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韵看向她,“我方主张按份赔偿,由科技公司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责任。”
她紧接着又问:“那我想请问原告方是否有清晰明确的直接证据,证明被告方有侵权和加害行为。”
宋韵顿了一下,其实她想到了,程北倾一定会死死抓住她没有直接证据这一点,开口想要周旋,“针对被告方的这个问题,我方……。”
程北倾直接打断了她,语气强硬,目光也直直地看过来,“请直接回答有还是没有。”
宋韵没办法,她确实,没有直接的证据,只能如实开口:“没有”
听到宋韵的回答,程北倾非常自信地弯起了嘴角。
“唉!这女的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韵韵留,我可怜的韵韵,我有点不忍心看了,我感觉,我已经预想到了接下来的惨不忍睹,”徐梦佳拿手捂着脸,一脸痛心道。
一旁的江宁一脸看不上她的样子,“梦佳,比赛刚开始,不要长敌人志气,灭韵韵威风。”
程北倾接着开口,语气自信,“我想提请法庭注意,原告在事实和理由的部分对于具体的法律适用也并未列明。”
“对于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诉求,我方认为没有任何意义,请求合议庭予以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法官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开口询问:“原告方,你要求被告承担责任的法律和事实依据,请你再明确一下。”
一连串的连环追问,一下把宋韵打的有点懵,节奏也被打乱,更没想到法官会直接问她,手心有点出汗,脑子也有点乱。
她想到了程北倾很强,没想到这么强。
“原告方?”法庭的催促再次传来。
宋韵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忽然旁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宋韵看了一眼,是李承霄。
李承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侵权责任法》、《未成年人保护法》。
她突然弯唇笑了一下,抬起头,拿过话筒,脸上也重新找回自信,“我方主要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侵权责任法》以及民事侵权的精神损害赔偿的法律规定,当侵权行为发生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利提起精神赔偿。”节奏逐渐被找回,宋韵语气也越来越冷静,“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的规定,作为企业,被告方应该主动去禁止12周岁以下的未成年人来骑行这个自行车,但是刚刚的视频中我们也看到了,多名儿童非常容易就打开了车锁,所以被告确实在间接上造成了郝夏的死亡。”
“韵韵不错啊,这都可以,”徐梦佳开始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佛祖保佑。
一旁的江宁嫌她吵,直接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程北倾以为刚才的连环追问就已经能够从心理上击溃她,没想到她还能接着打。
她挑眉冲着宋韵笑了一下,带着几丝挑衅,“好,既然原告提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侵权责任法》,那我方就从民事侵权法出发,从加害行为,损害结果,因果关系三个方面予以反驳。”
“首先,在加害行为方面,被告对于郝夏的死亡并不存在加害行为,本案只是一般的侵权纠纷,并不属于特殊侵权,刚刚原告自己也说了,没有直接明确的证据来证明被告存在加害行为,原告方存在典型的举证不明的情况。”
“而且,被告也已经履行了明确的告知义务,在注册协议中已经明确说明未满12周岁的,注册不予通过。而且,我们可以看出,郝夏存在违规使用公共自行车的情况。”
“所以被告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和加害行为。”
“其次,从损害结果来看,损害结果的出现与被告无关,本案确实存在郝夏死亡这一结果,但是,这个损害结果并不是被告造成的。“
“最后,我方认为,原告郝夏的死亡结果于被告的行为之间并无因果关系,已经提交给法庭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就已经明确说明了这一点。事故责任认定书中写得清清楚楚,原告的死亡是由于刘新的疏忽和郝夏本人的交通违规导致的。”
“我给大家举个例子,比如有人捡到一把菜刀,并用这把菜刀造成了他人的人身损害,难道我们还要去追究丢菜刀者的责任?”
程北倾话落,台下有人开始小声议论,“真是防守的滴水不漏啊!程北倾确实名不虚传,太强了,小师妹还是太嫩了。”
“原告还有什么问题发问吗?,”审判长开口询问宋韵。
宋韵点点头开口:“有”
宋韵看着程北倾开始发问:“请问,被告作为一家经营公共自行车的科技公司,每年在上海投放的投放量为多少?”
程北倾并未正面回答,“这和本案无关,我方不予回复,请法庭批准,谢谢。”
宋韵立刻开口:“那合议庭,我可否就一个真实数据进行明示。”
“可以。”
“根据xx杂志2014年第一期的报道,2013年下半年,上海投放的公共自行车为58万辆,根据交通委员会发布的消息,截至目前,上海公共自行车的投放总量将近80万辆,而仅仅我们的被告在高峰期投放的车辆总数就有30万辆之多。”
宋韵紧接着追问:“那如果依据现在上海的人口密度,您方认为合理的投放总量为多少?”
程北倾同样没有给予正面回复,“我方认为这个问题也和本案并不相关,请原告方基于案件事实进行发问。”
李承霄看着台上连环发问的宋韵,不自觉勾起唇角,看来小姑娘是想把这个案子提高到社会问题的高度,引起更多人的共鸣。
不错,小姑娘很聪明,一点就通。
宋韵看向审判长,“审判长,这个问题是关系到对方行业的一个基本情况,而且这个问题关系到自行车和小朋友接触的可能性。”
法官似乎也被说服,突然开口:“我有一个问题想问被告。”
随即看向程北倾,“你们科技公司是否收到过关于车锁容易被打开的投诉,或者是已经有过索赔的这种案例。”
程北倾没想到法官会突然问她,一时之间也有点愣,不过很快便稳住情绪,随即开口:“我作为代理律师对于这个情况不太了解,但是对于郝夏这种情况是第一次出现,之前并没有出现过。”
宋韵瞅准时机,看向审判长,“审判长,我方有一点补充,在去年,有一位刘小姐,也是用撬锁的方式,就打开了自行车,在骑行的过程中发生了事故,可是这样一位在盗骑情况下发生事故的成年人都得到了赔偿。”
此例一出,明显对被告不利,天平明显开始朝着原告倾斜。
宋韵也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第三轮自由辩护开始。
由原告方先发表辩论意见。
宋韵握了握面前的话筒,回想着李承霄和她说的攻击的点定了定心神,不慌不忙的开口:
“我方主张被告方是存在过错的,被告方应该积极主动的去履行自己的监管义务,防止锁被非常容易的打开,但是,很明显他们并没有尽到这种法定义务。”
“而这种不作为,间接导致了加害行为的产生和加害结果的出现。”
“郝夏不满12周岁,心智尚不成熟,如果他没能轻易撬开锁骑上自行车,他嬉戏打闹的场所也不会在车辆横行的马路上,死亡的条件也就不再具备。”
程北倾马上开口反驳,“法庭,我们有明确的证据可以证明,本案的发生是由于刘新和郝夏的行为共同造成的,责任认定是十分清楚的,与被告并无任何关系。”
“现在的自行车很普遍存在,原告并不能因为自行车很容易被接触到,就用来说明被告给小朋友创设了这样的风险情境。”
“有人因为酗酒的问题,导致了人身的损害,但是我们不能说因为酒很容易被买到,当出现人身损害时,就去追究卖酒者的责任。”
“原告一直强调我方与郝夏的死存在因果关系,但因果关系也应该被框定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蝴蝶效应大家都听过,巴西海边一只蝴蝶煽动翅膀,会带来德克萨斯州遭受一场飓风的侵袭,难道所有遭受这场飓风侵害的人,都要去找巴西养蝴蝶的人索要赔偿吗?很明显是不能的。”
“以上,谢谢合议庭。”
程北倾的反驳掷地有声,稍稍倾斜的天平再次被拉了回来。
“我觉得她们打得好精彩啊,”江宁不自觉地开口。
徐梦佳一边看,嘴里还叨叨着诸神保佑。
“原告还要发表第二轮辩护意见吗?,”审判长开口询问。
宋韵忽然从原告席站了起来,定了定心神,语气很坚定,“要。”
犹豫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辩论稿,随后走到走到法庭中央,面向审判团。
“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刚才被告方提到了一个烟和酒的例子,但在现实生活中,烟和酒这样有一点点危险性的东西也都贴了警示标语,并且不会向未成年人售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