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煜无语地给了他一个白眼。这人脑子里也就那点儿事了,瞧见年纪相当的男女就能揣测出点别的关系来。思想真是太不堪了!
樊吉不服:“你自己瞧!”
华济已经从桓煜那里知道了濮风的真实身份,对桓煜道:“还真是有些像。”
樊吉:“你瞧,他也这样说。”
然后他就听梁易唤了一声阿姐。
樊吉不理解了:“只是两万水匪,我们大军可以轻松剿灭。王爷竟还牺牲自己认她做姐姐?实在不必如此啊!”
华济:“小水姐原来长这样啊。”
他一点儿也不记得了,只是大人们有时候会提起那个泼辣厉害的梁小水,据说满村的男孩子都等闲不敢惹她。
众人这才知道,濮风就是梁易失散多年的姐姐梁小水,纷纷对他们道恭喜。
尤其是彭城郡守陈极,嘴都要笑咧了。此后彭城郡在这位王爷心里一定会有特殊的位置,是与家人重逢之地。
彭城郡在贵人面前得了脸,他这个彭城郡守做起来想必也会容易些。
当日,濮风便和他们一起回了城。桓灵从外面的酒楼叫了一桌席面,终于吃了一顿团圆饭。
人在高兴的时候会忍不住一直说话,濮风现在就是如此。看到华济,她惊奇不已:“你是华家的二小子?长这么高了,你家里人都还好吗?”
华济:“小水姐,我住在二姑家,他们都好。除了万木,二姑后面又生了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濮风又饮了些酒,拉着桓灵说话:“小山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一点儿酒都沾不得。我记得那次我们偷尝阿耶的酒,一口酒下去他倒头就睡,给我吓死了。”
“小山嘴笨,不会哄女孩子开心。我小时候以为就他这样,以后讨不到媳妇了。没想到竟然娶到了阿灵这样好的女郎,真是祖宗显灵了。”她朝空中挥舞着手臂,“梁小山,我告诉你!你可不能欺负阿灵。不然我绝不饶你。”
梁易笑着点头,没有半点不愿,心里其实乐开了花。
濮风有些醉了,说话都大着舌头:“我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小山了,以为万家村没有了。今天还能再看到你们,真的太好了!我想回去,好想回去。”
她拉着桓灵的手就要站起来:“阿灵,我们现在就回万家村吧。”
这就是完全的醉话了。
“小山这个死孩子,改什么名字啊?他不改名字,早两年他来收复彭城郡的时候我就能认出他了。”
第134章
梁易姐弟俩多年未见,整整十三年的分离已经让他们都不是彼此记忆中的模样。梁小水不再是村里最泼辣能打的女孩,梁易也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姐姐身后,唯命是从的孩子。
这几日他们又一直在办公事,商量关于招安的各项事务要如何处置,整个过程全都严肃认真,还有许多其他的人在场。
濮风飒爽,梁易内敛,都不是擅长表达感情的人。是以这几日尽管他们时常待在一起,但两人其实还未真正重新亲近起来。
濮风酒后的一席心里话,倒是在不知不觉间把距离拉进了。
被她像小时候那样骂,梁易可委屈了,又不敢对她大声说话,弱弱为自己辩驳:“阿姐,你也改了名字,你还改了姓。”
方才还嚷嚷着要回万家村的人笑容却变得有些苦涩了:“当时,我不得不改。”
她只吐露了这一句实情,就又猛地灌了几杯酒下肚。
当梁易想问到更多的消息时,她已经醉得更厉害了,坐着都歪歪斜斜往下倒。
梁易忙离席走到她身边扶着,歪歪斜斜坐着的人努力睁大朦朦胧胧的醉眼,认真地盯着他。
片刻后,惊喜的声音传来:“是小山吗?”
她伸手捏了捏梁易的肩膀,语气迷糊:“好像不是啊,小山很瘦的。他的肩膀没有这么宽厚,人也没这么高。”
梁易眼里含着复杂的情绪,低声应了句:“阿姐,我是小山。”
“你是小山?”
小山怎么真的壮得像一座小山了?
“嗯,我长大了。”梁易露出了和幼时如出一辙的笑。
濮风突然扑在他肩膀上,放声大哭。
“小山,你活着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阿耶阿娘,我找到小山了!”
她和梁易一样,以为自己是那个抛下手足独活的人,心中万分痛苦愧疚。
这样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于她来说也是这些年压抑情绪最好的发泄。梁易也握住了姐姐的肩膀,眼圈泛着红。
他低着头,不想在桓煜他们面前流露出这样脆弱的模样。桓灵看出来了,正好时辰也很晚了,就说散席吧。
桓煜没看出来,有些不乐意:“这就散席了?尽喝酒,我都没吃饱。”他隔空问华济,“你也没吃饱吧?”
华济可不像他,忙道:“我吃饱了。”
桓灵:“那你们在这吃,我们先走了。”她和梁易一左一右扶着濮风回屋。
他们几人的背影渐渐远去了,桓煜尝了一口炙肉:“菜都凉了。”
华济无所谓道:“挺好吃的。厨房已经没火了,热菜太麻烦,就这样吧。”
桓煜想想也是,比营中的饭食味道好上许多,也就不挑拣了。填饱了肚子,他又开始有一杯没一杯地喝酒。
几杯酒下肚,实话也从少年嘴里冒出来了:“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回钟离郡啊?”
华济仰头看窗外的月亮:“不知道,起码得招安所有事都办完吧。”
少年的声音很低:“我有些想回钟离郡了。”
不知道她在钟离郡好不好?
华济:“我想回万家村了。”
也不知在万家村今夜能不能看见这一轮明月?
今夜梁易姐弟俩的相聚也触动了他们。看见别人团圆,总会分外想念自己心里惦记的人。
华济也不遮掩了,直接打趣桓煜:“我想念万家村的家人,你又是在思念钟离郡的谁?你家里人不都在建康城吗?”
桓煜顿了顿,说了实话:“我喜欢荀表姐,我很想她。”
华济笑出了声。反正现在此处只有他们两个人,桓煜也不怕别人听见,红着脸嚷嚷:“你笑什么呀?我们这个年纪,有喜欢的女郎不是很正常吗?”
华济笑容收敛了些,嘴角还是上扬的:“我笑你从前为人家借酒消愁,还一直遮遮掩掩。”
桓煜扑过来,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别乱说!”
华济被捂得喘不过气,用力扒开他的手,嫌弃道:“手上都是酒和炙肉的味道,难闻死了!只许你说,不许我说?”
桓煜的态度很郑重:“那时候她还没和离,我也没有那样的心思。你别再乱说让人误会。我从小顽劣不在乎名声,她不一样。”
哪怕虞家大郎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但荀含芷在婚内也没有半分出格的举动。她自小便温柔端庄,性子清高,有自己的坚持和骄傲。
桓煜当时见到她过得不好,心里苦闷愧疚,多饮了几回酒,被华济他们瞧见了。但此时的他不希望,当时自己的举动给荀含芷带去困扰。
——
桓灵和梁易将濮风送回屋,给她喂下了醒酒汤,然后也回去了。
月色清冷,院中的风也很凉很凉。桓灵走着走着就觉得肚子有些难受,不自觉地往梁易的身上靠。
梁易大手一捞就将人抱了起来,加快了步子:“是不是太冷了?我们快些回去。”
女郎泛白的小脸藏在他胸前:“不是,我肚子疼。可能是月事,还是快些走吧。”
她的月事已经迟了六七天了,只是最近事情实在太多,她一时间没想起来这回事。
小腹隐隐的下坠感越来越让人难受,桓灵的脸色也越来越白,她心里却突然涌上一丝不安。
从前月事有时也会推迟或提前个几日,大夫说都是正常的,是以她也从未格外在意过这回事。
可是现在和未成亲时可不一样。
现在她已经和梁易圆房,而他在床笫间还痴缠得紧。若是月事迟迟不来,说不定是有孕了。
而若是真的有孕了,肚子疼成这样可绝不是什么好事。
桓灵的心变得很乱很乱,抓住梁易衣裳的手更攥紧了。察觉到她的不安,梁易紧张地问:“阿灵,是不是很疼?你刚刚饮过酒,会不会对月事有影响?”
听他这样说,女郎更担心了,怀孕肯定不能喝酒,若是真怀孕了,会不会方才几杯酒下肚,把孩子醉成傻子了?
她担心无比,头深深埋在梁易怀里,语气慌乱:“我月事迟了、迟了好些天了。”
梁易不明白其中症结,还以为是什么严重的病症,也担心坏了,但还是压下情绪努力安慰她:“阿灵,别担心,先叫大夫来瞧瞧。”
见他不开窍,桓灵急得用力在他肩膀上锤了一下:“你说,你说我会不会是怀孕了?”
闻言,梁易差点儿站不稳,好端端地在原地打了个趔趄。好在怀中抱着桓灵,无论如何他也会稳住,牢牢地在原地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