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十一沉默,主卧突然传来孩童的哭闹声,屋子里的灯打开,有女人的声音传来:“老爷,方才是什么声音?这屋子不会真闹鬼吧?昨日我听隔壁灶房的婶子提了一嘴,说我们屋子曾经死过很多人。我害怕,我们还是把宅子卖了吧。”
男人呵斥道:“胡说八道什么?天子脚下,哪来的鬼,我们买这屋子的时候,可是请人看过风水的。”
为了力证自己的说话,男人披衣起身,拿了棍子准备出来查看。
门吱嘎一声响,辛十一想也没想,伸手从坑里抱出酒坛子就跑。陆昭紧随其后翻出院子,身后传来男人的一声喝骂:“他奶奶的,哪个孙子有病,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宅子里挖坑……哎呀……”又是一声惊呼,估计是夜里脚下没注意,摔到坑里面去了。
巷子里传来激烈的狗吠声,两人才冲出来,就撞上正在巡逻的一队兵马。
近日因为六皇子的案子,大理寺、五城巡城兵马和外驻的禁卫军全出动了,白日挨家挨户搜查过后,夜里还要巡查,揪出可疑人员。
领头的乔驰一看到两个黑影立刻喝道:“前面的是谁,站住!”
陆昭和辛十一抱着酒坛子就跑,窜得比兔子还快。
若是被人瞧见永安王半夜生龙活虎的出来溜达,那还得了。
乔驰带着一大队人马紧追不舍,从不同巷子围追堵截。
直播间的观众笑得不行:哈哈哈哈,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得自家人了。
乔驰小哥哥要是知道自己追的是谁,估计会甩自己两个嘴巴子。
被追了片刻后,陆昭轻巧的落在一处屋顶之上,月光自头顶倾洒,她老远瞧见一处宅院上贴着封条,封条上‘镇国将军府’五个大字格外醒目。
这便是她外祖父的府邸?
宅子内有微弱的火光跳跃,陆昭讶异:里面有人?镇国将军府的人不是都死光了?
她调转方向就朝着振国将军府过去,几个起落就翻了进去。
辛十一诧异,抱着酒坛子也跟了过去。两人轻巧落地,外头是呼啸而过追击的声音。辛十一四下扫了一圈问:“你来这里做什么?镇国将军府已经没人了。”
陆昭直接道:“方才我瞧见里面有火光。”
“八成是你瞧错了。”辛十一把自己知道的事说了:“你外祖母死后,镇国将军府就散了,案发的那年就贴了封条。皇帝下令,任何人都不准进去。”
“我不可能看错。”陆昭没理会他,径自往屋子里走。
整个屋子都黑漆漆的,转了一圈,压根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屋檐下的蜘蛛网密布,脚下杂物冗乱,她站在院子里细细闻嗅。忽而转身朝着西南角而去,不过片刻就到了一处高大肃穆的屋前,幽幽香火气从里面传来。
辛十一抬头瞧了一眼,小声道:“这好像是沈家的祠堂。”
陆昭推门进去,门一打开,里面依旧黑漆漆的。
辛十一:“你看吧,我说你瞧错了。”
陆昭依旧没搭理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然后继续往里走。下脚的地方灰尘堆积,房梁木柱上蛛网密布,等走到供台前,一块块漆黑的牌匾整齐的排列。沈家历代祖先的牌位,最近四块就是镇国老将军和他夫人的牌位,再往下就是镇国将军府小将军以及他儿子、夫人的牌位。
供台上干净得仿佛才被人擦洗过。
辛十一诧异,又看向供桌上的烛台,烛台上摆着一只蜡烛。他伸手捏了一下蜡芯,居然还是温热。
“有人!”
几乎是他话落的同时,一个人影从门口窜了出去。
陆昭速度也快,反手就将手里的火折子掷了出去,火贼子砸到那人的后背。一串火苗窜起,那人就地一滚,后背直接装在了外面的石阶之上,发出闷哼声。然后一秒不耽搁的起身,眨眼就跑没影了。
辛十一抱着酒坛子就要追,陆昭淡声道:“别追了。”
辛十一回头看她,疑惑问:“为什么不追?”
陆昭:“能给沈家清理牌位,点香的人肯定不是我的敌人。”
辛十一不解:“那你方才还用火折子砸他?”
陆昭:“顺手习惯了。”
辛十一无语。
陆昭轻咳一声:“别废话,还有火折子没,把烛台点燃。”
辛十一把酒坛子给她,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燃了供台上的蜡烛。烛火亮起,照亮周遭一偶。
陆昭抱起酒坛子细看,酒坛子正面写着大大的‘状元红’三个字,‘状元红’三个字下面写了一行小字——愿家中二子皆能平安顺遂,余生欢愉,嘉和七年冬,肖故掩埋于此。
辛十一也看到了下面那两行小字,他眼眶一下子红了。陆昭把酒递给他,接过他手里的火折子吹灭,道:“我们回去吧。”
辛十一低低应了声,然后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好在外头没了任何声响,两人一路回到永安王府,辛十一把酒坛子藏到自己的榻下,就躺下了。半夜,屏风边上的小榻上传来细微的声响,不一会儿又恢复安静。
陆昭抬眼,小榻上已经空无一人,连带那坛‘状元红’也不见了。
她轻叹了口气:这人,还真是拿了美强惨的剧本。
等白日醒来,辛十一又好好窝在小榻上,紧闭的双眼有些不自然的红肿。她也没吵醒人,轻手轻脚出了卧室,然后到了花厅。
用过早膳后,吩咐晴香道:“去将梅先生喊来。”
很快,梅昭雪就过来了,见过礼后询问陆昭何事。陆昭温声道:“城南的柳眠巷有一户人家,右边高墙下一棵歪脖子枣树,主人家是一对年轻的夫妻。你去询问他们是否要卖宅子,如果要卖,就用高于牙行两倍的价格买下来。
梅昭雪点头,什么也没问,听话照做转身就走。一回头,直接就和匆匆进门的乔驰撞上了。
他往旁边一歪,整个后背直接撞到门框上,玉色的脸瞬间发白,眉头都蹙了起来,看上去很痛。
乔驰连忙伸手去扶他,连声道:“抱歉,梅先生,我没想到你会突然转身!”他心说自己撞得也没这么狠啊,怎么一下好像把人快厥过去了一般。
梅昭雪避开他的手,哑声道:“无碍,我也没瞧清。”
陆昭问他:“撞得很厉害?要不请个大夫来瞧瞧吧。”
梅昭雪连连摆手:“不用了,殿下,可能只是青了,不碍事。待会回去自己抹点药就行,我还是先去办殿下交代的事吧。”说着快速跨过门槛走了。
陆昭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直到乔驰走到面前,她才问:“怎么这么莽撞?看来在禁卫军带着的日子都有勤奋练功啊。”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昨晚上追她追得着实紧。
乔驰讪讪,然后道:“殿下,昨夜南城附近出现两个可以的贼人,卑职带人追了一夜也没追到,瞧着好像往东城来了,您近日出门要多加注意。”
陆昭嘴角抽了抽:“你是特意来说这个的?”
直播间的观众笑得不行。
【机智如我:哈哈哈哈,乔小哥哥追人还不够,还舞到正主面前来了。】
【基基复基基:哈哈哈,亏得主播宽宏大量,不然非得给乔小哥哥穿小鞋!】
乔驰还浑然不觉,点头应是。
陆昭:“说完了就继续去忙吧,本王会注意的。”
乔驰一步三回头,总觉得自家殿下有些奇怪,走出门又险些和进来的辛十一撞上。他连忙避让,瞧见辛十一红肿的眼睛,忍不住问:“阿莹,你眼睛怎么了?”
辛十一打着哈切道:“没怎么睡好。”
乔驰疑惑:“晴香姐姐不是说你和殿下昨夜一早就睡下了?怎么没睡好?”
辛十一信口胡诌:“昨夜做梦,被一头狼崽子追了一整夜。”
乔驰:“……”
这下直播间的观众更乐呵了。
乔驰挠头又挠头,总觉得这话意有所指,他想不通,干脆也懒得想,继续去干自己的事。
辛十一很自然的坐到陆昭身边,拿碗吃饭。等用完早膳后,两人去书房,辛十一一改昨夜的沉闷,又生龙活虎的。一坐下便问陆昭:“肖家老宅什么都没有,依照段御史所说,那份信件下落不明,你觉得会在哪?不会那夜大火已经被烧掉了吧?”
陆昭沉吟:“这很难说,目前经历过那场大火还活下来的人,除了你好像只有沈祭酒家的那位状元郎了。”
“你说沈栖鹤?”辛十一拧眉思索:“我父亲和他压根没有什么交集,我大哥也只是他的同窗,父亲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他啊。”
陆昭:“只有他第一时间在大火现场,不管东西给没给他,总得找到人刺探一二。你的人可有查到他的踪迹?”
辛十一摇头:“这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主要是十年未见,不知他如今形貌,很不好找。
陆昭:得想个办法让对方主动现身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