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方形的木匣子摔落在地,掉出来一把旧木梳,上头还缠着一截红绳,应当是先前从衣柜上掉落下来的。
这一眼望尽,却并没看见什么人,但是大家都清晰听见了呜咽声。
老张已经闯进来,伸手就要去抓白冤,然而他还没能触碰到人,突然肩上一沉,像压了块沉重无比的大石,将他死死按在了原地,不得寸进。
老张转头,就见肩膀上压着一根竹竿。
“你们干什么?!”老张正欲蹑开身,竹竿却压着肩膀横在了他颈间,另一头抵住墙体,将他拦在了原地,老张大为光火,“你凭什么拦我,你们从我家里出去!”
周雅人却沉稳道:“冒犯了。”
老张气红了眼睛:“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白冤不理会他叫嚣,已经停在衣柜前,慢慢拉开了柜门。
柜门拉开的同时,里头爆发出一阵惊恐无比的尖叫:“啊——”
这一声尖锐的叫声差点没给白冤喊聋,哪怕周雅人此刻耳力不好,也受到了不小的重创。
“啊——啊——啊啊啊啊——”
白冤事先以为,衣柜里可能绑着个人,因为被堵住了嘴,才只能发出撞击和含糊不清的呜咽声向外界求助。
结果她又料错了。
衣柜里确实藏了个人,但没被绑也没被堵住嘴。
那妇人蓬头垢面,满脸是血却面带惊恐,衣柜门拉开的瞬间,将她吓得惊声尖叫,跟见了鬼似的嚎:“别过来,别过来,你别过来,啊——”
白冤的太阳穴被她嚎叫得突突直跳,还没反应过来,缩在柜子里的女人突然抱着什么东西朝她狠狠砸过来。
白冤只觉眼前一黑,根本来不及看清,那东西甚至冲着她扑腾了几下。白冤迅疾闪身避开,那东西便扑棱着翅膀朝着身后老张的面门而去。
老张连忙抬手挥开,大公鸡飞落到了炕床上,发出几声打鸣似的鸡叫声。
居然用这只公鸡驱赶她。
白冤盯着面前一幕闹剧般的场面陷入了沉默。
周雅人则眼不见为净。
小丁瓜:“……”这到底是在闹哪样?
“铁柱他娘!放开我!”老张吼道,一把掀开横拦在自己身前的竹竿子,扑上前去搂死命往衣柜里缩的妇人。
妇人完全失去理智推打他,语无伦次地嚷嚷着:“别过来,别过来,别来找我,别找我……”
老张双眼通红,转过身恶狠狠的瞪视他们,不由分说,气汹汹的轰人:“你们究竟要干什么,从我家里滚出去。”
砰一声院门重重砸闭,从里头插上了门闩。
白冤立在门前,直勾勾盯着此简陋无比的大门看了须臾,气沉丹田,强行忍住要掀翻这扇破门的冲动,看似一派淡然地接受了自己被农夫扫地出门的事实,然后状若心平气和地开了口:“那妇人恐慌失智,应当是受过惊吓。”
而且是受了什么不得了的大刺激,才会把人吓成这副模样。
三人站在院门前,被周围几双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正是附近的村民方才听见张家院儿里有动静,三五四六的凑了过来,想探听发生了什么。
都知道铁柱被害了,时常会听见铁柱她娘号啕大哭,边哭边喊铁柱啊,儿啊,我的儿啊,你让娘怎么活啊。
喊完了后半夜又会开始骂,骂那个杀人凶徒不得好死,千刀万剐。
今日又听见铁柱她娘的叫喊声,甚至还有三个人被老张搡了出来,白冤掖在袖中的帖子就这么落到了地上,恰恰被其中一个蓄胡子的老头儿捡了去,再随手翻开。
“哎哟。”不得了,老头儿眼珠子一突,嘴里不住发声,“哎哟,哎哟哟。”
旁边人凑近老头:“升爷爷,怎么了?这是什么东西?”
“哎呀!”小丁瓜惊呼出声,扑过去就想抢,“婚书!”
升爷爷侧身避开了:“小孩子不要抢哇,撞着我这把老骨头你可赔不起的呀。”
白冤回头,这才发现那张冥婚文书已经捏在了一个头栽稻草的老头手里。
村民稀奇地凑过去看,但是大字不识,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便问:“谁的婚书啊?谁家的儿子闺女儿要成亲?”
白冤:“……”得,瞒不住了,要昭告整个原村了。
就听老头儿说:“老张的儿子铁柱,和黄家的闺女儿小云啊。”
很快,消息就传到了黄家人耳中。
第62章 摆不平 “实在太闹腾了。”
以操着钉耙的黄大山为首, 几乎号召了全家男女老少,远亲近亲十余号人,各自都抄着把趁手的农具做武器,气势汹汹杀上了门。
小丁瓜一见这群人拎着锤子锄头扁担等家伙什儿, 脸都白了一层:“糟了糟了, 要出大事了。”
白冤观察来者满身戾气, 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也预感今日之事恐怕很难善了。
为首的黄大山满脸横肉,咬着腮帮双目狠戾, 面色不善地冲挡在张家门前的一干人等发话:“都给我让开!”
“哎哟, 哎哟,”那位能识文断字的升爷爷开口, “大山呐,哎哟, 你这是作甚啊,你不要冲动哟,大家都是乡亲, 你看你, 有话可得好好说,你带着家伙什儿干啥哟……”
“升大爷,你往边儿上靠靠, 别挡在前头碍我的事儿。”
升大爷规劝无果, 也惹不起这位凶悍的主儿, 何况对方正值气头上,万一真闹起来,可别殃及无辜,只得靠边站着。
而与升大爷并排的周雅人也默默退到了一边。
黄大山上去就用钉耙狠狠捶门, 张口直接骂开了:“张文才,你这狗娘养的,给老子滚出来。”
院门被其砸得震天响,老张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不敢开门更不敢吱声。
黄大山气性大,见怎么砸门叫喊都不管用,便叫骂着让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上手,直接将张家两扇破旧的院门推倒了。
旁边的村民出言劝阻:“大山,你这么做,可不妥当啊。”
“哪里不妥当,他们扒我闺女儿的坟就妥当了?!他张文才也是没扒着你家的坟,少他娘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老张眼见大门轰然倒地,一群凶神恶煞的人操着家伙冲进来,老张吓得手足无措,连连退后,想要躲进屋里去,慌乱中踩到一根柴火棍,一屁股坐倒在地,惊惧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你说我们干什么?!老子不同意跟你儿子配骨头,你就跑去扒我闺女儿的坟,偷我闺女儿的尸骨,你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周雅人听闻大家一窝蜂地进去了,忙低声同白冤道:“进去盯着,别闹出人命。”
老张跌坐在地上,盯着气势汹汹的这群人,面皮从白转红,最后他愤恨地盯住跟进院来的白冤和周雅人,几乎要恨出血来:“是你们,是你们去把他们招来的,你们……”
他指着周雅人和白冤,手指用力发狠到不停颤抖:“我跟你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们安的什么心,是我得罪你们了吗,你们要这么害我,想害死我!”
周雅人欲上前解释:“大哥,实在对不住,这并非我们……”
白冤拽住他胳膊,将责任担了:“这事儿算我的。”
“白冤……”
“消息本来就是从我这里泄漏的,没什么好推脱的,”她看向地上气得直抖的老张,“你有怨气,冲着我撒。”
“你以为我不敢吗?!”
“张文才,我他娘的找你算账,你别想跟我扯别的。”黄大山人高马大地站在老张面前,凶恶道,“你敢做这种事,把老子蒙在鼓里,你还有怨气,还敢怪别人泄露出来让老子知道了是吧,你还要不要脸了!”
老张被刺激得从地上弹起来:“你就要脸吗,你那闺女儿都死两年了,你居然管我要十两银子,你怎么敢张这个口的啊,别说她已经死了,就算她活着都卖不上这个价钱。”
“我自己的闺女儿,我说她值多少她就值多少,哪怕我要一百两,你掏不出来,你那短命的儿子也甭想娶!”
“你!”老张气得呼哧带喘,目眦欲裂。
黄大山手里的耙头几乎怼到老张脸上:“结果你这个老不死的老东西,明说不成,居然背地里偷我闺女儿的尸骨给你那短命鬼儿子配阴婚,要不是今日被我知晓了,岂不是白让你们家占了便宜去!”
老张用力搡开耙头,气血上涌:“我占个屁的便宜……”
黄大山将从村民那里得来的冥婚文书摔在老张脸上:“打得好算盘呐,这么一来,你张家一文钱不用花,就把我闺女儿跟你儿子配了,以为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了!”
旁边的升爷爷说公道话:“老张啊,这么做就是你的不对了。”
老张慌忙否认:“我……我没有!我没配……”
黄大山的耙子立刻要往对方身上招呼:“事实摆在面前,你这狗东西居然还不承认,老子今天跟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