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的家人中,桓荧嫁人了,不能日日回来。公孙沛也已经怀胎七月,不宜再出门。其他的几个男人都要出去当值,一个比一个忙。
桓灵爱热闹,她喜欢人多。况且,在桓府住了几个月,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桓烁在处处避着裴真。
一般情况下,这种年轻男女间的避开,有两种可能的原因。一是厌恶,二是避嫌。
桓灵想借此机会瞧瞧,她的猜想究竟对不对。
裴真想了想:“还是不要了。我怕……”
桓灵明白了,裴真怕桓烁看到大军,想起从前的自己也是那般神采飞扬,心里会觉得难过。
“好吧,那就我们两个人去。”桓灵唇角微弯。
裴真对桓烁的在意,好像比她想的还要多。
——
桓灵和裴真由侍女陪同,部曲护送,来到街边一座酒楼的二楼就坐。这酒楼属于桓氏产业,她们自然得了视野最佳的一间,可以凭栏眺望。
已是深秋了,建康城也有了几分萧瑟,但又被今日城中的热闹冲淡。
桓灵端立于栏杆前,默默望着街道上热情似火的百姓,不由得想起了几年前同样的场景。
那是一个很灿烂的春日,暖阳洒在身上,微风和畅。
同样是这间酒楼的这间屋,同样是大军回城,她同样在等待。
她就像今日一样等待着。等待着打了胜仗的大军,与他们一起感受那份喜悦。
但几年过去,一切都变了。
那时,新帝还是大司马,梁易是跟在他身后的家将,桓灵年纪尚小,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女郎。
那时的她与梁易,是全然陌生的两个人。
男人火热的眼神,直直地撞进了她的眼中。
当年骄傲的桓氏贵女在心里暗斥这个粗鄙军汉的大胆无礼,又觉得那样的眼神有些吓人。
而据桓煜所说,梁易在这次碰面当中对她一见倾心。桓灵以为,他或许是在为桓氏女郎的美貌在暗暗惊叹。
如今,几年过去,改朝换代。
先前统兵的江临做了执掌天下的皇帝,梁易做了手握重兵的大将军,桓灵则成为了梁易的妻子。
这场大军的凯旋,与她息息相关,她不再是一个旁观者。
她在这里等待着的,不再是与她无关的那些将军士兵们。而是,她的夫君。
这几个月,对待梁易的心态,桓灵是变了又变。
梁易刚离开时,她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有些不舍,总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后来,在谢霖那里得知了真相,她怨怪梁易的欺瞒,开始怀疑梁易的真心,脑海里一幕幕闪过的,竟只有他的不好。
可当前线危机的战况传来时,她忧心的,不只有桓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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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改了一些,感觉还是有点不到位。但是我很困了,脑子转不动了,明天再看看会不会改得好一点。
本来是打算今天多更一些,但是白天家里来了客人。所以写了这么多
就先发。但是有个好消息是我买了新键盘,打字比之前的舒服多了,很顺畅,明天应该就会多更一些了。再不更你们都要离我而去了。
第49章
梁易骑着高大的汗血宝马赤墨走在最前边,他高大威武,挺拔健硕,不愧大将军之名。
身后,浩浩荡荡的大军整齐行进。
桓煜也骑着他的枣红马,昂首挺胸地跟在梁易身后,神情无比骄傲。
很快,大军入城。
桓煜身体微侧,靠近身边的季年,不解地问:“大姐夫在看什么?那里是……”他忽地想起来了,“他看的是月明楼的方向。”
他心里清楚,如果今日家里有人来瞧他们,去的一定是月明楼。那里视野绝佳,是桓府产业中位置最好的一处酒楼。
“可是隔着这么远,什么也看不见啊。”少年疑惑不已。
——
月明楼。
门被轻轻扣响,金瑶在桓灵的示意下开门。
“大姐姐,表妹。”门后是一张熟悉的笑脸,水润的眸中也含着笑意。
是桓荧。
桓灵昨日最终还是给她去了信,邀她今日一起过来。她和桓煜毕竟是双生子,怎可能不惦记着对方?只不过爱拌嘴罢了。
桓灵:“一直不见你人,我还当你不来了。”
裴真也促狭地笑:“我也当二表姐新婚,要时时刻刻陪着姐夫,就忘记姐妹们了。”
桓荧面上的笑就下去了几分:“都已经成婚一个多月,怎可能还日日黏着?三郎不是让我们等着他立功回来吗?如今真的是打了胜仗,我这做姐姐一定是要来瞧瞧的。”
随即她的嘴角又扬了起来,两只手一只挽住姐姐,一直挽着妹妹,朝外边走。
“我来得倒巧,你们听城门那边的动静,想来是大军已经入城了。”
桓灵眸光中也闪动着笑意:“也不知三叔三婶是跟着一起回来,还是要在海陵再养一段时日。算算日子,大军出发的时候,三婶才刚出月子。”
裴真往嘴里塞了个甜糕饼,努力嚼啊嚼,嚼完了才道:“回来了最好,我们备好的见面礼可以送出去了。我还未见过桓三叔的夫人,终于可以一睹真容了。”
马蹄声,人潮喧哗声越来越近,响彻云霄。
姐妹几人在屋里吃了几盏茶,感觉大军的声音在逐渐接近,桓灵率先走了出去:“看到了!”
桓荧和裴真也紧随其后,快步走了出来。
“大姐姐,你快看!是大姐夫!”桓荧抱着桓灵的胳膊,激动地摇晃。
大姐夫在看大姐姐呢!
梁易身着玄铁甲胄,骑着高头大马,被士兵们簇拥着走在最前面,气势逼人。
在妹妹开口之前,桓灵已经看到了梁易。男人目光灼灼,像那次一样可怕的眼神盯着她。
桓荧在穿着同样衣裳的士兵们中间努力寻找:“三郎呢?你们瞧见三郎了吗?”
裴真最先发现桓煜:“二表姐,我看到了!三表哥就在大姐夫后面,刚刚被大姐夫挡住了!他在跟我们招手!”
少年兴高采烈,右手控马,左手高高举起,不停挥动,还不忘提醒梁易:“大姐夫,你快看!大姐姐她们真的在月明楼!”
看他这傻样,身侧的季年摇头轻笑。
大将军还用他提醒,眼睛早就黏在王妃身上了。
梁易贪婪地看着那日思夜想的身影。
几月不见,她似乎瘦了些,只是为什么看向自己的神色有些复杂。
因在城中,队伍行进缓慢。
梁易的眼神直白火热、不加掩饰。随着队伍越来越近,他的唇角也越发上扬。
桓灵脸颊微微泛红。心底却在想,他这副模样,是思念吗?
桓荧和裴真在一旁掩着面,揶揄地笑。
今日,梁易无疑是最受关注的,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顺着他的眼神往楼上瞧,然后露出了和妹妹们如出一辙的善意的笑。
战况不明以后,桓灵当然担心梁易。但是当这个人好好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又忍不住想到了梁易瞒她的那些事。
她沉下面容,不高兴地瞪了梁易一眼,转身进了屋内。
梁易身后的桓煜欢快挥着的手停了下来,一头雾水地挠挠头:“大姐姐刚刚明明在对我笑,分明是为我感到骄傲。怎么刚刚又瞪了我一眼,还转身进屋去了?”
他想不明白,向身边的季年寻求答案:“你说是为什么呢?”
季年无语:“可能,王妃是觉得你有些傻吧。”
桓煜:“啊?你是说,大姐姐觉得我挥手的样子有些傻,嫌丢人吗?”
季年:“……”
他真的很想说,有没有可能王妃看的是我们大将军啊!
桓家三郎,脑子里是一点情爱的窍都没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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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灵的脸蛋红扑扑的,像饱满的水蜜桃。
裴真抿着嘴笑,扯了扯桓荧的袖子:“二表姐,我们别笑了,大表姐不好意思了。”
嘴上说着不要笑,可两个妹妹却笑得更欢快了。
桓灵故作镇定:“好了,队伍过去了。我们也回家吧。”
裴真就乖巧地不笑了,桓荧却笑得停不下来。桓灵走到她身边,捏了捏她的脸:“你别让我遇到机会,等下次我也这样笑你和妹夫?”
桓荧笑容淡了些:“大概不会有这个机会。”
桓灵收回玩笑的神色,正色问:“怎么,谢二郎待你不好?”
“没有,只是,”桓荧顿了顿,“我幼时见耶娘夫妻恩爱,长大又见大姐夫对大姐姐的百般在意。可能我对婚姻的期盼太过理想,我和他,如今这样相敬如宾也很好。”
桓灵觉得自己还没弄明白梁易的心,心里也乱糟糟的。
听闻这话,她并没有察觉什么不对,只觉得桓荧如今或许是和她当初一样,是成婚初期无可避免面临的那种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