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有什么话触动到了郝衡,他忽然暴起,捏着郝鹏的手腕将人推了出去,郝鹏这个娇生惯养的少爷怎能敌得过从小做农活的郝衡。
郝鹏重重地撞到了房间的柜子上,口中咳出血来。
“我为何要死,该死的从来不是我,你占了别人的身份享了那么多年的福,却还不知足,是我引你听到谈话又怎样,你自己若没有起坏心思,难道毒药还会凭空到我的杯中吗?郝鹏,别把自己想的多清高。”郝衡褪去了那幅温良的模样,恶狠狠地看着口吐鲜血的人。
郝鹏扶着柜子边费劲地爬起来,不小心碰掉了柜中的一个锦盒,锦盒啪嗒一下掉下来,摔开了盖子,露出里面的东西来。
那赫然是一枚青玉扳指。
两人看见这扳指都变了脸色,都动作起来想将扳指捡起来,郝鹏离得近率先抢到捏在手里,他不可置信:“这扳指怎么在你这里,你……杀了爹?”
“不可能,这扳指怎么可能会在这儿,明明……”郝衡诧异又疑惑,他急忙跑到书桌前跪下,手伸进去摸着书桌背面,摸出一个油纸包来,油纸包一打开,也是一枚青玉扳指。
怎么会有两枚?
不好!中计了!
郝衡再想藏起扳指时,却已经来不及,裴霜像一阵风似的悄然来到他身边,重重在他手腕上击了一下,扳指凌空飞起,裴霜一个旋身稳稳接住。
扳指外侧雕刻了个郝字,内侧有血迹,暗红色的血迹已凝固,以及浓重的血腥味,即使过了这么多天,依旧不散。
“你果然藏起了这枚扳指。”这枚扳指是郝记掌柜的信物,意义非凡。
所以猜测郝衡不会将它丢弃,于是连夜做了一个差不多模样的扳指,又将郝鹏放出来,趁郝衡不注意塞到郝衡的房间里。
郝鹏对郝伯山还是有几分父子情在,也为将功赎罪,爽快答应了这个计策。
最无法接受的是郝仲海,他一直在旁边躲着,当看见郝衡拿出那个青玉扳指时,他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的震惊。
“衡儿,你……你为何要谋害亲父啊!”
郝鹏也不理解:“郝衡,父亲对你那么好,甚至连大半的家产都愿意给你,你恩将仇报!”
“郝衡,不,我不姓郝,我姓赵,我是赵衡。”郝衡见事情败露,他也没必要隐瞒了。
他拽下脖颈间的无事牌,那是当初相认的信物,也是郝家父母为孩子求的护身符。
“这不是我的,这根本就不是我的东西。郝家亲生的孩子早就已经死了,我就是个冒牌货!”郝衡清楚的记得,这个牌子是哥哥去世后父母才挂在他身上的。
他一直都知道,这牌子是哥哥的,刚刚被认回郝家时,他心头忐忑,生怕被揭穿。
幸好从前哥哥深居简出不常出门,见过哥哥的人很少,日子长了,他才慢慢放下心来。
郝伯山也让他开始接触酱料铺的生意,首先要会的就是制酱,可他
天赋实在不行,制出来的酱十坛有九坛是失败的。郝伯山总是感叹,这孩子不像他。
这些话说者无意,但却成了一根根扎向郝衡的刺。
他知道他不是郝家人,他当然没有制酱的天赋,那种消失的恐惧又回来了。
他不想回到以前那种忍饥挨饿的日子,他要做富家公子。
郝衡觉得时间长了,迟早有一天郝家人会发现端倪,不行,他必须开始行动。
毕竟是杀人,郝衡心里还是有些犹豫的,让郝衡下定决心的是那日他信心满满制作出来的酱,还是达不到郝伯山的要求。
郝伯山又骂了那句话,他心底的恶念占据了他整个脑子。
于是他将郝伯山约到作坊,又模仿郝伯山的字迹留下字条,那日工人们都放假了,作坊没有人,他趁郝伯山不注意,举起斩骨刀狠狠地砍了下去。
只一刀,他的头与身子就差一点分离。
“尸体的右大腿被你扔到了哪里?”
郝衡忽然笑起来,阴恻恻的:“不知捕快娘子可有尝过我家的肉酱?”
他的话犹如平地一声雷,郝仲海险些受不了刺激晕过去。
张泉连忙扶着人,方扬曹虎想起之前吃的赵大娘做的肉酱面,纷纷跑出门吐了。
“你简直丧心病狂!”裴霜忍不住皱眉,想到那些肉酱可能是人肉做的,她难得有些反胃。
“我本来都想做成肉酱的,但太多了,会引起怀疑。”
郝衡剔完右大腿的肉后就把骨头扔进了灶膛里烧成了灰,剩余尸块他本想直接扔进河里,但又怕郝伯山成了水鬼纠缠不断。
然后他想到了清河村那个传说,将尸块埋在了槐树下,他利用之前知道的清河村桥洞的小路,将尸块分两次运输,同时故意找了红鸽,即便官府来调查,也可以推算出他并没有足够的作案时间。
除掉郝伯山之后,剩下的绊脚石就只剩下郝鹏,郝鹏制酱的手艺太出色了,出色到他嫉妒,他知道案子没破之前,官府的人一定会盯着他们,所以故意让郝鹏听到那番话,又适当将一本杂医书放在他的房中。
接下来,他只需要静静等待就可以,果然,第二日郝鹏就端来了那杯混了钩吻的茶。
“你很聪明,但是有一点错了,你的的确确是郝家的丢失的孩子。”霍元晦斩钉截铁的态度让他有些动摇。
郝衡摇头:“不,这不可能,这玉牌是我哥哥的。”
“你丢失的时候太小,兴许这玉牌被你养父母挂在了你哥哥身上,才误以为这东西是你哥哥的,其实本就是你的。”
郝仲海也缓了过来,颤声道:“孩子,你就是郝家的孩子,你后腰的胎记,我绝不会认错。”
“胎记,郝家的孩子有胎记?”
感情他根本不知道胎记的事情。
这就可以理解了,裴霜之前就说这信物认亲太草率了,她见郝衡不到黄河心不死,抽刀精准地割开他后腰的衣服,露出里面的蝴蝶形胎记来。
“不!我不是!”一股巨大的痛苦席卷了郝衡,他不可置信,他一直以为他不是郝家的孩子,现在告诉他不是这样,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郝衡看着自己的双手,懊悔不已,双眼流出泪来:“我……害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带走。”裴霜冰冷的下令,不论是否亲生,他残忍的杀害了郝伯山是事实,对此等穷凶极恶之徒,不需要怜悯。
然郝仲海却动了恻隐之心,毕竟郝衡是他哥哥留下来的唯一血脉。
但由于是子弑父,此案在百姓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众多人盯着看如何处理这个不孝之人,非是郝仲海一人可挽狂澜,郝衡最终还是被判了秋后处斩。
而郝鹏虽下毒谋害郝衡,但未伤到人,判除减死罪二等,杖五十,监三年。
此案终于落幕,裴霜女神捕之威名更加远扬,同时霍元晦秉公执法也得到了百姓的交口称赞。
这日不当值,裴霜在后院啃香煎鱼排,另一只手翻看着话本子,吃完了鱼肉把剩下的鱼刺扔给木耳,一人一猫,配合的十分默契。
她边看还边品评起内容来:“身高八尺,力大如牛?我哪有那么壮!写话本子的人想象力倒是挺丰富。”
小伍子打水路过;“姐姐不生气?”
裴霜手中的话本子是青梧县时下最火的话本子,故事的主角是一位女捕快,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原型是谁。
“有什么好生气的,图一乐。”裴霜大气发言,虽然把她写的不堪了点,但也不是没有优点,下一页就写她徒手拎起凶徒,拳打匪首,脚踢贼头,怎一个爽字了得。
形象差了点,名声是好的呀。
小伍子坐在台阶上叹道:“怎么姐姐名声好了,还是没有来提亲的人呢?”
郦凝枝端着盘子从前院过来,轻踹了小伍子一脚:“我说怎么打个水人没了,感情在这儿躲懒呢。”
小伍子立马提起水桶,一溜烟就往厨房跑。
郦凝枝把手上的糕点放下:“刚从妙点斋买的芙蓉糕,还热乎着快吃吧。”
“谢谢郦姨。”
“小伍子不懂事,你也别着急。都是那些人没眼光,至于这提亲的人嘛,总会有的。”郦凝枝说的自然是自家儿子,只是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什么药,和她与蕊娘通过气后,便一直没动作。
裴霜咬了口松软的芙蓉糕,点点头,附和郦凝枝的话。
其实她压根不在意,没人来提亲也很正常,她虽声名鹊起,但娶这么个武功高强的回去,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现在这样挺好,没人传她谣言,也没人提亲。
“你倒是好兴致~”
这么欠扁的语气当然是霍元晦的。
他白衣翩然回家,上来就不客气地拿了一块芙蓉糕吃。
裴霜赶紧整盘端走,护在怀里:“郦姨给我的。”
“你多大了?”霍元晦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她护食的模样,和小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