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坐在她对面,看着这幅画面,目光不自觉柔和起来。
“阿野,让我看看你的手。”林姝可没忘记这次的大功臣。赵氏和田氏也想到什么,赶忙抹了抹眼泪,朝林姝和周野连声道谢。若不是马车内太挤,她们都想当场跪下给两人磕头了。这样的大恩大德,哪怕是后半生给眼前两人为奴为婢,她们也心甘情愿!
周野回道:“谢我娘子就行。”
他原本没想救这两个妇人的,倒不是周野冷心肠,若他是一个人来的,他多救一个便多救一个。可他不是一个人。这次阿姝也跟着,谁也没有阿姝重要,他要率先保障阿姝的安全。而多救一个人,就要多分出一分心神。若要救别的人,他更愿意择机会孤身一人前来。
林姝看向周野,朝他伸手,执拗地要查看他的伤势。周野无奈,将右手递了过去,嘴上道:“看着吓人,其实一点儿不疼。”
破开的皮肉流了不少血,血已经凝固了,看着红红紫紫的一片,的确骇人。
林姝没说什么,盯着那不止是破了皮而是连某处掌骨都裸露出来的手背,沉默片刻后,将那手放到唇畔呼了呼,并未避讳车内其他人。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掌背上,一簇一簇的,周野被林姝捧着的右手不禁往里蜷了蜷。
呼了还不够,林姝直勾勾地瞅着他道:“阿野,你今日那一下英武极了,我觉得,我会记一辈子的。”
周野微怔,低低唔了一声,耳根子偷偷红了。
第219章 大义
周野和林姝回甜水村后,何桂香等人还不晓得他们经历了什么,廖老汉说得模棱两可,他们只以为周野是想挣那杀匪的五贯钱。他们虽不想周野去冒险,但想着到时候可是一百个汉子一起去啊,那么多人一起杀匪,阿野又身怀巨力,就算救不出那钱小公子,人应当也能安全回来。
这般想着,他们便也由着阿野去了。而阿姝应是担心阿野才一起跟着去。不过何桂香等人只以为林姝只是在镇上等着,等阿野救了人回来,两人再一起回村。
所以等林姝和周野回来的时候,何桂香和林大山几个都有些懵。
林大山问:“怎么回来了,这是不打算去了?我听说里正家的张宗耀也正准备去咧,那小子还做了几首什么酸诗怒斥匪贼,引得一批书生愤慨不已,那群书生也准备加入杀匪大队了,阿野你力气大,可不能输给——嗷!”
林大山话没说完便被何桂香狠狠掐了一记,“不去也好,那可是杀过人的山匪,山匪的老巢又在山上,即便你们人多,也占不到上风。阿野是成家的人了,不比从前,若是不小心被山匪伤着哪儿了,得不偿失不说,阿姝也得心疼死。”
周野和林姝其实是坐钱家马车回来的,钱老爷钱夫人见到了全乎的儿子,激动得泪流满面,对周野和林姝两人千恩万谢,又岂会叫他们自己走路回去。若非两人坚持回村,钱老爷钱夫人都想大摆宴席款待两人三天三夜了。
林姝不想太高调,叫那马车快到甜水村的时候便折返了,若是林大山和何桂香看到那钱家马车,便不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阿娘,我说实话,你和阿爹可别恼。钱小公子已经救回来了,我想了个点子,然后阿野单枪匹马去救的。钱老爷钱夫人对我二人都感恩戴德,若非担心我和阿野离开太久,阿娘阿爹还有阿妹会担心,这会儿我们还留在钱宅吃钱老爷准备的宴席呢。”
这话一出,几人都惊呆了。
林小蒲最先回神,陡然拔高的声音都劈叉了,“姐夫,你一个人就去匪窝把人救出来了?!”
何桂香没有喜只有惊,“阿姝,你快说说究竟怎么一回事!怎么就一个人进匪窝了?这也太危险了!”
林姝拣一些能说的说了,尽管她说的听起来很轻松容易,何桂香还是听得冷汗都出来了。
林姝眼珠子一转,重点说起了钱老爷要给半数家财却被她拒绝了这件事。
果然,一家子的关注点都被她成功转移。
何桂香倒吸一口凉气,“多少?钱老爷说要给你半数家财作为酬劳,但你没要?你居然没要!阿姝你、你你……你个笨闺女哟!”
林小蒲目瞪口呆,阿姐可真有气魄!
但有气魄是有气魄,傻也是真傻,“阿姐,钱家半数家财确实多,咱拿着也心慌,但此次钱老爷都打算花一千贯找人杀匪救人了,姐夫一人就抵了这百人,咱别的不要,这原本要花出去的一千贯钱完全可以收下嘛!”
林大山也维持张大嘴巴的震惊样儿好一会儿,而后他便收起嘴巴激赞道:“阿姝做的对,太对了!钱老爷是好人,他们大老远的运粮也是为了咱老百姓,阿野救钱小公子是应该的,所以他这钱咱不能收!阿姝压下粮价这是造福了咱十里八乡的百姓,好,好得很啊!我林大山居然生出了这样有气魄的女儿……”
林大山激动得面色赤红,不停赞许林姝这样的义举。
林姝对他这样的反应见怪不怪。
便宜爹看似只是个老老实实种地的农夫,但其实非常看重面子和骨气,从当初林瑶掷石青送银子却被他怒极之下拒绝的事情就能看出来。那可是一百两的白银,多少底层百姓连银锭子都没摸过,可他却说不要就不要。
某种程度上,便宜爹也算“奇葩”了,但凡他娶的不是阿娘,婚后的日子必定是一地鸡毛。
林小蒲偷偷望天,她当然知道阿姐做的是天大的好事,但他们家人感慨一下不是很正常么,毕竟不是谁都有阿姐的“硬气”和阿姐这样的气魄。反正如果是她的话,她顶多不要那半数家财,她会要钱老爷原本就准备破费的那一千贯钱。
虽然钱小公子该救,但姐夫也是冒着生命危险去做这件事,要一千贯钱不过分罢?而且即便钱老爷找了一百个壮汉去救人,也不一定能将人救出来呢。
“唉,就这样跟一千贯失之交臂,阿姐究竟是怎么忍住分文不取的?”林小蒲叹气。
林姝笑着捏捏她鼻子,“比起天降横财,我更喜欢自己脚踏实地挣来的一个个铜板。而且钱在我这里没有粮的吸引力大。”
周野盯着林姝失神,直到林姝忽然转头看他,他才目光一颤,用询问的眼神看她。
林姝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擅做主张了。阿野,救人的是你,受伤的是你,这酬劳应该是你来决定。”
周野目光柔和下来,“阿姝,我也更喜欢粮食。有时候钱买不到命,但粮食却能救活命。”
阿姝做什么都是对的。即便错了,他也会想办法给她兜底。
入夜,林姝心疼地亲吻周野青紫的手背,周野则抱着她,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温柔缠绵,那吻都是叫人酥麻的,从脊背一直轻颤到脚背。
事后,他深埋不出,将她整个包入怀里,下巴抵着她后脑勺,“阿姝,我同那护粮队的大哥聊了几句,听说近期各地劫匪猖狂,尤其各地运粮的商队,十之六七会被劫匪抢动。粮食对百姓而言实在重要,不该入劫匪的窝。”
林姝跟他一通胡闹后绵软无礼,都快睡着了,听到这话又睁开了眼,回头看他,“阿野,你想做什么?”
这个时候还没有什么镖局镖师,但有武馆,商队会雇佣武馆的武师护送,她听阿野的意思,他是想当这武师?
周野顿了顿,略显迟疑地说了自己的想法,“我是想护送粮队。”
林姝很干脆地道:“想做就做。”
周野不由地一愣,他还以为自己要花费一些功夫才能劝说阿姝。
林姝嘴角微微弯了弯,“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是一件很珍贵也很幸福的东西,何况你做的又是护粮的好事,我有什么好反对的。去罢,我跟你一起。”
从回来的路上她就在琢磨这件事了,她和阿野救下的田氏和赵氏说了匪贼犯下的种种恶性,山匪丧心病狂的行为激怒了林姝,让她生出了久违的想要打爆敌人狗头的冲动。不过她一个人的力量到底太小,官府不狠下心剿匪的话,只凭她和阿野很难做什么。但至少不要让眼下最宝贵的粮食被那群匪贼抢走。
周野听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就知道,但阿姝有答应得痛痛快快的时候,那必定是因为她自己也有此打算。
他突然又不是很想去了。
然而,与脑子相反的是他瞬间亢奋起来的身体,于是他又抱着林姝痴缠一番,这次力道重了些,惹得林姝狠挠了他几爪子,他嘶嘶几声,动作却不停……
钱小公子被救回来的事情很快传遍井溪镇下各个村,随之而来的是各路小道消息。
眼见消息越传越离谱,连“钱老爷把族里待嫁姑娘送给山匪,跟山匪结了亲,山匪这才放人”的说法都传出来了,钱老爷征询周野和林姝的同意后将真相公之于众。
说是有一对夫妇自告奋勇,那女子冰雪聪明,想出了调虎离山之际,那汉子则勇猛异常,孤身爬上陡峭的匪山,从匪窝里救出了钱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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