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去别的院里,小四郎还得再吹一回风。桓灵就随着众人一起去了孟俞院里,进了屋关起门来说话。
乳娘给四郎也裹得严严实实,未免他一路上受凉。
孟俞在海宁县的生产混乱无比,简直可以说是兵荒马乱。她生产过后,已经脱力,外面也是乱成一团。
直到孩子哇哇哭,大家才意识到没有乳娘。家里人都是些大男人,对于这些事都不大懂,孩子阿耶桓渺还晕乎着。
梁易当即派人连夜在海宁县临时找到了刚生产几个月的妇人,花了大价钱将人请来。
四郎这才有了口粮。
四郎一个多月了,身体愈发强健起来,生得像孟俞,很是玉雪可爱。
姐妹几个将他抱在怀里稀罕个不停。
程素:“这么喜欢孩子,阿灵和阿荧也成了婚,日后做了母亲,应都是疼孩子的。孩子的事,都可以打算起来了。”
“阿娘,我和阿荧成婚都还不到一年,急这个做什么?”
桓灵不敢说她和梁易还没有圆房。
程素笑:“你呀,成了亲,还是孩子性子。与之是个好孩子,你别总是跟他生气。”
“阿娘,我才是你生的!你怎么总是向着他!”桓灵晃着程素的胳膊撒娇。
程素点点女儿的额头:“正因为你是我生的,我才知道你的脾气。”
她又牵过桓荧的手:“阿荧呢?如今在谢家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吗?”
桓荧笑笑:“大伯母,一切都好,没什么不适应的。”
“你们过得好,我们做长辈的就放心了。若是过得不好,也千万别忍着。”
桓荧:“大伯母,我记下了。”
桓灵也道:“你呢,一心在妹夫身上。既做了夫妻,对他好是应该的,但也别委屈了自己。”
桓荧仍然笑着:“大家都放心吧,我都记下了。我不会叫自己受委屈的。”
桓灵见她兴致不高,言语间对谢霁多有回护,也不多说什么,同孟俞说起了海宁县的事。
“三婶,这次你和三叔被绑架,是因为此次剿匪由与之领军,是受了我们的连累,真是对不住。”
孟俞笑:“不是,与之没和你说吗?”
桓灵:“和我说什么?”
孟俞:“我家在海陵郡也有些声望,反贼已经和海宁县的官员勾结,便想通过我们再拿下建陵县,进而再拉孟氏和桓氏下水。只要我们两家被逼着参与进去,那就不得不与他们同谋。他们图的,不仅仅只是一个海宁县。”
“可谁知,他们刚绑了我们,海宁的那些反贼被与之发现被迅速拿下了。反贼尽数伏诛,他二人却已经抓了我们,再想和以前一样安静潜伏在建陵县也不能了,只好孤注一掷,拿了我们去威胁与之。”
“还好四郎命大,若是他在我肚子里出了事,我真的……”孟俞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程素温声安慰:“三弟妹,此番你们一家三口遇难成祥,便是把此生的灾祸都抵了去。往后啊,必会顺遂无虞。”
孟俞温柔地看着怀中的四郎:“我也盼着,四郎往后无灾无病,顺遂长大。”
桓灵这才知道:“他还真没和我说这事。他那个人,话少得很。”
除了在某些时候的循循善诱,梁易大多数时候很沉默。
孟俞经了这一遭,自觉看清了梁易的为人:“与之虽然话少,但做事稳重又有章法。当时我被挟持,肚子已经发动了,你三叔又被贼人打晕,生死不知。我真是觉得已经到了绝境。可是与之身手极好,一个人独自将我们解救了出来。”
桓灵:“这个我知道,三郎说过了。”
“不止呢。当时的情况,我们都没了章法。与之解决贼人后,三郎冲过来,抱着你们三叔大哭。还是与之叫人将我抬回了屋里,又安排人很快寻到了接生婆和大夫。生产过后,也是他叫人大半夜寻来的奶娘。”
“你们三叔人一直晕着,直到第二日,三郎将四郎抱到他床边,他都没反应过来这是他儿子。”
几人都沉默了,这确实是桓煜和桓渺能做出来的事。
孟俞:“这次啊,要不是有与之在,我和四郎都难平安。”
桓灵也为他骄傲,只是言语要谦虚:“三婶,这没什么的。都是他应该做的。”
程素:“我就说与之是个好孩子,虽然出身不显,但做事真的叫人放心。有他陪着,我们都不需担心阿灵。”
身侧的桓荧沉默得格外久些。
程素又拉过裴真的手,笑着道:“三郎也是个好孩子,不过年纪还小,没经过什么事。这次他跟着与之出去,我瞧着也长大了许多。慢慢的,我也能放下心了。”
裴真心下一紧。难道要和她说那件事了吗?
可程素什么也没说,又说起了公孙沛肚子里的孩子。现下,全家人的注意力基本都在这两个孩子和梁易的伤身上。
——
在孟俞那里又待了一会儿,众人各自散去。
外边风嗖嗖的,很有些冷。桓灵带着人,快步回了松风院,可迎上来的不是梁易,而是桓煜。
“三郎,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叫你大姐夫指教的话,等他再好些吧。”
桓煜摆手:“大姐姐,我不找大姐夫,我找你。”
桓灵跟他一起走进屋里,在桌畔坐下,随手接过梁易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才问:“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
桓煜:“我今日觉得,二姐姐和二姐夫不对劲。”
他和桓荧二人是双生子,对于对方的情绪非常敏感。而姐弟三人自小一起长大,桓煜遇到这种事没了主意,只能来找桓灵。
“是有些不对劲。”
桓煜:“我就说!一定不是我的错觉。二姐姐从前那么喜欢谢二郎,怎么反而现在成了亲,却感觉不是很熟的样子。”
桓灵点点头:“我也有这样的感觉。而且,他们两个人虽然时不时地看对方,但是几乎没有对视。阿荧眼神撞上的时候,谢二郎还很不自在地挪开了。难不成,是害羞?”
但很快,她又否认了自己的猜测:“若是害羞,应该挺黏糊的,他们二人看起来,一点都不亲密。”
桓煜:“就是啊,他们俩坐在一起的时候,好像生怕和对方挨着了似的,你和大姐夫就不是那样。大哥大嫂,三叔三婶都不是那样的。”
少年下了结论:“一定有问题。”
桓灵:“可是今日阿荧说,一切都好。”
桓煜振振有词:“我觉得她或许在说谎。大姐姐,我们去瞧瞧?”
桓灵拒绝:“这么晚了,不好吧。”
“没事的,你刚回来,二姐姐肯定也刚回梅雪院。我们在院子外面悄悄观察一下。”
桓灵:“什么观察?是偷听偷看吧。”
桓煜有些着急了:“反正
就那个意思。我怕谢二郎人前做得周到,人后却待二姐姐不好。”
“我不去。”桓灵也担心这种情况,但没有窥探别人的喜好,打算明日再找妹妹单独好好问问。
“那我自己去!”桓煜转身走了。
桓灵无奈摇头:“还是这么冲动。”她问梁易,“梁小山,你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梁易:“没有。”
他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妻子身上,哪有什么心思去关心劳什子谢二郎。
女郎无奈笑道:“算了,这事我不指望你。”
今日家宴,宴会过后桓灵又和家人们聊了许久,已经累了,就没再教梁易认字。
两人静静地躺着,桓灵抱着梁易劲瘦结实的腰,梁易无意识捏着女郎胳膊上的软肉。
“四郎真的好可爱啊!他特别乖,都不怎么哭。你在海宁县有没有抱过?”
两人已经习惯睡前抱着说说话。
“没有。”
刚出生的小孩子格外脆弱,四郎还是早产,才将将四斤,像个小猫一样。梁易的伤并未好全,他对自己粗枝大叶,却怕不小心摔了孩子。
桓灵也捏了捏他的胳膊,肌肉紧实,结实粗壮。
“梁与之,你喜欢小娃娃吗?”
“还好,不是很喜欢。”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他却回答得有些慢。
不是还好,是很喜欢很喜欢。
从前他就很喜欢小太子江留,经常带着江留玩,所以进宫的时候,江留才那么亲近他,非要把猫儿送给他。
可他知道,桓灵不想和他生孩子。所以,他不想用自己的意志绑架她。
女郎心思纯善,待人又心软。可他想要的,从来都是桓灵的心甘情愿,而非因心软亦或是其他原因产生的妥协。
桓氏贵女何等骄傲,无论主动或被动,妥协从来都不应该出现在她的身上。
梁易愿意用终生守护这样的骄傲,不愿它折损半分,又怎舍得主动损毁。
“可是今日阿娘又说我们应该早些生孩子,我不想。”
梁易爱怜地摸摸她的脸:“那就不生。”摸完他才想起来,桓灵嫌他的手又粗糙了,不许他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