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风看着她笑了声,“唉呦,警官也会上我这来问问题啊!我听狱警说了,是那个分尸案吧?”
“是。”
司徒风撩了下头发,“有什么好处吗?能不吃枪子吗?”
季银河十指交叠,“请配合回答,如果有用……我会衷心感谢你提供的信息。”
“咳,还真不讲情面啊……”司徒风盯着她看了半晌,摇摇头,“罢了,我这么风流倜傥的犯人,总得给京州留下点好处不是……”
他朝她勾勾手指,“你过来,我小声说给你听。”
季银河八风不动地坐在位置上。
司徒风跟她四目相对,“……”
*
二十分钟后。季银河快步从会面室里走了出来。
她把手上的笔记拿给陆铮看,陆铮却皱着眉问:“你没靠近他吧?”
“没,他跟我对着瞪了五分钟,最后败下阵,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了。”季银河晃了晃笔记本,“你看,我根据他的话,将连环杀人分成了两类——有组织的在犯罪之前有计划的,可能是性格障碍,而无计划偶发性的,则是精神分裂。”
陆铮盯着笔记,专心听她说话,“嗯”了一声。
“性格障碍的人,如果得不到及时治疗,发病频次会越来越高……”季银河焦急地抓住他胳膊,“陆老师,从第一袋尸块到第三袋尸块,出现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这说明凶手的冷静期也越来越短……如果我们把时间排一下的话,他下一次动手,可能就在最近两天!”
第59章
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找前几位死者身上的共通点。
从省监狱见完司徒风后,季银河跟着陆铮回到车上,一路托着下巴,沉默不语。
夜色渐渐涌过这座城市,华灯初上,不知疲倦的男女还在马路上拉着手散步,清脆爽朗的孩童笑声被晚风送了进来。
季银河眼前却浮现起卷宗里的那些尸块照片。
想到这幅繁华人间景象的背后,有一双邪恶阴森的眼正死死盯着,急不可待地展开一场血腥残暴的屠杀,她心头就漫起一股无名的揪心。
“我想去吕法医那边看看尸体。”季银河绷着张小脸说,“我就不信了,除了都是男的以外,一点共性都找不到!”
“咕——”
话音未落,车厢里就响起了一阵清晰的肠鸣音。
小季同志低下脑袋:“……”
陆铮轻笑了声,低眼看了下手表,“已经八点了,不过吕法医向来加班到十点才回家,要不我先送你去市局,然后再买点吃的送上来。”
季银河眨了下眼,“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陆铮随意地握着方向盘,“我也是严打小组成员,希望早日破案呀。”
季银河想了想,这安排确实很妥贴,拍了下手说:“好哇!”
陆铮就开车直奔向省厅方向,在大门口将她放了下来。
解剖室果然灯火通明,大门敞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还在里面忙碌。
季银河站在外面张望了一下,法医吕小燕正坐在桌边写报告,于是轻声敲了敲门问:“吕主任,我是季银河,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吕小燕愣了一下,许是没想到她这么晚还在省厅,阖上本子站了起来。
“小季警察。”她是位看起来快五十岁的女警察,神情很严厉,“有什么事吗?”
对方没有邀请进入的意思,也没有朝门口走过来。季银河深吸口气,大声说:“我想再看看连环分尸案的尸体。”
吕小燕教导主任般皱起眉头。
季银河解释道:“吕主任,现在案情很紧急,也许死者身上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线索——”
“你觉得我之前尸检不够仔细?”
吕小燕眯起眼,解剖室里霎时变得一片安静。
“绝对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季银河一脸诚恳地说,“我就是有点猜测,想再求证一下。”
“……”吕小燕不声不响地把视线收回来,转身去看别人的工作报告。
小季同志被尴尬地晾在原地。
这时,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陆铮抱着一个铝饭盒出现在昏暗的走廊上。
他看见季银河还僵持在解剖室门口,不由有些惊讶,用气声说:“怎么了?”
季银河摇摇头。
“……我们解剖室又不是公园,想来就来!”吕小燕的声音传出,“看尸体的话,可以,先跟谭丽打好报告,再到我这预约时间。”
陆铮想直接进去跟她解释,季银河却拉了下他的胳膊,朗声朝里面说:“知道了,谢谢吕主任。”
陆铮看着那只抓住他衣袖的手,眼底微微一动。
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被牵回楼上严打小组办公室。
牵他的人还顺手把饭盒拿了过去。
“——哇,是包子啊!”
先吃饱才有力气干活,季银河没有一点沮丧的模样,兴高采烈地抓起蒸得白白胖胖的包子咬了一大口,点头称赞道:“嘿嘿,鸡汁鲜肉!”
陆铮在她对面坐下来,“嗯,还有玫瑰豆沙馅,和小炒牛肉馅的……不能跟连阿姨做的比,但你也许想尝一尝京州特色,这是我从小吃到大的一家,面发得很煊软。”
“好吃!我很喜欢!”小季同志竖起大拇指,对陆老师的口味予以强烈肯定。
陆铮端过来一杯茶,“吕主任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季银河把嘴里鼓鼓囊囊的包子咽下去,“明天找谭队打报告呗……不过我觉得咱们吕主任虽然对我印象不好,但是水平肯定没问题,他们整个团队都在加班加点一丝不苟地干活呢!而且我回想三位死者的尸检报告,确实做得很仔细,能查的几乎都查遍了。”
“那你还想去验证什么呢?”
季银河托着下巴,幽幽叹了声。
“……我觉得,我们想找的作案共性,肯定就出在丢失的躯干上。”
*
四个小时后。
夜凉如水,京州最有名的美食街港岳路也迎来了打烊的时间。
最后一盏华灯灭去后,街上行人散尽,角落的巷子里,男人戴好兜帽,将一个重重的塑胶袋从冷冻车里拖了出来。
他喘着粗气,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走了几步,还不忘警惕地四下张望一番。
然后将袋口打开,手忙脚乱地拿出残肢,悉数丢进面前的泔水桶。
“汪!汪!汪!”
不知谁家养了狗,忽然吠了起来,男人慌张逃离,身影隐入茫茫黑夜。
只有头顶上高悬的星月见证一切。
同样的月色,也照在了正在宿舍酣睡的季银河脸上。
“叮铃铃——”
床头柜上的电话机突然响起,让季银河猛地从吃吃喝喝的美梦惊醒过来。
这个点的电话肯定是急事,她速度飞快抓起听筒。
“季银河,给你五分钟时间,抓紧下楼。”谭丽稳重的声音响起,“有人报警,在港岳路发现了一袋尸块!”
“是!”
季银河悚然一惊,大脑还在运转思考,身体已经飞快地完成了洗漱换衣,抓起包便冲下楼去。
整个严打小组倾巢出动,跳上警车后排,谭丽简单地说了下已知案情。
“——洪云分局打来的电话,案发在港岳路西餐厅,早起的环卫工人发现有几只狗在争夺肉块。”谭大组长面不改色地说,“报案人本没想太多,但是那些狗还在泔水桶里翻找,最后叼出来一只手,把人给吓得不轻。”
在众人重重的“嘶”声中,季银河按着身下的座垫,心头重重一顿。
……昨天担心的事竟然这么快就发生了!
而且现在全城都在抓人,案犯的大胆行凶,更像是对警察的一次挑衅。
这也就意味着,严打小组背负的担子变得更重了。
大家都没说话,一片沉默中,警车安静地驶过京州街道。
新的一天,在黎明晨曦中渐渐拉开帷幕。
*
“谭队您看,这就是案犯选择被抛尸的泔水桶。”
负责保护现场的民警一手抓起警戒绳,一手掐着鼻子,带领小组众人走向围墙下一只翻倒的塑料桶。
泔水与尸臭混合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屏退了看热闹的路人。
好在大家都是身经百战的刑警,对这点小场景无所畏惧。
“都让让啊!”吕小燕嚼着还没吃完的煎饼果子,面不改色地在旁边蹲下,打开随身携带的工具箱。
陆铮带着痕检团队也开始工作,季银河站在后面静静看着。
不得不说,虽然这位吕主任脾气大了点,但是专业水准实在没话说。
作为法医团队的一把手,亲自在泔水里翻找被狗啃剩的尸块,比以前江潭市局那几位老同志厉害多了。
难怪能在省厅当主任呢!
不过话说回来,她在京州接触的几位领导都是女警……小季同志不由在心中暗自定了个目标,以后也要成为像她们一样厉害的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