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我此刻无法报答您，若我们还能再见面，到时有什么要求尽可提，”莉莲娜转身欲走，又想起什么，回头补了句，“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这是公主的命令。”
城堡侧边有一个她挖的小通道，鲜有人知道。
此处到那边，还有一段路要走。她加快了步子，生怕后面那个巫师反应过来，把她带走。
莉莲娜边走，边思索着自己未来的路。
她以前总跑去王城闲逛，除了在面包房交到几个好朋友，似乎什么也没做成。
她叹了口气，却没打消逃跑的想法，她必须离开这。
不是没有感情，只是不甘心。
如果出生就是为了被祭祀，那不如不要被生出来，如果只有祭祀公主才能得到安稳生活，那这个王国也不必存在了。
城堡两侧种植着不少应季花朵，各种鲜艳的颜色为这座城堡添加了不少生机，花香四溢。莉莲娜身上也沾染了不少，却都没有哪一种和刚才那人身上味道相似。
她躲过几个忙碌的女佣，忽然闻到了一股强烈甚至有些呛鼻的花香。转头看去，是一盆百合花，洁白的花瓣在阳光下摇晃着，她皱了皱眉，快步离开。
莉莲娜的名字取自百合花，她自小被培养的方向便是成为如百合花一般——纯洁天真、高贵优雅、美丽坚韧。
想到这，她又有些生气，花这么大力气去培养，还不是要像献祭猪羊一样把人送出去。
眼前景色变换，她终于看见了那个通道，周边被绿色枝叶挡住，不仔细扒拉根本找不到位置。
但是，也看见了——好几个装备精良的骑士。
她躲在一旁草丛里，踮起脚慢慢往后退了两步，尽量不发出声音，思考起新的逃跑道路。
莉莲娜忽然后背发凉，似乎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猛一回头，便看见那张和自己有五分相似的脸。
“……哥哥。”
她小声叫了一声，饱含心虚。
盖伊王子脸上阴沉，往日温和的微笑消失殆尽，长长的深蓝色骑士袍把整个人衬得更加严肃，莉莲娜无端起了鸡皮疙瘩。
“哥哥，我只是——”她未说完话，双手便被人握住，刚才顺着绳子滑下来蹭伤的皮肤此刻又刺痛起来。
“手受伤了？”盖伊声音低低的，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上莉莲娜微微渗血的手心，伴随着浅浅绿光，一股暖意自指尖蔓延开来。很快，刺痛感消失了，绿光淡去，莉莲娜的手心恢复了往常的浅粉色彩。
是了，王室成员有着远超常人的魔法天赋，她的哥哥自小就被送去学魔法，是那一届最强的巫师，却说什么也不肯教她。
手是治好了，可计划失败了。
她叹了口气，正想转头回到宫殿，却被牵着手，带着朝另一头走去。
“王子殿下，公主殿下。”
侍卫连忙低头行礼，盖伊轻点了下头，便要拉着人越过他们。
“等一下！王子殿下，今天是公主殿下的婚礼，这边不是回城堡的路吧？您这是要去做什么？”侍卫连忙上前一步，拦下了两人。
莉莲娜侧头看了眼盖伊，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婚纱出了点问题，我带她去趟城堡后门，其他的就别再问了。”
侍卫半信半疑地侧开身子。
城堡后门离这不远，一路上，莉莲娜被哥哥身上的冷空气吓得半死，一句话也不敢说。
后门也有不少侍卫守着，莉莲娜通过敞开的大门，看见了山下的城邦。
天刚刚亮，人们却已开始劳作，依稀能听见面包店店长训斥新来小工的声音，她以前去那假装孤儿做过一段时间小工，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莉莲娜，今天早上你去哪了？”
她立马收回视线，看着地面小声回道：“翻墙准备逃婚。”
莉莲娜是城堡里的小魔王，但最怕哥哥。
盖伊王子脸一冷下来，莉莲娜就不敢再调皮，若是认错不及时，还会得到长达一个月的孤立惩罚，除了随身女仆，谁也不同她说话。
渐渐地，她就怕极了这个人。
“下次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你不想去，你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
他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了王后的声音。
“你们两个去哪？”
盖伊明显动作一僵，莉莲娜感受到他手上力度加大，捏的她的手生疼。
她诧异抬头，对上了哥哥复杂的眼神。
“母亲，我带莉莲娜出来散散步。”
王后披着红金相间的袍子，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转，最后越过盖伊，朝着莉莲娜伸出手。
“莉娜，你跟我来，盖伊，你去前厅看着。”
第2章 爱
王后说完，不顾两人反应，转身离开了。
莉莲娜看了眼盖伊，对上他面对王后时勉强温和的表情，她张嘴想说什么，又讪讪收回视线，跟上了母亲。
一路上，遇到的侍卫女佣全都诧异地看着她，莉莲娜抿唇，强压住慌张乱跳的心，抬眼扫过那一行人，他们立马收回视线，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她虽然穿着骑行装，但端庄的气质也始终优于常人，这是刻在公主骨子里的东西，即使她老逃课，品行方面也不如别的公主们高尚，但她始终是公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城堡，去到二楼的房间。
女仆们早已准备好婚纱和梳妆用品守在里面。
王后抬手挥了挥，把人都赶了下去，随后转身让莉莲娜坐到梳妆镜前。
莉莲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略显凌乱的金发搭在肩膀上，反而衬得人更有生命力，只是脸颊血色少了许多，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被母亲吓的。
母亲站在身后，从一众梳妆用品中找到一把金粉色的梳子，抬起一缕莉莲娜的头发，低垂着眉眼温柔梳着。
她的眼睛也是翠绿色，和莉莲娜很像。
“莉娜，你知不知道，献祭龙妻意味着什么？”
莉莲娜有些诧异，她双手交叠，皱着眉毛，一些话语在嘴里打转，最后也没说出口，但显然，母亲并不需要她的回应。
王后的声音温柔，像儿时给她讲睡前故事般，缓缓道来：“千百年前，一位勇者来到了这片大陆，与盘踞在这的残暴骨龙大战，最后定下了原初契约，要求骨龙世世代代保护这个地方。”
一缕头发梳顺，她细长的手指又分出一缕，轻柔地解开缠绕在一起的发丝。
“后来，骨龙违背了契约，伤害了山下居民，国王便聚集大量巫师，牺牲无数战士，才打败骨龙，重新制定了契约，让骨龙从此以后只剩下雄性，无法繁衍后代，但可以献祭血脉纯粹的王室女孩，去获得一枚雄性龙蛋，不过代价是，要守护这片大陆两百年。”
“以前也有像你一样逃避祭祀的公主，最后王国险些覆灭，如今巫师稀少，战士怠惰，我们如何能与骨龙对抗？莉莲娜，你是王室乃至整片大陆的希望，不要再任性了。”
她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莉莲娜无端生起一股怒气，她忍不住回头看着母亲：“为什么？我一定要死吗？我死了，即使这个世界安稳又有什么用——”
“莉莲娜！”
她的话被打断，看着霎时间被气得脸颊发红的母亲，莉莲娜抿住嘴，一言不发。
“你啊，哪有点公主的样子，自小被我们惯坏了！”
莉莲娜盯着镜子，看见母亲放下梳子，手撑在椅背上，隔着镜子与她对视。
她还有一半头发是凌乱的，窗外照进的日光被两朵云遮挡住，光线暗了一些，她的视线也渐渐模糊。
直到“啪嗒”一声，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落泪了。
“哎，”母亲轻叹口气，语气温柔下来，“五年时间，莉莲娜，如果这五年之内，你能得到骨龙索拉纳斯的爱，这份爱就能代替你参与祭祀。”
像是听见什么荒谬的东西，莉莲娜慢慢抬起头来，泪水顺势从眼角滑到下巴。
“什么？”
这种俗套的故事，好像只有在她满柜子的故事书中才有。
爱？
让龙爱上自己，就能幸免于难吗？
“古籍上记载的，祭坛的原理是吸收与龙相关的极强大力量，进而凝结出龙蛋，王室公主与龙相处五年后沾染上龙的气息，同时拥有极强大的王室血脉，符合两个条件，自然放血便能完成祭祀。”
她停顿了一下，伸出手，用不知道何时掏出的白色手帕，擦掉了莉莲娜脸上的泪水。
“还有一种办法，得到龙真挚的爱，可以凝结出龙心石，力量更强更纯粹，也可利用这种石头召唤出龙蛋，同时，公主可以获得龙一半的生命及力量，不用牺牲生命。”
“但这都只是传说。”
莉莲娜翠绿色的眼眸闪烁着，一束名为“希望”的花朵悄悄盛开在她心里。
既然是必经之路，那么，试一试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