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仿佛进入了混沌之中，只有意识在以往的记忆里游荡。
但这种时刻，却让她轻松无比。
不必再思考祭祀、逃跑、魔法、龙语、龙心石……
不必再担心公主的职责、王国的命运……
很长一段时间，她多想永远这样沉睡着，不要再醒来。
忽然，她混沌一片的脑中闪过那日逃婚时，在城堡外墙壁上看到的场景——自由的国度、温暖的炊烟。
还有布赖恩、格雷西、弗琳的面庞，那些香喷喷的面包，她在那做小工时见过的阳光，陌生朴实友善的种种面容，即使被护卫带回城堡，即使被哥哥惩罚，她也好想再去一次。
想起哥哥温暖的手掌，他总喜欢牵着莉莲娜，陪她上课，陪她看书，陪她参加各种枯燥的宴会。那双和她极其相似的眸子，总深深地望向她。
还有母亲的笑容、父亲严厉但从不缺乏爱意的眼神……
以及，那个人——
长长的银色长发，似乎总缠着莉莲娜的手指，然后悄悄溜走；眸子沉静，却总被她撩拨得颤动；一股萦绕不散的花香，扯着她的思绪，安抚着她跳动的额角。
她还是好想醒过来，好想逃离命运，好想抓紧那快速消散的香气。
又一个清晨，莉莲娜眼睫颤动。
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她适应了好一会，才彻底睁开眼睛，这次身体的不适，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强烈。
睡梦中闪过的画面已然模糊，只记得住一抹银色。
她思绪杂乱，已然无心在意身体和梦境，只想找索拉纳斯问个清楚。
她连忙掀开被子下床，长时间卧床让她腿脚无力，险些跌倒在地上。她缓了好一会，才穿上鞋子冲出去。
甫一打开门，便和索拉纳斯的视线撞上，她颤着嘴唇，问出了醒过来的第一句话：
“我是不是，不能再使用魔法了？”
他没出声，只走上前扶住脚步虚浮的莉莲娜。
“你回答我。”
莉莲娜没有甩开他的手，她此刻确实有些站不稳。
“是。”
她沉默了半晌，忽然慢慢笑起来。
笑容弧度和以往一样，阳光热情的小公主，可爱中掺杂着狡黠的笑，只是眼底有散不去的阴霾。
“我知道了，那以后，你不能因为要瞒着我，就躲着我了哦。”
“……嗯。”
第25章 试探
莉莲娜不明白自己魔力消失的原因，但她也猜了个大概。
她改变了那个男孩的命运，按照她昏迷时候听见的内容，或许是神罚。
但关于所谓的“神”，所谓的“神罚”，乃至魔力的源泉、魔咒的来源等等，她都一窍不通。
她只下意识觉得，索拉纳斯消失的那些日子，或许就是在处理神对她降下的惩罚，而自己第二次晕倒，也是因为神罚。
她精神紧绷，还未来得及惋惜自己失去的力量，便迅速思考起新的办法。
既然靠自己逃跑这条路被堵死了，为了活下去，她只能捡起一开始就被放弃的方法——让索拉纳斯爱上自己。
她从龙语词汇中抬起头来，侧边的索拉纳斯敛眉翻书，温热的阳光洒在他的肩头，银白色的发丝光芒闪烁。
他的脸色相比前几日好了不少，想来之前他也被神罚影响到，现在应该是恢复了。
莉莲娜动作轻柔地挪动了几下，坐在他身边。
计划开始之前，她得先试探一下这个人。
“索兰，你喜欢我吗？”
“什么？”
他沉静的脸有一丝裂痕，诧异抬头，看着满脸严肃的莉莲娜。
索拉纳斯竖瞳颤了颤，空气安静了好一会，他刚张嘴要说什么，莉莲娜连忙打断他：
“没什么，我开个玩笑。”
她迅速绽开笑容，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般，又回到了龙语辞海中，只是，拉近的距离没再变回去。
看索拉纳斯那个表情，想也不用想，也知道，他大概会说出：“我不知道爱是什么”这样的话，莉莲娜也不愿意自讨没趣，她在心里构思起了别的计划。
傍晚，索拉纳斯又准备出去巡逻，莉莲娜默默跟在他后面，在他准备变成龙的时刻，紧紧扯住了他的袖子。
索拉纳斯回头：“怎么了？”
“我现在学不了魔法了，卡西也不陪我玩，我好无聊，你带我出去转转吧，求你了。”
说着说着，她的眼睛居然蓄积起泪水来。
翠色虹膜前透明的水雾，牵着索拉纳斯的心脏跟着颤动，他移开视线，点头道：
“好。”
他伸长手，发凉的指尖擦过她的眼角，即将落下的泪水被揩去。
自从她这次醒过来，索拉纳斯便对她几乎是言听计从，或者换个词语，纵容。
而卡西，则开始跟着呜啾出门，两个小家伙总是同时短暂回到城堡，又迅速消失。
对于此，索拉纳斯只是偶尔监视一下，大部分时间，他都不会去干扰他们的举动，而是把重心全部偏到莉莲娜身上。
莉莲娜坐在龙背上，明明是微凉的夜晚，她却连一丝凉意都没有感受到，整个人被保护罩包裹得严实。
有那么一刹那，莉莲娜以为索拉纳斯喜欢上了自己。
但她又迅速清醒过来，他这只是对于弱者的天然怜悯，若是真的喜欢，为什么连一点龙心石的线索也没看见。
她低头看着见过很多遍，却依然遥远的陆地，想起了一个老朋友。
这晚的巡逻，莉莲娜勉强提起精神看了一路的风景。
一到王城，她便睡过去，在索拉纳斯的背上。
再次醒来，她安稳地躺在自己的床榻上。
莉莲娜连忙冲出门，这次，索拉纳斯在餐桌前吃着早饭，他朝她问了早。
“以后白天巡逻吧，我想看看王城的大家。”
“你给我施个保护罩，我不会乱跑，我就在王城里转转，好不好？”
索拉纳斯望着她渴求的视线，先是摇了摇头：“莉莲娜，我没办法一直照看着你，王城太危险了。”
“可若我不说，看起来不也只是平民的一员吗？”她朝前走两步，两人距离逼近，“也不用担心我逃跑，现在的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王城都出不去，更何况是逃离。”
她说着，眼睛居然又湿润起来。
自从发现死缠烂打和卖惨能让索拉纳斯心软后，莉莲娜就频繁地使用这两个技能，屡战屡胜。
当然，这一次也是胜利。
“……我答应你，我带你去王城转转，但只能待在城里，附近的森林也不安全。”
他放下吃了两口的面包，坐在椅子上仰头，替莉莲娜擦去了泪水。
莉莲娜久违地踏上王城的土地。
她乖巧地等着索拉纳斯为她施上魔咒，长长的睫毛低垂，看起来兴致不高。
施法结束，她转了一圈，整个人都被严实保护起来后，刚要转身离开，忽然，被索拉纳斯拉住了手腕。
“等等。”
莉莲娜疑惑仰头，她眼底什么情绪也无，还是穿着明亮色彩的裙子，整个人却好似蒙了层灰。
索拉纳斯忽然好想替她擦去那层灰尘。
他被自己陌生念头吓了一跳，又迅速松开手。
“怎么了？”
莉莲娜计划着去城里踩点的路线，被他这一下打乱，脑袋有些晕。
“没什么，只是你看起来状态不大好。”
“哦……”她搓了搓自己的脸，扯起一个笑容，“可能是今天起太早啦，我没事的，现在看起来好一点了吧，你放心巡逻，我会照看好自己的！”
她已经学会了迅速转换情绪，不管是委屈生气，还是开心兴奋，对莉莲娜来说，都易如反掌。
“嗯……”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等莉莲娜走到阳光底下，融进匆匆行人中后，他才飞上了天空。
莉莲娜准备先去找格雷西，问问青龙的行踪。
一位气质出众的黑发男子，在这个王城里应该挺显眼的吧。
虽然……
莉莲娜看了眼街上行人五彩的发色。
晏光的头发淹没其中不被注意，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想着事，没注意到面前打闹的几个小孩。
一个小男孩手上抓着什么，朝着莉莲娜跑来，后面跟着蹦蹦跳跳的另外几个小孩。
“来拿呀，小矮子！”
小男孩没看路，莉莲娜躲闪不及，两人直直撞上。小孩看着很小，冲劲倒是很大。
她膝盖被撞得生疼，身体后仰，眼看就要跌倒，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猛然发现，自己被一道白光“扶”住了。
小男孩则没那么好运，他猛然摔出去，眼眶都红了。
“哇哇！好痛呜呜呜！”
莉莲娜连忙走上前，把小孩提起来，周围的几个小孩子也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