸中,估计裂开了,加上冰水浸泡,正隐隐作痛。他干脆拄着长刀当拐杖,湿漉漉坐在河滩边,斥责完了又问,“探到什么情况了?”

  周雅人无所谓被他大呼小叫一顿吼,知道对方是因为担心到上火,便如实道:“这口棺材倒插在河底,正好卡在两块石缝之间,所以没被冰排推走,我在水下探了稍有片刻,暂时没发现其他落水之人的踪影。”

  陆秉脸色分外凝重,拄着长刀站起身,一刻也不敢耽搁:“不行,我得赶紧回去查清楚昨晚给秦家抬棺送葬的都有谁。”

  掉进大河里死不见尸,这些抬棺送葬的人究竟有没有出事,他必须尽快核实清楚,陆秉毫不客气地指使周雅人:“你跟我一块儿!”

  “我还有……”

  不容周雅人拒绝,陆秉直接逮了人强行拖走:“少啰嗦。”

  周雅人觉得俩大男人拉拉扯扯实在有碍观瞻,没挣两下就从容放弃了。

  身后壮汉迟疑道:“陆小爷,那棺材怎么办?”

  “现在下水太危险,你们留两个人先在这儿守着,等我回头找几个水性好的船夫过来打捞。”说着陆秉冷得打了个寒颤,脚下步子加快,他得赶紧回去把这身湿透的衣服换下来,不然伤还没好全又囫囵感染个风寒,无异于雪上加霜。

  事态紧急,且攸关人命,二人直奔县衙。

  陆秉匆匆将此事上禀,然后分别派人出去,核实昨晚给秦家抬棺送葬的人都有谁,现在有没有回家。

  随后才在衙役值守的班房内换上备用的干爽衣裳。

  分派出去的黑子等人动作相当利索,没费多大工夫,就打听出来给秦家抬棺送葬的人都有些谁,一溜烟儿蹿访好几家,其中几户都是挨着的近邻。

  然而得到的结果却令所有人出乎意料,陆秉好不容易腾出空灌一口热茶,差点烫着舌头:“什么?他们没去?!”

  黑子回道:“对啊,据说是秦三临时改了主意,不打算昨晚出殡了,所以他们几个都好端端在家待着呢,谁也没去。”

  没去自然是好消息,说明没闹出人命来,但是陆秉却没办法放下心。

  “奇了怪了,”陆秉思忖道,“早上那人明明说,他亲眼看见一行人抬着棺材跳进了黄河。”

  见鬼了吗?

  但黄河里也确确实实落了具棺材,说明那人不是眼花,也没有胡言,不然也不会火急火燎地跑来求救。

  “莫不是另外请的抬棺人?”黑子提出质疑,“还是说昨晚出殡的不是秦家?”

  陆秉一愣,腾地站起身,火急火燎往外跨:“走,去秦三家里看看。”

  因为刚才听某人提了一嘴秦家要在半夜出殡,他们就先入为主地认定这支送葬队是秦家雇的,但这大清早事发突然,谁也没顾得上去秦家核实具体情况。

  然而当他们急匆匆赶到秦家时,里头却空无一人,原本搁置在灵堂前的两口棺材也不见了。

  黑子道:“棺材呢?”

  陆秉沉着脸回道:“棺材可能在黄河里。”

  黑子心尖颤了颤,一听黄河就想起前几天那次诡异离奇的经历,夜夜噩梦缠身,每回惊醒都满头大汗,没睡过一宿好觉,为此眼下吊着一抹淡淡的乌青。

  陆秉吩咐下属:“你们去左邻右舍问一问。”毕竟一行人抬棺出殡,多少会弄出点动静来,他估摸挨着的近邻应该会看到或听到些什么,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但是大家白日里劳作一天很是疲惫,夜里自然睡眠沉,不是打雷闪电的阵仗很难被惊扰。有年纪大的,倒是说好像听见一声哐当响,但并没怎么在意。因为寒冬天的夜里风大,吹落一两块瓦砾石子儿很正常,便翻个身又继续睡觉了,没去在意。

  周雅人忽地想起那位有过几面之缘的老妪,昨日他在秦家借住时还曾碰上过,那老妪一直在秦家帮忙治丧,周雅人当时正好听见她说:“我刚刚去请了刘大山,找几个身强体壮的帮忙抬棺,算命的说这横死的人得在晚上出殡,我也跟他们说好了……”

  周雅人将此人此事跟陆秉说起:“也就是上次秦三拎着菜刀冲进鬼衙门,跑过来拦路报信的那名老妪。”

  陆秉在记忆中扒拉了好一会儿,才隐约想起来这么个人。

  第30章 送葬队 “我有预感,之前那些被劳什子……

  随后经过几番打听, 才知道那是个孤寡老人,无儿无女,独自住在巷尾一间残破不堪的茅草房里,大家平常都叫她王婆。

  周雅人和陆秉去到茅草屋时, 王婆正人事不省地倒在乱柴禾堆里。不知她这么躺了多久, 脑袋歪斜耷拉着, 额头磕破了, 干涸的血迹糊了半张脸。

  这场景让陆秉变了脸色,蓦地上前去探对方鼻息, 好险还有气:“王婆, 王婆……快,黑子, 去请郎中。”

  黑子应答一声,一溜烟儿跑走了。

  周雅人进屋蹲下身, 缓缓摸到老妪冰凉嶙峋的手腕,捻住其脉搏,沉吟开口:“陆秉, 先把她平放在地上, 动作轻点……”

  周雅人话到一半,王婆突然抽搐一下醒转过来,猛地睁开浑浊的双眼, 骇然瞪大, 枯槁的手鸡爪似的抓住周雅人替她把脉的手, 干瘪的嘴巴张开,喉咙“嗬嗬”几下,声音嘶哑得不像话:“秦……秦……”

  王婆倒不上来气似的,喉管不断在嗬嘶嗬嘶。

  周雅人垂着眉眼凑近对方, 做出侧耳倾听的姿态,轻声问道:“您想说什么?”

  于是王婆抽搐似的想附在他耳旁,枯槁如树皮的手死死抓着周雅人,用力到发抖“嗬……嗬……大……嗬……回来……嗬嗬来了……嗬……”

  老妪除了嗬嗬倒喘,每个字的发音都咕噜咕噜响,好似水底冒出来颗颗气泡,应该是喉管里兜着一口带血的浓痰。

  周雅人不动声色地压着眉眼,辨别出对方十分含混不清的话语:“您是说,秦大回来了?!”

  闻言陆秉脸色大变,怔怔看向周雅人,什么意思?什么叫秦大回来了?

  陆秉脱口:“秦大不是死了吗?!”就死在周雅人刚入城的当天夜里,秦大被血蛭蚕食殆尽,只剩一把骨头一层皮,还是他亲自带人去城外荒原收的尸。

  王婆骤然激动起来,满脸骇然之色,嗓子里高亢的“嗬嘶——”一声,又陡然窒息般卡住,随即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名衙役行色匆匆跑进屋:“头儿,有个人昨晚看见那行送葬队了。”

  “谁?”

  “打更的更夫。”

  “带过来问话,算了,人在哪里,我们这就过去?!”

  “就在县衙。”

  更夫是在羊圈里被早起的农妇发现的,他当时脑袋朝地腿朝天,倒栽葱似的插在羊圈食槽里。农妇吓了一大跳,因为上个月家里才丢过一只羊崽子,便以为这贼又要来偷自家的羊,连忙喊出男人把这贼人拔出来。

  更夫被人抬出来扇醒的时候还有些发懵,脑门上鼓了个鸡蛋那么大的包,晕头转向地看着围着自己声讨的民众,很是费解。

  更夫撞了脑袋稀里糊涂的,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又遭莫名其妙锤了几大拳,顿时给他锤懵了。

  俩村民推搡着把他从地上薅起来,五花大绑地捆去了县衙。

  在大家唇枪舌剑的谩骂声中,更夫才后知后觉醒过盹来缓过神,但他还没来得及为昨晚的所见所闻感到惧怕,刚睁眼就陷入了另一场纠纷,被一帮人拖牲口似的扔到了县衙门口。

  “官爷,我们抓了个偷羊的贼。”

  更夫急忙反驳:“我不是贼!我没偷羊!”

  一句辩驳立马引来众怒:“你没偷你跑到人家羊圈里去干什么,拾人羊粪呐,敢说不是贼。”

  妇人愤怒呵斥:“要不是你自己个儿在我羊圈里栽了跟头,被我亲手逮着,我那几只小羊就被你给偷走了!”

  “官爷,赶紧把这贼人关起来!”

  旁人跟着一个劲儿掺和:“对,把他关起来。”

  更夫拼命挣扎,奈何手脚被捆了个结实,大喊冤枉:“我真不是贼啊,我是昨天半夜撞鬼了……”

  奈何解释根本不管用,众人也并不给他狡辩的机会。毕竟都是贫苦人家,拢共就攒这点儿微薄家财,最恨偷盗的贼,妇人直接上前抽了他个大嘴巴子:“我撞你个大头鬼,少他娘的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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