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季同志想了想,“也就是说,这两个案子之间的关系还未能形成逻辑足够强的关系链……我和小伍还得继续摸排线索。”
“——对。”
端着大茶缸的饶局也从门外踱了进来,“如果能并案当然最好,但文物追踪是个非常复杂非常专业的工作,就算是史筠,当年也得跟文物局的同志合作,和普通刑事案件的痕检完全两回事。”
季银河想起前几天从汉东警察报上看见的新闻,问:“听说省厅已经配备了专门的文物警察,咱们市局也会有吗?”
饶正好摇了摇头,“很难,得从专业院校选拔,你手头这个案子一时半会也赶不上。”
“好吧……”小季同志叹了口气,
攥紧拳头,“我靠自己也能行!”
*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晚上回到家,季银河还是打算把案情跟老季和连女士透露一二。
不过,也不知道荷叶街街道办最近在忙什么大活,季建国同志每天加班的时间比小季警官还多,回来得一天比一天晚。
而连女士依然是一副该忙啥忙啥的模样,没对丈夫的去向多问一句。
只是每晚都会在灶上留一锅清淡暖心的鸡茸粥。
让这个冬天的老季同志飞速圆润了起来。
“……我要减肥!”季建国坐在餐桌边,视死如归地将粥碗一推,“谁都别拦着,我一定要让八块腹肌重见天日!”
说完往地上一躺,开始嘿咻嘿咻地做卷腹。
“爸,仰卧起坐还能有这么多花样呢!”季银河捧着一包瓜子,边磕边在旁边蹲下。
“什么仰卧起坐,我这叫腹肌撕裂者!……瓜子拿远点!”季建国哼了声,瞥她一眼,“大晚上不看书,蹲在这儿干什么?说吧……什么事需要你爹我出马呐?”
“嗐,就是遇上一个案子……”季银河把今天的情况简单说了说,然后问,“亲爱的爸爸,这种文物被偷的案子,你之前有没有听说过呀~~~?”
季建国停下动作,“……好像没,老婆你呢?”
敷着黄瓜看电视的连翘想了想,“具体是什么文物呀?”
“目前知道的有佛头。”季银河掰着手指说,“还有笔砚一类的文房四宝……大概都属于明清时期。”
“嚯,这是要上听泉鉴宝呐!”连翘嘀咕了一句,“这人胆子挺大,想演盗墓笔记还是古董局中局?”
季银河巴巴眨眼,“这些都是什么呀妈妈?”
“Oops……”连翘轻轻捂住嘴,敷衍道,“听泉就是我们家乡的一个鉴宝大哥,很厉害的,眼光也很准,盗墓笔记和古董局中局就是我和你爸年轻时听人说的一些小故事啦!”
“……好吧。”
既然问不到线索,季银河只好放下瓜子,回了房间。
除了案子之外,年前的大比武还高悬在脑门上,她换了身运动装,对着镜子咻咻练拳。
房门却被敲响了。
连翘笑眯眯看着她,“最近压力是不是挺大的呀?吃晚饭时都没怎么说话。”
“其实还好啦……”季银河做了个收势,心说自己其实在等老季回来,琢磨着怎么一并套话。
连翘拉起她的手,往掌心塞了两张票,“今天食客送的,市博物馆在搞明清生活展,有好几件国宝……你在破的案子不是关于明清文物的吗?去散散心呗,说不定还会有帮助呢!”
“好!谢谢妈妈!”
季银河关上门,盯着票面上的“生活展”三个打字,鼓了鼓腮帮。
佛头这东西,不大可能出现在这种主题的展览中吧……
不过周末能去散散心也不错,就是现在有两张票,她和谁一起去呢?陆老师又不在江潭……
打住打住打住!
季银河挺直脊背吸了口气,不明白自己的思绪怎么就想到陆老师那儿去了!
*
第二天一早,小季同志就带着票敲响了解剖室的大门。
最近没有命案,叶晴就不用熬夜加班,此刻正站在窗前侍弄她的花花草草。
季银河便把门票一亮,笑嘻嘻提出了共游博物馆的邀请。
哪知叶晴却低下头,小声地说:“周末可能不行,我有点事……”
“什么事呀?”季银河看着她耳根的红晕,福至心灵地八卦了起来,“不会要去约会吧?”
叶晴轻轻咽了口唾沫,点头,“嗯……”
用连女士的话来说,小叶法医多少有点社交恐惧症,季银河没想到她平时不声不响的,竟然就轧上朋友了!
平日工作上的一些小细节忽然闯进脑海,她一脸揶揄地问:“和我们一队沉默的程大哥一起?”
叶晴惊慌失措地瞪大眼,“你怎么看出来的?”
“当然是——靠直觉!”小季警官伸出食指晃了晃,“我可是局里公认的破案小天才嘛!”
——毕竟沉默的程大哥话多了,也爱笑了,还经常主动留下来陪加班,很难不引起怀疑!
叶晴低头笑起来,“好,小天才,你来得刚好,能不能帮我参考一下,周末穿什么衣服好呢?我有一件连衣裙,又怕显得太……那个了,要不还是像平时上班这样,衬衣配卡其裤——”
季银河打量她略微丰满的身材,打了个响指,“成天穿白大褂,难得出去玩一趟,当然要怎么好看怎么来!”
“好!”叶晴羞涩地点点头,悄声问,“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唔……”季银河认真想了想,“人如其名,不爱说话,但是挺专业的,我记得上回他询问丁同光,对方唧唧歪歪个没完,他当场就把电话给挂了,非常爽快直接,这种对待嫌疑人的态度需要我学习!”
“……”叶晴小声,“我说的不是工作。”
“啊……其他的我就不清楚啦,不过如果你有好感的话,就跟他谈谈看嘛,不喜欢就甩了!”
“噗——”
叶晴笑得睫毛直颤,“其实我也这么想来着,不过我身边也就只有你会赞成这个做法……我妈还一再耳提面命,再喜欢一个人,也千万不能跟他亲嘴睡觉,最好连手都别牵!”
她把声音压低,用气声轻轻地说:“其实我学医之前,都不明白两个人在一起睡觉会发生什么事,小孩子又是怎么生出来的……后来上了专业课,老师拿模型出来,我才知道原来女孩子小便和生孩子都不是一个通道!”
“是啊……”季银河倒是想起了进一队后经手的几桩性|侵案,唏嘘道,“大家太不重视这些常识了,很多女孩,甚至还有小男孩,被人侵犯了还不懂是怎么一回事……”
叶晴摇头:“长辈们都跟无师自通似的,讳莫如深,什么都不说……我小时候第一次扎卫生带,还是学校的姐姐教我的,我妈只会让我别把月经弄到床上和衣服上……”
季银河点着头默默沉思。
相比之下,老季和连女士还是相当开明的,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进行过严肃的性常识教育,只不过那会她还贪玩,耳边风似的听完就忘。
还好家里条件好,所以很早之前,她就用上了国外进口的卫生巾,没受过用草木灰草纸和卫生带的罪。
但是很多事情,也是她后来懵懵懂懂才明白过来的,最近又通过五折叠“绿江文学城”里的小说得到了新的见解——比起让女孩们苦苦坚守的贞洁,好像还是真心更加难得和珍贵。
“——总之,不管要做什么,一定要出自自己的本心。”季银河握了下小姐妹的手,笑道,“祝你约会开心呀!”
“好!”
两位警花站在解剖台边有说有笑地聊天,走廊上忽然传来飞快的脚步声。
小伍出现在门边,一脸困惑地说:“小季姐,那个佛头失窃案有眉目了!”
季银河:“……?”
“霍宗平打电话说,今早抓到了一个小姑娘,正在他家门口的菜地上乱挖,让我们赶紧过去抓人!”
*
小季司机第二次开车下乡,尽管依然磕磕绊绊,但总体时长比上回足足短了一分钟!
副驾上的小伍看起来也没那么想吐了。
结果到了霍宗平家门口,却只见大门洞开,根本没找到人。
还在河边洗衣服的妇人好心地指了指,“老霍开着
三轮蹦,把小姑娘押到派出所去啦!”
“……啊?”
一头雾水的季银河和小伍赶紧抬脚往县城方向赶。
还没进派出所大门,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又哭又叫——
霍宗平指着派出所的几个民警大骂:“你们警察到底干什么吃的啊?报案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犯人还得靠我自己抓——”
“我不是犯人!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小姑娘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啊!你别扒拉我!!”
民警艰难地插话,“哎哎,两位同志,你们有话好好说,男同志把手从女同志的胳膊上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