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苍玉被她戳得脑袋发晕,她赶紧躲开,抬手捂住脑袋:“不太懂。”
脑门戳不了了,长老就抬手去扯她的辫子:“多读书就懂了。”说完,她的手在书架上划拉着,将一本本书抽出来放在沈苍玉怀里。
沈苍玉手里的书越堆越高,几乎要将她淹没。
“黄长老!”远处有一个声音传来。
“诶呦,叫得这么大声,吓死我了。”站在她跟前的长老突然跳起来,像是从醉酒状态中醒过来一样,她匆忙将酒壶藏进袖子里,慌慌张张地套好自己的外袍。
“黄长老!!!”大嗓门还在叫。
黄长老将身上的褶皱捋平,将袖子递到沈苍玉跟前:“快闻闻,有没有酒味?”
沈苍玉愣了愣:“没有……”只有一股桃花香。
黄长老理了理衣服和头发,清清嗓子,恢复一副威严的模样向外走去:“藏经阁内禁止喧哗。”
沈苍玉看着她的背影,脑子灵光一闪。
她想起刚刚黄长老的模样,她的鼻子和嘴型确实和手握判官笔的黄堂主有八分相似,莫非他们有亲缘关系?
沈苍玉想起那个大胡子的臭老头,忍不住冷哼一声,和他沾上关系,黄长老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沈苍玉往外迈出一步,脚下踩到了滑溜的卷轴,她暗叫不好,人带着手里的书一起往前摔去。她揉着撞疼的胳膊肘往下看去,原来黄长老不知何时在她身旁堆了满满一圈的书,这些都是叫她看的。
她两眼一黑,仰头绝望地倒在了书海里。
难怪别人都说学海无涯苦作舟①,这也太苦了。
*
沈苍玉跑到思过崖的时候,正巧裴文景也在看书。
一看到书,沈苍玉就开始牙疼,她将餐盒放在裴文景跟前。
裴文景见她来了,便将手里的书收好,端坐起来。沈苍玉打开餐盒,里面是清汤挂面加煎蛋。
裴文景坐直了身子。
沈苍玉看着远处一动不动的馒头筐,知道他是真的怕馒头,所以特地去行香堂给他要了面食。
徐梅长老见她来,特地给加了副碗筷,又给她摊了个煎蛋。吃完以后,沈苍玉才开始装着裴文景的吃食。
徐梅长老说:“要是吃不惯龙脊山的吃食,你就来我们这,不过是加副碗筷的事情。”
听到她的话,沈苍玉点头如捣蒜。
“徐梅长老嘱咐说,这个药你必须吃完。”沈苍玉指着餐盒里的药罐。
裴文景看着那罐药,视线移到一旁的面上。沈苍玉看着他的眼神,将面藏到身后:“没得商量。”
裴文景只好抬眼看她。
她看向裴文景的眼睛,问道:“你的眼睛还没有变回来吗?是伤还没好吗?”
裴文景眨了眨眼,解释道:“我的伤已经痊愈了,内丹也恢复如初,运气正常,但眼睛的颜色却没有办法消除,我也不清楚为什么。”
沈苍玉忍不住想,上一世她见到的裴文景也一直是双色眼瞳,莫非,也是像现在这个情况?
原来这眼睛变不回去了啊……
“很难看吗?”裴文景突然问道。
“没有啊,很好看,像琉璃一样。”
裴文景听着她的话,心跳错了一拍。
恍惚间,他仿佛觉得,自己曾听她说过这样的话,但他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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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学海无涯苦作舟——韩愈《古今贤文·劝学篇》
今天早一点发,明天还是老时间。
第31章 善恶 “别碰我!”
裴文景花了好些日子, 终于将三百份戒律抄完,他本打算将抄好的戒律交给思过崖弟子,沈苍玉却将他拦了下来, 说:“我来送。”
裴文景看着她,有些犹豫:“不好麻烦你。”
“这哪里是麻烦, 我正好要去一趟善恶堂,不过是顺手的事情。”沈苍玉笑着。
裴文景看着她的模样,知道她肯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但他又没办法拦着。她是不达目的不死心的人,他能拦一次, 拦不住第二次,拦多了, 她反而会连他一起怨上。
他只好嘱咐道:“别跟人起争执。”
沈苍玉嘴上应道,但裴文景看着她的模样,知道她肯定又把他的话抛到脑后。
他长叹一口气。沈苍玉一进昆仑, 性子就开始放飞,那股张扬的模样完全藏不住,和他最开始见到她时完全不同。他想了很久, 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大概是沈苍玉和仇声在一起待久了, 被仇声带坏了。
好的不学,偏偏要学仇声,这可怎么办啊……
三百份戒律厚厚一沓, 薄薄的纸张扎在一起,比沈苍玉的个子还要高。
她明明可以将戒律装进袖子里带过来, 却偏偏要抱着它,大摇大摆地从思过崖搬到善恶堂。她踏过多少个山头,就有多少人回过头看她。
“谁?”仇声听见动静探头去看。
“你们龙脊山新来的小师妹。”梁多是远远看了一眼, 就把人认出来了。
经她提醒,仇声也反应过来:“阿玉啊,她手里抱着什么玩意?”
“应该是文景抄的戒律,”梁多是说道,“她这是不服,摆明着要向黄堂主抗议呢。”
“大胡子啊……我跟过去看看!”说着,仇声迈开腿就要跑。梁多是赶紧扯住她的衣服:“别瞎掺和,我们还得去忙招新的事情,时间不多了。”
“你都说她是我小师妹了,那我当然要去给她撑个场子。那大胡子欺负我师弟就算了,我可不能让他欺负我小师妹。”仇声撸起手臂上的袖子。
“你真是……”
梁多是叹了口气,正要卡住她的脖子往后拖。但她的手刚放上去,仇声的长剑出鞘发出一阵嗡鸣,毫不犹豫地向身后砍去。
梁多是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往后躲去,手中快速结印:“束!”
金色的“束”字化作锁链捆住她的剑,剑劈下,碎了满地的“一丨丿乀丶丶丶”。
“你打我?”梁多是看着她,眼神震惊。她们四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虽然小时候会打打闹闹,但长大以后彼此间没再动过手,更没像现在这样拔剑相向。
仇声回过神来,赶紧收起剑,明知自己不占理,但还是嘴硬地说道:“谁让你碰我脖子,咱们习武之人,怎么能让弱点交给……”
她话还没说完,梁多是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柿子我错了!柿子!你消消气!”仇声赶紧追了上去,早就把刚刚那一刻的心悸抛在脑后。
*
沈苍玉脚踩着善恶堂的门槛,将戒律搁在地上。
她身后的广场上远远围了一圈人,都是从山下跟着她上来,想瞧个热闹。
“她是谁?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小声问道。
“她是蓬莱过来的弟子,来咱们昆仑学习呢。前些日子黄堂主罚了裴文景,估计她怀恨在心,现在找了机会要替裴文景报仇。”
一说到黄堂主,那人瞬间咧开嘴:“来找黄堂主麻烦?那我得好好看看了。”
这些年来,黄堂主得罪的人只多不少,大家尊老爱幼尊师重道,才看在他长老的面子上没动他,只敢在背后说他坏话。
如今居然有人敢当面找黄堂主麻烦,围观的人简直要拍手叫好。
善恶堂的弟子听到动静赶紧跑出来一看,看着广场上围满的人以及杵在门口的沈苍玉,只觉得棘手无比。
“来善恶堂所为何事?”
沈苍玉听到他们的话,嗤笑一声,心道,这善恶堂的人前几日待她还不是这个态度呢。
她来昆仑的这段时间,有不少道法的弟子来见她,都想邀请她到自家的府庙殿堂里逛逛,看是不是和自家道法有缘。
善恶堂自然也派人来邀请她,来人对她笑嘻嘻,热忱得很。但她一听说善恶堂背后是道法判官笔,管事的是大胡子的黄堂主,当下就说不去。为此,他们还来劝了她好几番。
如今这善恶堂的人一看见她就想把她往外赶。
“三百份戒律都在这,”沈苍玉拍了拍身旁的厚纸,“一份不少。”
“行行行。”善恶堂弟子赶紧应下,有人想要将她身旁的戒律抱走,沈苍玉却出手拦住他:“这可是黄堂主亲自下令的惩罚,我要亲自交给他。”
善恶堂弟子面面相觑:“可是……”
沈苍玉手按在纸上,说什么都不放。
这时,堂内远远传来一个声音,那人端着嗓子说:“谁要见我?”
听到身后的声音,善恶堂弟子赶紧朝他行礼:“堂主!”
黄堂主看着沈苍玉以及她手里的一叠厚纸,摸着胡子点头:“这是文景抄的戒律吧,好,我收下了,你可以回去了。”
说着他抬抬手,正要让人把戒律抬下去。
但沈苍玉偏不走,她按着身旁的戒律,眼睛直直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没数过,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三百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