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不还_不若的马甲【完结+番外】(53)

  鬼衙门这桩诡案虽然闹得沸沸扬扬,但是流传出去的都是有个冤死狱中的人夜半诈尸,而非连名带姓地道出其姓名,他被传成了一个无亲无故甚至无名无姓的可怜虫。

  无名小卒,命如草芥,没人在意他死活,唯一可能会记得或知道他姓名的,可能就是那群作孽的官员狱卒和沈家人。

  后来人们再度提起,嘴里通常都以从前有个冤死狱中的人成为故事的开端,讲述者和倾听者可能会惊叹唏嘘,却也无关痛痒。

  甚至连周雅人都还不知其姓名,所以孙绣娘很可能是被秦大带来北屈,又被沈远文强占欺凌之后,无意中听到了十二年前那个冤死者的姓名。

  比如沈老爷与沈老夫人依旧对幼子的死耿耿于怀,时常伤感怀念的谈及幼子,并无意中透露了那个死人的姓名,恰巧被孙绣娘听到……

  又比如沈远文某时某刻对孙绣娘谈及他其实还有个弟弟,十二年前不幸在大河溺亡,从而提到害死他幼弟的死者,就是那个在鬼衙门诈尸敲鸣冤鼓的人……

  她再一深入追查打听,就能挖出来冤死者为何人。

  “所以孙绣娘在遭遇沈远文强迫之后,从一开始的抵抗转变到后来的顺从,很有可能是这期间让她获知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十二年前被沈家冤死在了大牢里。”

  陆秉一点就透,顺着周雅人的思路往下梳理:“因此她才会把沈远文绑进鬼衙门,就是要在曾经冤死自己父亲的地方折磨沈家人,以此来讨回公道?!”

  “应该是吧。”可惜孙绣娘和沈远文已经死了,没有当事者能来讲述这段经过和原委。

  陆秉思来想去了片刻:“可你又是从何得知,孙绣娘就是十二年前那个冤死者的女儿?”

  “我……”周雅人不打算将白冤供出来,顿住须臾,随即作出一脸高深莫测,沉着道,“当时在鬼衙门的讼堂前,听见了死声。”

  “死声?哦对,”陆秉想起之前在鬼衙门里所发生的情景,后脖颈依旧凉飕飕的,后脑勺也阵阵发麻,“你是听风知,能以耳通灵,闻声知情。不过,是什么死声?她的遗言吗?她还交代了什么?”

  周雅人实在不知该作何解释这个‘以耳通灵’和‘闻声知情’,并不是陆秉所以为的那样和鬼神沟通,只好干巴巴答道:“……没有。”

  “所以她在沈远文的身体里养虫子,就是为了迫害沈家为父报仇?”

  “不一定。”

  “什么意思?不是她干的吗?”

  “我不确定孙绣娘是不是痋师,也不确定沈远文身体里的痋蛭是不是她种下的。”周雅人严谨道,“但也跟她脱不了干系,即便她不是痋师,痋师也在帮她达成目的。”

  如此说来,案子又变复杂了一层,陆秉抓耳挠腮,他以为凶手铁定就是孙绣娘没跑了,怎么又多冒出来个痋师:“也就是说我还得继续往下查。”

  “你昨天提到沈远文的新妇是怎么回事?”

  “对,沈家那个少夫人……”陆秉将前日里发生的事情细细讲述了一遍,包括老管家说的白事带煞,怀有身孕的女人理应在入夜前避开,以免被煞气冲着。

  可陆老爹却在亥时亲眼看见这位新妇打着灯笼回沈宅,明明有忌讳,却还明知故犯的在亥时回去干什么?这不是很奇怪么?

  而恰恰就在她重回沈宅的当夜,被血蛭吸干血肉的沈家人诈了尸,其中还包括秦大以及之前死于非命的另外几具。陆秉再派人去找这位沈少夫人时,她却莫名其妙地不知所终了。

  陆秉从昨天开始找到今天,始终没找到其下落,故而越寻思越蹊跷,情不自禁就要开始疑心,“一个怀着身孕的女人,怎么会不声不响地失踪了,而且谁也不知道她的去向。”

  周雅人对这个沈家唯一的幸存者是没有几分印象的,此刻却忽然想起来,当初沈家的老管家提过一嘴,沈少夫人特别喜欢孙绣娘绣的花样,所以专程招孙绣娘到沈宅去过几回。

  这两个女人难道有什么牵扯?

  周雅人道:“务必找到沈远文这位新妇,还有,她在嫁入沈家之前,是什么来历?”

  “此前她好像一直四处奔走,居无定所,大概半年前跟着一行从西北来的商队辗转到北屈,在街边摆摊儿卖胭脂水粉,和沈远文相识好上之后,就留了下来。”

  “在外跑江湖的人身份相当复杂,很难摸得清底细,卖脂粉也许只是表象,用来避人耳目隐藏身份罢了,”周雅人问,“她叫什么名字?”

  “诶,叫什么来着,”陆秉脑子一时短路,差点没想起来,“陈……莺,对,叫陈莺。”

  陈莺。

  周雅人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脑子里有许多理不清的隐线交杂着。

  从他来北屈遇到的种种来看,鬼衙门是在秦之狱地建的衙,地基下压着秦朝术士的尸骸和大阵,永远封镇住北屈大河下的太阴/道体,通过沉冤给囚禁于太阴/道体里的白冤套上无法挣脱的枷锁。

  还有埋藏在河冢秽土里的痋引蛇卵,以及披着人皮踏入河冢挖走痋引的罔象,其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痋师。先在北屈种下痋引血蛭蛀空活人,那人皮骨架就成了罔象的寄身之所,这一切看似就是这名痋师在背地里操控。

  那么,白冤也曾是被痋师封印囚禁的吗?

  秦朝术士的死怨直指深埋在河冢秽土里的痋引蛇卵,或许就是在指证痋师?这群术士当年也是被痋师冤枉坑害的?

  假如当年真的有颗长生不死药,并且落到了痋师手里,他服用之后是否活到了如今?

  那么如今这个藏匿暗处接触孙绣娘的痋师,会是当年坑害白冤和术士的那个痋师么?他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早做了,为什么会跨越千年之久?

  难道这期间生了某种变故?或者并没有长生不死的痋师?!

  周雅人所知道的信息实在太少,脑子里仿佛涌进了十万个未解谜团,勾着他不断深思。

  抛去所有没有根据的胡乱猜测,如今冒出来的线头就是沈远文的新妇陈莺,她会是那个痋师吗?

  第41章 李流云 “不是阴魂,是冤魂。”

  “秉儿, 秉儿。”老祖母此刻端着熬好的汤药走进屋,“外头来了位道长,说是来找雅人的。”

  陆秉闻言立即起身:“哦对,我差点忘了。”

  周雅人思绪被打断, 抬头问:“哪位道长?”

  陆秉道:“太行道的修士昨夜已经抵达北屈, 今天在衙门里待了大半日, 询问这几日发生的所有怪事。他们当中有个叫流云子的少年修士, 起初跟县太爷打听你,这不赶巧了吗, 我说你就在我家里养伤, 他便说忙完了过来探望你。”

  “流云竟然来了。”周雅人立刻就要掀被下床,被陆秉压着肩膀按了回去。

  “你别折腾啊, 我去请他进来就行了。”

  周雅人摇头:“不行,不合礼数。”

  陆秉闹不明白:“不合什么礼数, 来的又不是太行道的掌教天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道士而已,哪那么大谱。”

  老祖母也端着药碗来劝:“是啊雅人, 你仔细伤口, 可不能随便下床走动,先把这碗药喝了,让秉儿请那位道长进来就是。”

  正说着, 陆老爹已恭恭敬敬地伴着李流云进了屋。

  少年修士一身白衣, 面容清隽, 俊朗的眉目间透着股浑然天成的冷淡,有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却相当气度不凡。他说话的语气也没什么温度,好像生来就高人一等似的, 一来就直呼其名号:“听风知。”

  陆秉没什么眼力见儿:“这位小道长你稍等,让他把这碗药喝了先……”

  “陆秉!”陆老爹沉着脸色制止道,“不得无礼。”

  “诶?”陆秉莫名其妙,他怎么就无礼了,“不是,爹……”

  李流云出声:“我想跟听风知单独聊聊,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陆老爹连忙应承:“当然。”随即朝杵在原地不知所云的陆秉使了个眼色,“陆秉,娘,我们先出去。”

  “哦哦哦,那……”老祖母看眼色行事,连连点头,将汤药捧到周雅人手里,并轻声细语的叮嘱了一句:“雅人呐,你记得趁热把药喝了啊。”

  周雅人应道:“多谢祖母。”

  “行吧。”陆秉点点头,只好端起自己还有剩的面碗出去吃。

  待三人退出房门,周雅人将药碗搁到一旁桌案上,打算以礼相待:“殿下……”

  “不必讲这些虚礼,你安心养着吧。”

  “没想到殿下会亲自过来。”

  “都说了我已入道门,无须称呼殿下。”

  “嗯。”周雅人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流云小友。”

  他冷淡的出言关心:“你怎么受的伤?还伤得这么重?”

  “我遇到了水怪。”周雅人言简意赅,“大河里出了罔象。”

  李流云波澜不惊的脸上掀起一抹惊诧:“什么?!”

  “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近日在北屈发生的怪事,那些突然诈尸的送葬队就是罔象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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