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莲娜摇摇头，没接话。
晏光又死皮赖脸地说了几句，莉莲娜还是摇头。
最后晏光撇嘴，朝着城堡里的索拉纳斯翻了个白眼。
“好吧，太遗憾了，以后有需要多想想我的名字，我还会来的，金盏花公主。”
晏光一走，索拉纳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出现在她面前，语气有些怪异：“暂时？你的意思是，以后还会要吗？”
莉莲娜看了他一眼，吐了下舌头，没有说话，转身朝着城堡走去。
她常常也理不清两个人的关系。
莉莲娜不再缠着他撒娇。
不会为了一点水果糕点，缠着他带自己去王城，也不会朝他索要他曾经的故事，更不会刻意地捉弄他，去观察他情绪变化时刻的眼神。
但他好似一点也没变，莉莲娜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随口一提的东西，第二天就出现在床头。
他纵容她的一切行为，实现她的所有愿望。
当然，除了放她走。
某次，莉莲娜又看书到睡着。她再次睁眼，窗外天色暗下来，索拉纳斯已然不在书房，也不在城堡里。
她无端心悸，在书房、他的房间转圜，坐立难安。
直到索拉纳斯巡逻回来，她才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讲，但心中难耐的焦虑瞬间荡然无存。
可索拉纳斯刻意示好，为她念书、陪着她的时候，她又坐不了多久，就找借口逃开。
偶尔，莉莲娜会在日记里写下，对自己行为的不理解。
为什么想要他的爱，却又一直不敢面对自己，不敢面对他。
她没想明白，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只好维持着那种相处方式。
只好接受，自己是无法再挣扎的祭品的事实。
再次见到卡西，已经是第四年秋天。
莉莲娜吃完早饭，想出门转转。手刚抚上大门把手，便响起来敲门声。
莉莲娜先是回头看了眼刚从房间走出来的索拉纳斯，才伸手，把门拉开。
是卡西。
她原本沉静的表情，忽然变得激动明媚，双颊微红，眼眸颤动。她牵起卡西的手，来来回回将她看了好几圈。
卡西的手掌冰凉，像是在冰水里泡了很久。
她长高了，已然快赶上莉莲娜，最初那股小狗的傻气完全消失，整个人变得更加沉稳。
她稚嫩的小脸变得棱角分明起来，往日的婴儿肥全然消失，从儿童模样变成少年模样。
莉莲娜无端想起几年前的丰收节，街上的人将卡西认成自己女儿的时刻。
她下意识张开手，想拥抱卡西，却被她推开。
“莉莉，”卡西神情严肃，声音也干脆许多，“我这次回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她说完，牵着莉莲娜的手往屋内走去，期间路过索拉纳斯，她轻点头和他打招呼，多余的话一句也没有。
索拉纳斯沉默地看着两人，没有阻拦，也没有询问，像是，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了一样。
莉莲娜有好多疑问，但一直没能张开口。卡西将她带到自己房间，关紧了门。
卡西不在城堡的这些天，没有人动过里面的东西，而索拉纳斯的魔法自带打扫功能，里面此刻也干净得一尘不染。
她扬手，白色光芒闪过，莉莲娜又看见了魔法罩。
“这是？”莉莲娜疑惑问道。
“能隔绝索拉纳斯的监视，我这些天一直在用这个。”
“为什么？不过索拉纳斯也确实很少提你的事情。”
“他本身也不在乎我，但是，以防万一。”
卡西说完这话，脸上还带着一点的轻松彻底消失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讲，接下来，你听清楚，记清楚，这关系着你明年春天的命运。”
明年春天，就是莉莲娜被祭祀的日子。她不明所以，愣愣地点点头。
哪知，卡西第一句话就是重磅炸弹：
“国王去世了。”
“什么？！”
这些天，她没有渠道知道王城的消息，也有担心过家里人的健康，但从未想过，他们会死在自己前面。
“先别激动，你继续听我说，你的哥哥，盖伊王子，很快会到白骨湿地来接你，说不准具体是哪天，但很快了，你要做好准备。”
她翠色眼眸颤动，还没消化完上一个消息，下一个炸弹就跟着来了。差点夺眶而出的眼泪挂在眼角，跟着轻颤。
“……要带我逃走吗？”
“对。”卡西语气冷静到几近冷漠，莉莲娜抿嘴，强压住心里的悲痛。
“那骨龙的守护，这里的契约？”
“不用担心，盖伊已经召集了大量巫师和卫兵，有能力保护好王国和大陆。只是可能没有以前那么安稳了，但人类迟早都要靠自己的力量，不是么？”
“可是神罚……”
莉莲娜忽然想到几年前那个小男孩，想到自己失去魔法时，依稀听见的索拉纳斯说的话。
她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骨龙背后，或许有更强大的力量在制衡着这个世界。
但她说不清楚，便换了个问题：“那索拉纳斯、我是说，骨龙怎么办？”
“如果公主提前死亡，或者逃跑，祭祀也还能进行，只是要骨龙大部分的生命力和力量。有时候，可能会直接死去，生命力一部分用来保护大陆，另一部分，去换取下一个继承人。”
“那索拉纳斯……他会死吗？”她下意识出声关心，忽然愣住，强压下心里那股异常情愫，“没什么，你继续说。”
卡西显然不在乎她脱口而出的话，话题没有停留，她接着道：
“现在的做法，是准备破除契约，最后的结果，我们也不知道，但你是站我们这边的，对吗？你也很讨厌被囚禁的生活。”
莉莲娜捕捉到她话里的不对劲，迟疑着出声：“也？除了我，还有谁？你真的是卡西吗？”
“我是卡西，但我也确实不是卡西。”
她出口，空气安静了一会，又接着叹口气：“算了，我说不清楚。总之，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似乎有什么真相要呼之欲出。莉莲娜的心跳加快，她深吸了几口气，眼神定定地看着眼前略显陌生的人。
“过来接你的时候，一定一定要配合我们，知道吗？别心软，小莉娜。”
撂下这段话，卡西又匆匆忙忙离开了城堡，一句多余的解释也没有，甚至一口水都没喝。
她走后，索拉纳斯进了房间。
莉莲娜剧烈的心跳还没有平息，她颤着嘴，有好多话想要说，最后只变成了一句：“我父亲去世了。”
随后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索拉纳斯走上前，将她拥进怀里，宽大微凉的手掌，轻轻拍着莉莲娜的后背。
“没关系，我陪着你。”
闻言，莉莲娜的眼泪更加汹涌，她心脏紧紧揪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都快接受了自己必死的结局，此刻忽然收到一个死讯，一个存活的机会，她忽然有些害怕。
她也担心。
担心这片大陆，担心哥哥，担心母亲，担心自己，担心……索拉纳斯。
更舍不得。
舍不得身后这个承载着她的笑声与痛苦的建筑，舍不得那些精心浇灌的花儿，舍不得身前心跳声微弱的骨龙。
活下去的机会近在眼前，但好似一个不明显的裂缝，稍有不慎，就会吞噬所有人。
第31章 最后一天
夜晚，莉莲娜依旧睡在索拉纳斯身侧。
她盯着漆黑的天花板，久久闭不上眼，卡西的话还在耳边回荡着。
她翻过身，半个身子趴在索拉纳斯胸口。
“索兰，我问你，如果公主逃跑了会怎么样？”
今夜窗帘被拉紧，屋内一点光也没有。黑暗中，莉莲娜不能视物，但索拉纳斯看得清清楚楚。
她已经好久没问过他这种问题，没向他表示过好奇，所以即使是这样让他不安的问题，他也不免有些开心。
只是莉莲娜的命运线，此刻已然完全模糊成一片虚无了，他什么都看不见。
“如果公主在祭祀之日前逃跑，或是死亡，祭祀也还能进行，只是需要消耗骨龙的生命力，可能会直接死去，以换取继承龙的诞生，期间大陆可能会受到一些致命的打击。”
他说的模糊，但和卡西的也勉强对应上，莉莲娜砰砰跳的心脏此刻忽然加速。
她想听到类似于“骨龙不会出事”“我会活下去”的话，但显然不能，她也没办法问。
空气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窗外的小生灵在叽叽喳喳聊着天。
莉莲娜勾着他身前的发丝，凭着感觉转来转去。
索拉纳斯冷不丁出声，胸口微微震动，惹得莉莲娜一阵发痒：“你会离开我吗？或者，你会欺骗我吗？”
她想像以前一样告诉他：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