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之前那些莺莺燕燕,都是冲着他的钱去的。”史有花向前倾了倾身子,“我雇用的私家侦探告诉我,许燕红是个单纯的小姑娘,还以为遇到真爱,而且我这个人嘛,向来尊重知识分子,便好心好意去提醒一句——”
她指指那张明信片,“虽然小姑娘当时挺崩溃,但……这不是得到了感谢吗?”
季银河不解,“都这样了,您就不想离婚吗?”
史有花爽朗地笑起来,“离婚?我为什么要离婚?你们年轻人都被那些港台情歌洗脑了吧?还以为爱就是生命的全部……我跟董四海过日子,完全因为他形象还不错,酒桌上会来事,又经常和教育系统打交道,半个脚踏入体制,带出去能撑面子。”
陆铮忽然问:“快要到今年选政协委员的日子了吧?”
史有花伸出食指点点他,“省厅刑警果然都是聪明人!是啊,我要参选今年的政协委员,还要入妇联,进省企业家协会……这个节骨眼上,我的婚姻可不能出问题。”
“您不怕他搞外遇被人发现?”
“他之前几次都还算老实。”史有花神情挺无奈,“男人嘛,怎么可能一点毛病都没有,你说是不是,小帅哥?”
季银河顺着她扬起的下巴望过去,只见旁边被点名的陆铮正色道:“……可能是你见过的男人太少了。”
“……”
史有花叹了口气,拍拍裙摆站起身,“问完了吧,还有事吗?”
季银河赶紧拦住她,“董四海现在人在哪里?”
史有花觉得好笑,“我怎么知道?分居很久了,我只有需要他露面的时候才会给他打电话,私家侦探很贵,总不能请人一直盯着他吧?”
季银河想到她先前说董四海有好几个情人,又马不停蹄问:“那你听过这些名字吗?吴思佳、贾桂芳、陈小梅……”
“思佳?”史有花往茶水台走去的脚步一顿,“是个……空姐?”
“对!”季银河一阵激动,双手捧出照片,“您见过?”
史有花看了一眼,沉思道:“挺面熟……不过这空姐真要有什么,那也在许燕红之前了……唔,我想想——去年年初,我有个去首都的会务,董四海要跟我一起去见见世面,回程飞机上有空姐不小心把橙汁洒在董四海裤子上,我看了眼她胸前的名牌,就叫思佳。”
“后来呢?”
“董四海挺不高兴的,那条西裤不便宜,不过空姐拿了毛巾过来,还不停地鞠躬道歉,说她不是故意的……我不想在公共场合把事情闹大,拉着老董就走了。至于他们之后有没有联系,反正我请的侦探没拍到……这样吧,要是真有发现,我立刻通知你们呗。”
“……”季银河叹了口气。
很显然,史有花还不知道乌思佳已经变成解剖台上冰冷的尸体,再也不可能被拍到照片了。
陆铮看她有些出神,便主动颔首:“好,谢谢您。”
虽然不是希望听到的答案,但董四海和乌思佳并非完全的陌生人,这就足够他们顺着这份口供往下挖。
临走前,季银河忽然回过神来,拍了下脑袋。
“史老板,你们这么有钱,一定都开豪车把?……董四海开什么?”她从包里扒拉出从江潭市局那里拿来的假花,“这个见过吗?”
史有花瞥一眼,摇摇头,“没见过,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他的车型和牌号,自己查去吧!”
*
然而,第二天的同一时刻。
追着董四海的车到了某个村镇小院后,季银河没想到自己对这个案子的初判竟然完全被颠覆了。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匍匐在地上的女人,颤声问道:
“……所以,你就是当年把乌思佳从江潭带走的人吗?”
第79章
时间拉回到一天前。
和史有花告别后,季银河和陆铮并肩从百花楼大饭店走出来的,默契地一句话都没有说。
直到上了车,门关好,才开始轻声讨论起来。
小季同志握着方向盘,一脸严肃,“如果史有花没撒谎,那她身上的疑点可不少——”
“我也这么认为。”陆铮坐在副驾上,手指轻轻敲击着中控台,沉声道,“你看,作为一个飞遍全国各地的餐饮业女老板,怎么会对半年前见过的空姐印象这么深,甚至连她的名字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季银河把话接过去,“没错,还有既然她这么不在意丈夫董四海的感情生活,只想维持体面的婚姻,那又何必去江潭劝告许燕红呢?”
四目相对,两人异口同声:“——难道,她想帮董四海隐瞒点什么?”
车内沉默了数秒,季银河深吸口气,“不过,董四海那台车还挺罕见的,报给交通大队,应该很快就能有眉目。”
陆铮点点头,把她包里的录音笔拿出来,揿下按钮,快进到最后几分钟。史有花的声音在车内回荡:
“——奔驰S320,全装备96款,黑色,年初才提的车。”
“不过还有一点,有钱人通常拥有好几台私家车。”陆铮放下录音笔,若有所思道,“这台奔驰,会是接走乌思佳的车吗?”
季银河摇摇头,握紧
拳头,“不知道,不过咱们现在只能顺着这辆车查下去了,只要能找到董四海的去向,就一定能深挖出更多线索!”
……
回到办公室,两人把情况跟谭丽汇报完,便从有关部门调来了资料,抽人手开始排查。
小季同志望着经销商给出的报价连连咋舌,“这台大奔竟然要一百多万,我一个月工资才八百块啊……史老板对这位丈夫可真舍得!”
陆老师端着茶杯耸耸肩,“所以说,史有花对她丈夫的感情,才没有说出来这么平淡。”
事实证明,他们俩的预判十分准确。
交警部门把寻车的告示贴了出去,二十多个小时后,就有人打电话来提供线索,声称在京州东面的京海县通海大道加油站见过董四海的大奔!
季银河和陆铮当即带人赶了过去。
打电话的人是加油站负责收银的小哥,看着警方提供的照片,一脸笃定地点头道:“我确定,不会认错,车漆特亮特好,一看就是进口货!当时车主让我把油加满,不差钱,我低头一看,嚯!车牌尾号118,要要发,一看就是做生意的人喜欢用的数字呀!”
季银河和陆铮对望一眼,心说史有花可不就是个生意人嘛!
她抓紧机会拿出董四海照片问:“当时车上有几个人?开车的是这个男人吗?”
小哥直摇头,“就知道是个男的,但长啥样没看清,后排好像也有人吧,您说我一个加油的,也不能盯着人车里的隐私……”
“行,那这辆奔驰后来又往哪边开,你还有印象吗?”
“这我记得!”小哥走出加油站小店,伸手往路东侧尽头一指,“呐,这通海大道,往前跑三公里就有一片码头区,中途倒没什么,怪荒凉的,我当时还纳闷有钱人干啥玩意往那地方去呢!”
“……码头?”季银河眯起眼喃喃重复。
史有花是酒店老板,董四海在教育行业,许燕红是教师,乌思佳是空姐。
没有一个人能跟码头扯上关系啊……
“好,我们先过去看看。”陆铮和善地同小哥握了下手,“谢谢你提供的线索。”
“嗐,这有什么,我也想为人民服务嘛!”
这边季银河带着几名抽来帮忙的刑警上了车,一路开往董四海大奔最后驶往的方向。
小哥说得果然没错,这一路只有漫天高的荒草和被风锈蚀的广告牌。
直到接近远处的海平面,才能看见围着白石长滩的码头,破败的旗帜被微暖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通海大道缩窄成一条窄窄小道,路尽头被铁门截断,脏污的牌子上用红笔写着大字——“请勿随意进入!”
“……季警官,我们还要开进去吗?”主驾上的派出所民警紧张搓手,“要不我下去跟他们交涉交涉,就是这里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人……”
“稍等。”
季银河跳下车,朝后面大切上的陆铮打了声招呼。
两人不动声色地靠近铁丝围墙,来回走动,向里面打量。
这个码头看起来没什么人,门上的铁链更是摆设,铜锁只是虚虚挂着,根本没被锁牢。
少顷,季银河靠近陆铮,扯了扯他的袖子。
“十点钟方向。”她轻声低语,“被编织布盖住的车,轮廓是不是有点像奔驰?尤其那个前车盖上的顶标。”
“像。”陆铮点点头。
“那就是这个地方没跑了,走,我们先进去看看。”
季银河话音一落,眼都不眨地将铁链从门栓上扯下来,轻手轻脚推开大门。
“……”陆铮回头望望远远在隐蔽处待命的警车,一手背向身后,握紧别在裤腰里的枪。
这里比想象中更荒凉,几间房子都大门敞开,空空荡荡,远处甚至还有一间被火烧过,整个屋顶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