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银河点点头,有监控就很难作伪,而且大家都是一个系统的同志,不会辱没身为人民警察的职责。
陆铮蹲下身,伸手撩开地上的白布,仔细观察张三的尸体。
躺在地上的人脸色苍白,嘴唇已经变成青紫色,颈部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韩飞扬在旁边解释道:“他应该是把背心脱了,撕成条挂上门上的铁栏杆,把自己给生生吊死了。”
“……”季银河走近两步,看见张三唇角还挂着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陆铮戴上手套,掰着张三的脑袋做了个简单的检查,低声道:“索沟位置在舌骨与甲状软骨之间,勒痕前深后浅,有提空状,符合自缢特征。”
他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死刑已是板上钉钉,为什么还会自杀呢?
季银河转过头,“韩警官,麻烦您把张三生前的所有物品拿给我看一看。”
韩飞扬应了声,两分钟后抱了个牛皮纸的小箱子回来。
其实一个月前越狱案发生时,季银河和陆铮就已经检查过一回。
这次她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那些被捕入狱时的衣物都有二十多年的历史了,这些年他家人也没送过任何物品,剩下都是监狱提供的服装和简单生活用品。
——什么线索都没有。
小季同志将东西还给韩飞扬,抱着手臂皱起秀丽的眉头。
其实仔细回想,张三和宫谐一起越狱,犯下三起爆炸大案,以他对现代社会的自然融入,根本不像一个被关了二十多年的人。
就连逃狱的契机也很奇怪,并始终没有得到解答。
……难道他?
季银河脑中忽然升起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测。
一名狱警飞奔过来,贴在韩飞扬耳边说了两句。韩飞扬点点头,看向面前两位刑警,“张三的亲戚家属目前都联系不上,我们准备送去殡仪馆,然后发布公告,如果一个月后无人认领,就只能火化后深埋集中处理。”
大家找来了推车,合力把张三抬了上去。
季银河和陆铮跟在韩飞扬身后,看着狱警将张三的尸体推出单人囚室,就在这时,某间审讯室的门刚好被推开,两名预审警察押着戴手铐脚链的宫谐走了出来。
白布被风吹起一角,宫谐盯着推车上人脸,大喊:“张三死了?”
韩飞扬皱着眉摆手,让狱警赶紧把人带走,但季银河却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个主意。
“反正也没有瞒着你的必要。”她直视着对方的眼睛道,“对,张三死了,无人认领,准备送往殡仪馆火化。”
“什么?!”宫谐一瞬神情崩溃,被狱警同时扭住胳膊,“家属不领遗体,不是要被送到医院供那些学生练刀吗?”
“谁跟你说的?”韩飞扬吹胡子瞪眼,“我们也不是那么没有人性……”
“……张三。”宫谐反应过来,“张三他骗我!韩教官,你知不知道我妈的遗体后来送去哪了?”
韩飞扬抓抓额角,“一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你等我打个电话问问啊!”
两分钟后,他抓着大哥大踱回来,“放心吧,韦曼丽已经被火化,和其他长期无人认领的骨灰一起集中掩埋了。”
宫谐听闻,整个人晃了几晃,“咣当”一声匍匐在地。
“所以全都是张三骗我的!”他鼻涕眼泪一起冒出来,“季警官,要是我知道政府把我妈安葬了,我绝对不会跟着他一起越狱……我是恨我爸我哥还有你,但我也知道我不是你们的对手,是张三说我妈被当成垃圾一样扔了,我才动了报复社会的念头……”
两名预审警察整整问了两天,也没能从宫谐口中敲出只字片语,没想到就这么被抖出来了。
他俩赶紧掏出设备录音,而季银河沉默地叹了口气,和旁边的陆铮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真实情况确实如他们侧写的那样,宫谐只是被驱使在前的挡箭牌,而张三才是整起案件的幕后黑手。
只是现在张三已经自杀,什么都问不出来了,他的动机终将成为隐藏在死亡背后的秘密,被时间淹没的尘埃。
季银河抬起眼,凝望着窗外监狱大院,狱警已经将盖着白布的尸体抬到了囚车上,心头一时百感交集。
办了那么多案子,这还是她第一次连真相都没问出来。
当晚正好是周末,谭丽给整个特殊刑事案件侦查小组放了假,让大家都回家好好休息。
季银河便开车回了江潭。
梅清苑的夜晚依然是一片热闹的人间烟火,老吴和陈妈等一众邻居坐在大榕树下大牌,老季同志握着遥控器,说要给老婆女儿看首期播出的《快乐大本营》,小季同志站在厨房里,一边帮连女士拌凉拌菜,一边说起了这件案子的结局。
“……所以,我觉得张三可能跟爸爸妈妈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
连翘蹙着眉,没有说话。
“就算不是穿书,也像是从未来来的!”季银河笃定地说,“从种种行为来判断,他很不对劲!”
连翘“唔”了声,“也不是没有可能。”
“对!”季银河放下筷子一拍手,“一定是这样……不过有一点我想不明白,张三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进监狱了,难道那个时候他就穿书了吗?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是未来人?”
“不一定哦。”季建国在《快乐是世界上最亮的星》插曲中探进脑袋,“他很可能是最近才穿的。”
季银河巴巴眨眼,“啊?”
季建国走进厨房端菜,“呐,其实我和你妈穿进这个世界的方式都不一样,我是在原主——也就是书中季建国这个角色进入剧情前穿到了他身上!说实话,你爸我在另一个世界可帅多了!我当时还看不上这个打扮得跟土包子一样的小子,屁股后面还沾着一大堆吸血亲戚……”
“难怪啊!”小季同志恍然大悟,“原来你和爷爷叔叔的关系这么差,是因为根本就换了个人嘛!”
“这话说的,能是我故意不跟人搞好关系吗?”季建国气鼓鼓,“是他们太过分了!”
“那是!”小季同志当然站在爸爸这一边,“那妈妈是怎么穿的呢?”
“哦,我是身穿。”连翘把汤锅放到餐桌正中,顺手脱下围裙,“就是上着上着班,忽然被一股吸力吸进了一个星光闪闪的隧道!就像《星际穿越》……哦这部电影你没看过,还有十几年才能上映,银河你记得一定要去看,非常好看!总之就是那么一个闪闪发光的隧道,我急得要命,在里面蹬来跑去,好像踹碎了某个地方,然后就降落到了这个世界。”
季建国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详细的版本,不由瞪眼,“你不会急着穿出去上班吧?”
“……爱岗敬业有什么错。”连翘抬手往老公脑袋上扣了个爆栗。
小季同志却对母亲描述的图景展开一阵想象。
“——星光闪闪的隧道,怎么听起来像银河似的!”
“哎,你还真说对了!我也觉得像银河,所以怀你那会,就决定给你起名叫季银河。”连翘一拍手,感谢那条隧道,毕竟没有它,我和你爸也不会认识,就没有你了。”
“……”季银河搓着脸蛋在餐桌边坐下,“我还以为这名字是比喻你们俩是牛郎织女,经历过一段艰难又刻骨铭心的恋爱历程呢!”
季建国“噗嗤”一声,“一点都不复杂,纯粹是你妈看中了我的美色,哎呦,再敲脑袋就要不长毛了!”
连翘收回手,示意老季和小季趁热喝汤,“银河你今晚在家住吧?我和你爸决定给你一个审问我们的机会,还有什么问题,趁今晚一把说清楚。”
端着饭碗的季银河张大嘴,“呃”了一声。
——陆铮还在附近的小餐馆,吃着牛肉面等她一起回京州呢!
“那……我给同事打个电话!”
她摸出大哥大,悄咪咪往卧室走,就听见连女士在身后问:
“听他们市局的人说,你和陆老师在谈恋爱?”
第122章
“——等等,我,在和陆老师谈恋爱?”
两秒后,安静的客厅里爆出“噗嗤”一声笑,季银河捂着肚子,眉眼弯弯,“哈哈哈哈妈妈你在瞎说什么呢!”
“就是字面意思。”连翘神情很严肃,“你别跟我嘻嘻哈哈,谈恋爱是好事,小陆也是个好同志……就是作为你的父母,我们希望先从你嘴里听说这件事嘛。”
季银河“喔”了声,憋着笑摆摆手,“那你们听错啦!我现在可没有男朋友。”
“好吧。”连翘看着女儿微红的耳根,心说就算现在不是,但以后可不好说。
不过小季同志对此事还挺感兴趣,搓搓爪子问:“妈妈,你听谁说的呀?”
“就是江潭市局的老饶。”连翘气定神闲地抿了口茶,“他中午一个人来店里吃午饭,夸赞你在省厅工作出色,又说起了那天去京州参加小伍的葬礼,你哭得乱七八糟的,是人小陆老师一直在安慰你,拿手帕给你擦眼泪,全程帮你撑着雨伞,结果把自己半边肩头给都淋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