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灵一时无言,身旁的高大男子眼疾手快地又摘掉了几朵花,对她解释说:“花朵太多,桃子、结不好,会酸涩,难以入口。”
好好的果树,不用心栽培,只能结出一堆酸涩的果子,梁易深觉浪费。
桓灵气急,她想的是吟诗作对,春日风光。
可梁易这个大老粗,竟要与她讨论如何养护桃子才能结得更甜!
她又不是果农!这棵树种在这里,只是为了叫它开花,给人赏花叫人心情愉悦便是它最大的用处。
梁易又在另一簇桃花中摘掉几朵,丢在树底。方才还在枝头娇艳欲滴的花朵,被人毫不留情地摘下,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此刻染了尘泥,再无方才的明艳模样。
“你把它丢在这里做什么!”桓灵甩开他的手,愤愤地捡起那朵花,朝梁易控诉。
梁易这才发现她的情绪不对劲,小心解释:“在树底,可做肥料。”
又是种树!又是结果!梁易怎么不去做个果农,当什么大将军!
桓灵气急,把那朵花朝梁易怀里用力一丢:“不许再摘!”
梁易不明所以,只见桓
灵扭头便走,忙追了上去。
他腿长步子大,很快追上了桓灵。桓灵不跟他说话,也不叫他扶着。
这明明是山间四月的上午,尚有寒意。可梁易急得出了一头汗。惹了桓灵生气,便是天大的错处。
偏偏他又是个嘴笨的,只会干巴巴道:“阿灵,对不起。我以后,不摘花了。”
“梁与之,你真扫兴。”桓灵也不看他,只噘着嘴闷闷吐出几个字。
梁易正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道歉,院门口却缓缓停下了几辆马车。
桓灵收敛神色,低声吩咐:“扶着我。”
她不喜梁易是他们俩的事,没必要在外人面前闹得难堪。
梁易忙将胳膊递出去,看着那粉色宽袖中透出的细白腕子搭上了自己的胳膊。那腕子他也曾亲密地攥在手心,触感光滑细腻,给人的感觉,便如她动心摄魄的美一样。
粉袖搭上的是绣着金线的玄色袖口,露出的手腕粗糙结实,是健康的麦色,在那细白腕子的衬托下仿佛是泥里出来的。
他们两人,还真是不相配。他在心底叹气,又陪着桓灵往前去,与那些不熟悉的士族中人见礼。
梁易知道,他需要扮演一个有气势的王爷,一个英武的大将军,一个位高权重且礼重桓氏的女婿,一个让桓灵面上有光的夫君。
“见过王爷,王妃。”那几辆马车中下来了一位中年妇人,两名年轻郎君和一位年岁尚小的女郎。
桓灵展颜一笑,也并不去扶他们:“焦夫人,谢二郎君,谢三郎君,还有六娘子,都快快请起。”
来人正是谢霁、谢霖以及谢霁的母亲焦蕊、胞妹谢凝。
“焦夫人,快请进院,我母亲她们都在里边。我竟没想到,谢二郎君一行,竟是今日最早到的宾客。来得这样早,嫂嫂都还没来门口迎客。还好我与王爷在外面散步遇上,不然真是失了礼数。”
谢霁一顿,淡淡开口:“不妨事。”
一行四人,若论长幼,桓灵该说“焦夫人一行”,可她竟然说“谢二郎君一行”。这个瞧着人模人样的谢二郎到底是什么人?从前也并未见他和桓灵有别的来往。他只听说过谢三郎啊。
梁易心里直打鼓。
这人身着白色宽袖大衫,面色清冷,飘飘欲仙,是士族中最受人追捧的仙人姿态。若论姿态,自己是怎么也比不上的。
梁易朝谢霁那边瞥了眼,又瞧见面色热切的谢三郎,心里更为烦闷。
被桓灵拒了,又来眼巴巴给桓荧相看,可真是能屈能伸,他梁易佩服。少年人面皮薄,多将脸面看做天大的事,没想到谢三郎竟是异类中的翘楚。
另一边,公孙沛得到消息,也从屋里出来迎客。
“焦夫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是我的不是。”
桓灵朝她笑:“大嫂,我和王爷恰好在门口遇上了焦夫人,也不算失了礼数。”
焦夫人也笑道:“正是,沛娘不用在意。”
士族的姻亲盘根错节。公孙沛的一位表姨夫姓焦,是焦夫人的娘家堂兄。论起来,她也算焦夫人的小辈,只是关系算不得太近。
此时几人行走间已到了院内,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原是又来了一辆马车。梁易匆匆一瞥,小声对桓灵道:“向闻的马车。”
“我和王爷去迎一迎成国公,大嫂先带焦夫人进去。”
桓灵笑着与谢家一行人告别,与梁易复又出了门。
向闻依旧是一副温和样子,笑得春风拂面同他们夫妻二人打招呼。
在梁易头上不得宜的玉冠,端正地出现在向闻的发间,更衬得他润朗如玉。
待把向闻迎了进去,又来了许多宾客,男女就此分开。
梁易眼巴巴地看着桓灵毫不留恋地带着侍女走远,身旁的向闻笑他:“与之,我之前怎么也想不到你成了亲会是这般模样。”
梁易:“我也不知,你对二妹,存了心思。”
“桓氏女郎既有美名,又有美貌。我一见倾心,故来争取。有何不可?”向闻笑得坦然,“我们兄弟俩做连襟,你该高兴才是。”
梁易刚惹了桓灵生气,心里烦闷,不想看他那得意样,好心提醒:“她愿意了?”
“所以还请你多多美言,你不是人家姐夫吗?”
梁易:“……”
他似乎都没怎么和桓荧说过话,向闻怕是要失望了。
二人边走边交谈,将要越过一道门时,却无意间听到了一阵交谈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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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不更,周三晚上九点更。①出自《国风豳风七月》
梁易说的农桑之道,阿灵不明白。阿灵想要的风花雪月,梁易也不懂。但他们底色都是善良的,所以会慢慢地互相理解。梁易的文化水平会提升,阿灵也不会永远不食人间烟火。悄悄剧透,当梁易被阿灵划分到自己人的范畴以后,她超护短的。
第22章
“二哥,你瞧见了吗?桓灵今日让安王扶着她,看起来多恩爱。”
向闻朝梁易笑得揶揄,梁易也在心里默默点头。
谢霁清冷的声音传来:“身为外男,不可妄议旁人夫妻感情。”
谢霖更生气了,语气愤愤:“二哥装什么?你不知道我从小就喜欢桓灵吗?”
心尖上的妻子被旁人觊觎,心里一定不舒服。向闻一怔,转头去看梁易的神色,身边高大男人依旧神情从容,看不出异常。
向闻只希望这两个没眼色的谢家郎君赶快离开,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话被议论的正主听了个十成十。
梁易虽有凶名在外,实则是个宽厚的人。可陛下不是啊,梁易对陛下有救命的恩情,又认了他做义兄。陛下对梁易,极为护短。
若是让陛下知道谢家人说了这些话,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二哥,我早和你说过。桓荧喜欢你,你对她好些声气……”
梁易和向闻对视,都从彼此的眼里读到了尴尬。
谢霖丝毫不知有人靠近,还在小声诉说:“你对桓荧好些,这样她便会在桓灵面前说我的好话。兄弟俩娶姐妹俩,有什么不好?”
还真是白日做梦,竟还想迎桓家两位女郎过门。谢家这两个年轻小郎君,真是口气不小。向闻和梁易齐齐抬眼,眼神似乎要越过院墙,看看那两位小郎君此时的神色。
“你偏偏要去伤桓荧的心,当时你拒了桓荧,听家里的和司马惜定亲,惹得桓荧不快。桓灵更是每次见了我们就讽刺挖苦。你听她今早的话,不就是说我们从前不亲近他们,如今看桓家搭上了新帝又殷勤备至,暗讽我们趋炎附势吗?可明明我从前也是喜欢她的,从未变过。这下好了,那个大字不识的泥腿子娶到了桓灵,桓灵怎么会喜欢那样的人?”
“胡说什么?”向闻听不下去,想现身阻止,被梁易拦下,“无碍,让他说。年轻人,性子直。”
倒也不是梁易托大,谢二郎十七岁,谢三郎更是未满十六岁,二人一直在建康城中过着无忧的日子。。
他和向闻在年纪上就长了二人五六岁,况且饱经流离,后又在军中摸爬滚打,心里自然不会将谢氏二位郎君当做同等年纪的人相交。
谢霖毫无察觉,还在继续:“那样一个粗莽军汉,哪怕是做了王爷还是洗不掉一身的泥土气。桓氏女郎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满建康的儿郎,桓荧只看得上一个你,桓灵连你都看不上,怎会瞧中梁易?可今日,桓灵搭着他的胳膊,看起来恩爱无比,实际上说不定是强忍着厌恶才能接受他的靠近。”
闻言,向闻几乎不敢去看身边的梁易了。梁易还是木然的,没什么表情。
“桓灵说错了吗?”就在谢霖还在继续的时候,一直沉默的谢霁出言阻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