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还好,躲过去了……”她一手扒拉着俏丽的短发,另一只手伸进包里,悄悄关掉了五折叠上不可描述的视频。
跌坐回沙发的陆铮:“……”
过了好半天,他控制住自己狂跳的心,才出声询问:“刚才,那是什么?”
“你说刚才啊!”季银河理不直气也壮,“假装两个人亲嘴呗!”
“…………别装傻,我说那段声音,从什么设备里传出来的?”
“哦,它叫五折叠,像个奏折一样能叠起来,是我妈给我的老物件,队里都知道,可能是苏联造的……”小季同志打马虎眼,“正事要紧啊陆老师!”
陆铮瞥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扶住额角,起身往外国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然而那些门全都紧紧关着,从内反锁,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先撤吧。”陆铮说。
他和季银河在这里逗留的时间太长了,极有可能引起别人怀疑。
结果两人刚走出舞池所在的大厅,就听见走廊上一阵叫嚷——
“老板要回来了!老板回来了!待会保镖开道,都注意避让啊!”
季银河和陆铮对视一眼,两人脑中都升起同样的念头:
——绝不能被老板和保镖发现他们!
“这边!”
季银河拉了下陆铮的袖子,低声,“跟我来,我就是从夜总会后门进来的!”
几分钟后,两道人影从大楼隐秘的角落钻了出来。
外面乌云滚滚,风声呼啸,雨下得极大,黑线一样往下掉。
这里正对着早上白玫坠楼的地方,陆铮找了台大车当作遮挡,季银河猫着腰跟上,还不忘从包里掏出雨披,顶在脑袋上方。
还好他们动作及时,刚躲好,雪白炽亮的光便划破雨夜,一辆黑色轿车跟着一辆面包车从大路开过来,在丽景的跑马灯招牌前停下。
车门打开,穿皮衣的年轻女人从后座下来,前排的男人及时上前,撑起硕大的黑色雨伞。
面包车上又下来几名黑衣壮汉,一行七八人大摇大摆,直接走进了夜总会。
季银河摘下口罩,低声问:“这就是老板?”
陆铮垂眼嗯了声,氤氲的雨水将她湿漉漉的气息送到鼻端。
就在他心神摇曳的这一秒,季银河腾地一下站起身,仰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我现在就去把她抓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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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空气里土腥味浓重,唐辞鼻头翕动,心急如焚地踩下油门。
大雨如注,将前挡风玻璃浇得一片模糊,两边的路灯正急速后退,荡成一片深黄的晕影。
为了抓陈宏朗,他一整天连水都没喝一口,回到市局才发现季银河的传呼和留在桌上的纸条。
最可气的是,陆铮还在纸条后专门留了言,说自己也去丽景夜总会接应了。
唐辞拍了下方向盘,怒火在心头熊熊燃烧。
他真是想不明白,季银河一个实习警行事鲁莽就算了,陆铮作为省厅下来的专家,也跟着瞎胡闹!
……就不应该听信饶局的哄骗,把他留在队里!
哔哔——
大吉普驶上北江区的主干道,扔在中控台上的BP机响了起来。
唐辞移开紧盯前方路面的双眼,看向那串数字——是檀雅馨的号码,不用回拨,也知道对方问他今晚回不回家。
BP机又响了几声,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背青筋一瞬凸起。
片刻后,唐辞深吸口气,猛停下车,顶着大雨跑进路边的公用电话亭。
他急着给未婚妻回电话,自然没发现……就在对面的马路上,苏月的未婚夫丁同光从一幢住宅楼前走出,面色苍白地拦下一辆出租车,收起雨伞,颤抖着声音告诉司机:
“把我送到丽景夜总会。”
*
“呲啦”——
青菜下锅,腾起一层白烟,煤球炉冒出红彤彤的火苗,舔舐着黢黑锅底。
几秒后,老板拾起一把铁铲,将熟透的炒粉悉数盛进破海碗,此时一对年轻男女恰好掀开挡风帘,走了进来。
老板探头笑了声:“呦,小姑娘把男朋友找出来啦?”
陆铮停下脚步,瞥了眼一脸尬笑的女孩。
季银河含糊地挤出几个字:“误、误会……”
老板当她脸皮薄害羞,比了个大拇指,端着碗回后厨吃夜宵去了。
闷热的炒粉店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季银河把雨披重新挂回墙边,咽口唾沫,“要不我跟您解释一下,就是有点长……”
“那就不用说了。”
陆铮不在意地摆摆手,找了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桌子,然后动作斯文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手帕,擦去油污,比了个请坐的手势。
季银河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
刚才她一时心切,差点就冲上去抓老板了,还好理智一瞬就战胜了冲动,还没等陆铮反应过来,整个人又老老实实地蹲了回去。
抓人这事不能急,得从长计议,此刻,小季同志的脑中开始循环播放夜总会里的一幕幕——
丽景这幢楼外面虽然看起来四方四正,但是里面弯弯绕绕的,走廊七扭八扭,舞池更是直接修成了圆形。
“贵客”离开的小门,究竟通往何处呢?
她尝试去构思那一层楼的结构,怎么感觉门后空间不大,只能建段楼梯似的……难道外国人看完表演送完花后就被直接带上了楼?
这会和领养儿童有关系吗?
但是楼上全是包房,没什么异常啊!
零碎散乱的线索就像外面夜色中飘零的雨丝,她想把它们全都抓进脑中,拼凑城一副完整的图,却始终不得要领。
对面低头卷衣袖的陆铮忽然问:“……你对犯罪侧写挺感兴趣?”
季银河回过神,点点头。
“从细节和行为来探测人的心理,强调人的潜意识和本能,归根结底,侧写还是一场对人性的剖析。”陆铮放下手腕,轻声说,“我觉得你不要太焦虑,多观察细节,跳到更远、更宏观的地方去看,也许会有收获……就算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先猜一猜,也没什么大碍。”
小季同志眨了眨眼,“陆老师,您学过这个?”
“读过一些书。”陆铮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话风猛地一转,“五
折叠到底是什么东西?”
“……”
“你跟我说实话,那几本FBI专家编写的犯罪心理专著就直接送给你,以后省厅有相关培训,我也会第一时间推荐你去。”
季银河心动地吸了口气,坐直腰板,满脸诚心诚意:
“真的就是个苏联造的通讯仪……至少我妈是这么告诉我的。”
陆铮没说话,根本不信这套说辞。
虽然当时舞厅灯光昏暗,又只在她拉开布包的瞬间看了一眼,但他很确定——“五折叠”屏幕非常清晰,比美国人造的电脑屏像素还高。
持有这么一台超越时代技术的仪器,换做是他,也不会轻易告诉别人。
倒是季银河刚才随随便便就拿出来帮他解围,倒让陆铮觉得有几分稀奇。
——难道她真当那只是台寻常通讯仪?
“咕……”
雨声里忽然响起一声细微的鸣动,季银河动作局促地按住了胃。
“还没吃晚饭?” 陆铮声音里含了微微的笑意。
“吃了……我只是比较容易饿……”
“……”
陆铮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翻开满是油污的菜单,喊了声:“老板!”
“来了!”老板从后厨钻出来,“两位吃点啥?”
“来两碗刚才那种炒粉,加生烫的小青菜;另点一份红烧牛肉,要肥瘦适中的新鲜牛腩,最好是今早才从市场买回来那种……汤底不要太油,不要太辣,不要太咸,多放香菜,小菜有吗?”
老板看着桌角的百元大钞,连声回答:“有!有!酱黄豆腌萝卜腌豇豆和雪里蕻,您吃咸鱼吗?我这有去年冬天风的,留着自家吃,干净着呢!”
“不要萝卜,不要豇豆,其他拿小碟子各装一点,再加两个卤蛋吧。”陆铮看向季银河,“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季银河被他一气呵成的点菜惊住了,眨巴眨巴眼才说:“有点渴,想吃口甜的。”
“那再来杯豆花酒酿。”陆铮阖上菜单。
“好嘞!”
老板哼着黄梅戏扭回后厨,季银河盯着陆大专家摸出来的钞票,赧然地挠了挠额角。
“怎么好意思让您请客啊……”
“没事,下次你来。”陆铮起身拎了开水瓶过来涮碗筷,毫不客气地说,“听说江潭有家连姐小吃店,公安大好几位老师喜欢,每回来开讲座都要光顾……我正打算过两天去尝尝。”
他转眼看向对面,才发现女孩的唇角都快咧到太阳穴了。
“您老师可真有品味!连姐就是我妈,小吃店就是我妈开的,所有的菜式都是我妈研发的!嘿嘿!您不用跑,想吃什么尽管点菜,我可以直接带到市局来!昨晚我妈做了萝卜牛脊骨汤,可鲜美了,想想就流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