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去市局也有点晚了,她在餐桌边坐下,端着碗筷看电视,一点都不担心状况。
——连女士在街坊间出了名的粗枝大叶性情豪爽,小吃店挣得又多,季家不至于付不起那点电费。
陈妈一定明白,连翘不是故意当这个偷电贼的。
果然,半集《神雕侠侣》后,连翘就挂着微笑回来了。
季银河问:“陈妈没生气吧?”
“你陈妈的爱猫大吉今天失而复得,心情好着呢,还说专门要感谢你。”连翘眉眼弯弯,“我说要给电费也不收,只夸我家卤水香,让我下回卤了鹅,给她捎半只……我说这当然好啊,反正我们自家也要吃的,顺手的事!”
“那就好。”
季银河喝光粥底,手边的bp机响了一声。
低头一看,唐辞发来一串数字,是一队众警员间的默认代码,意思是今天没案子,不必到岗。
连翘在她身边坐下,拿一把真丝小扇徐徐扇风,“今天不上班?”
“嗯,没案子。”
“那行,傍晚你跟我去趟苏家。”
季银河有点懵,“谁?”
“就是我认识你爸那会当保姆兼厨娘的苏家。”连翘顿了顿,解释道,“今晚是他女儿苏月的订婚宴,邀请我们家去吃席,说起来,他们家两个女儿的故事还挺复杂……”
季银河被勾起了好奇心,“怎么复杂了?”
连翘嗐了声,起身去厨房切了几片西瓜,一脸八卦地跟女儿分享道:“苏月出生那会就给人掉包了,苏先生和太太把隔壁床位的苏逸云当成了亲生女儿。养到八岁时,小云生病要验血,发现血型对不上,又是托人又是找关系的,这才在乡下福利院找到小月,把人认回来……但是小云这边呢,既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再加上朝夕相处八年,苏先生和太太也割舍不下,反正他们家不缺钱,干脆就一起养大了。”
少顷后反应过来的季银河:“……”
这个故事为什么有点耳熟?
不就是真假千金被掉包了吗??
这难道就是连女士那晚说的“绿江年代文贩卖人口案”???
小季同志咬了口瓜,讷讷地问:“后来呢?既然一起长大,想必苏月和苏逸云亲如姐妹,有什么复杂的啊?”
连翘尬笑了声,心说作者水文水了足足一百五十万字,其中各种曲折狗血,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呐!
“这个嘛,具体我也不清楚。我认识你爸没多久就从苏家辞职了,后来苏先生下海经商赚了不少,但苏逸云到底是养女,和苏月这种找回来的亲生女儿关系很微妙,小云还差点抢了小月的男朋友,大学也没考上,几年前就从江潭离开了,苏先生和太太只能当没养过这个女儿,也是桩伤心事……总之订婚宴你就乖乖吃饭,别主动提就行!”
季银河把西瓜皮丢进垃圾筒,认真点头,“好!”
她对真假千金间的狗血八卦没那么感兴趣,但是作为一名有专业素养的刑警,如果苏家真的遇上了人贩子,她是绝不会放过任何一点线索的!
*
傍晚六点,苏家小洋楼。
红色夏利出租车在路边停下,车门打开,一只棕色高跟小皮鞋从内探出,踩上地面。
站稳后,季银河伸长手臂,别扭地扯了扯紧紧锁喉的衬衣领和箍在胯上的铅笔裙。
这套行头是连翘下午特意去商场买的。
自打季银河上警校,为了骑车和追坏人方便,早就把那些好看但不实用的衣服捐给希望小学的妹妹们了。
穿惯了舒适宽松的制服,此刻她宛如被裙子和皮鞋绑架,走路歪歪扭扭。
不过原本就一七三的身高被拔到了快一米八,足以俯视身边每一个人的头
顶,并收获一大堆惊诧的目光。
……这感觉还挺好!
小季警察呼出口气,视线穿过贴大红喜字的罗马柱,落在洋楼中央。
打扮得比巩俐还温婉明艳的苏月正挽着她的未婚夫,微笑接受宾客们的祝福。
连翘掏出红包,向女儿叮嘱道:“我们家在左边第二桌,你先坐,给你爸留个位置,我过去打声招呼,正好把人情送了。”
季银河说好,径直走向旁边的宴席。
刚落座,隔壁桌一位时髦姑娘便转过头来,笑盈盈道:“你好,我叫檀雅馨,是苏月的好朋友,你呢?”
“你好,季银河。”小季同志在浓烈的香水味中屏住呼吸,自报家门,“我妈妈以前是苏家的保姆。”
她神色坦然自在,倒是檀雅馨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哦,那叔叔阿姨挺念旧啊。”
季银河不在意地笑了声。
檀雅馨许是无聊,便托着下巴问:“你工作了吗?在哪上班呀?”
“市公安局。”
“巧了么不是!我对象也在市局上班!”檀雅馨一挑眉毛,“你在哪个部门,我对象还是个小领导呢!”
“喔,我在重案一——”
那个“队”字还没说出口,旁边的门帘忽然掀开,一位身穿香云纱旗袍的中年妇女冲了出来,优雅精致的面容上满是慌张。
“阿翘呢?连翘!你在哪?快来帮个忙!我们预定的大厨临时放鸽子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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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众宾客安静了两秒,紧接着一阵骚动,人群向两边分开,让出一道窈窕的身影。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连翘快步走过来,拉住优雅妇人的手,低声问道。
苏家的女主人——楚曼看起来快哭了,“这次小月订婚,我们特地请了千金楼的大厨过来掌勺,订金付了,菜也按要求备好了,结果左等右等都不来,刚才我打电话一问,说人临时被请去京州服务领导了!真是的,怎么不提前讲一声,这么多客人叫我们临时怎么办嘛……而且厨房里还出了点状况!阿翘,能不能麻烦你帮帮忙?”
“好。”
连翘答应得很干脆,没怎么犹豫,只是一边卷袖子一边解释,“我这几年都在做小吃和家常菜,宴席很久没碰了,不能跟千金楼比。”
“把今晚应付过去,让大家不饿肚子就行。”楚曼感激道,“太感谢了——”
“客气什么。”连翘拍拍老姐妹的肩,折身钻进厨房。
楚曼向宾客们说明了情况,解释为何推迟开席,也赶紧过去打下手。
客厅里,苏月一瞬紧抱住未婚夫的胳膊,漂亮的脸上满是惊慌。
苏贺领着两个青年才俊弹起电子琴,这才让席间的氛围重新热闹了起来。
季银河无心欣赏,她偏了偏头,从掀起一半的门帘望去,刚好能看见连翘和楚曼都系上了围裙,紧接着就是一阵丁零当啷的响动,两人弯着腰,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那个连翘,就是你妈?”檀小姐伸手过来打了个响指。
“是。”季银河斜觑她一眼,“您有点没礼貌。”
“我没礼貌?”檀雅馨将手指对准自己,“我是苏月的好朋友,是宾客,你妈妈就是个佣人!”
季银河失笑:“都快到二十一世纪了,没想到还有人满脑子封建糟粕。”
“……”
檀雅馨有点生气,想叫小姐妹过来评评理,又想搬出当警察的男朋友来压人。
但是季银河根本没给她任何机会。
老季的脑袋刚在门口冒了个头,小季同志腾一下站起身,袖着手往外去了。
“哼!早知道就该把阿辞也叫过来撑场面!”檀雅馨自觉一个人敌不过对方一家三口,只好愤懑不平地嘀咕,“她妈一个保姆,厨艺肯定不能和千金楼比,待会儿上了菜我就大声嚷嚷难吃,气死他们!”
小洋楼门口,小季同志和老季同志顺利会师。
“你妈呢?”
小季把连女士正勇当大厨的事迹跟父亲一说,季建国当即表示:在外面等搂席太无聊,他也要去厨房陪老婆。
父女俩认准目标抬起脚,忽然一阵席间骚动,苏贺带着女儿和未来女婿,一路小跑着穿过整个厅迎上来。
“建国,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呢!太荣幸了!我来介绍一下啊,小月,同光,这位可是我当年下海做生意的引路人,我的人生导师,我见过的最有智慧的人!快喊季叔叔!”
苏月和丁同光眨眨眼,“……季叔叔好。”
季银河一脸困惑。
向来懒散的老季同志还有这本事?
苏贺揽着两个小辈继续介绍:“我女儿苏月,未婚夫丁同光,这孩子研究生刚毕业,现在我公司当经理。”
季建国点点头,随意道:“你们好。”然后拉了把季银河,“我女儿,警察。”
苏贺一脸赞叹,“厉害!有志气!”
季银河毫不羞涩地咧嘴点头。
“不好意思啊,大厨临时来不了了,只能请连翘帮个忙……”苏贺拍了下大腿,“建国,你和连翘是我们苏家的恩人,今天必须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