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波娜眼里只有林生:“那我周末下午到你家给你补作业。”
林生淡淡地瞥她一眼。自己受女孩子欢迎这一点,他从上初中开始就知道了。小学时候他长得矮,小升初时突然发力,人跟疯了一样往上抽,每天早上起来都腿抽筋。姥姥说铁定缺钙了,从放碎零钱的饼干罐头里挤啊挤,挤出了牛奶费给他猛灌。等初二时他已经一七六了,初三时就过了一八二。男人一高,加上长相出众,就受女孩子欢迎。在初高中校园里,什么成绩啊,家境啊,都打不过出类拔萃的外貌。前提是真的出类拔萃、货真价实,不是自封的。
要好的几个哥们建议林生干脆直接去北漂,一边网上发发帅照做个网红,一边参加什么唱歌比赛演戏比赛,出名要趁早。当明星赚的钱比考个一般般大学出来打一般般工强多了。还有人建议,也可以考虑做健身房教练,说不定就被有实力的富婆看中,从此吃上香甜软饭,走向人生巅峰!
第一次听见他们这样调侃,林生迅速露出厌恶的表情,所以自然就没有第二次了。不过当健身房教练倒是可以考虑,他上网查过,工资不算低,只是北京上海正规的大型连锁健身房,教练得大专起步,有相关职业资格证书,嘴皮子还得溜。桦城这方面的资源很贫瘠,他从小学五年级开始也是跟着一个散打老师傅练习。而老师傅更看重实战,对什么证书啊资质啊,完全不在行。
周波娜人快坐林生桌子上了。她是个盘条靓顺的姑娘,眉眼间略带英气,讲话做事也大大咧咧,很有大姐大风范。她从高一就开始喜欢林生了,明着暗恋了两年半,至今还未得手。林生说了,成年前不谈,谈了要吃枪子的。
周波娜只当他开玩笑。不过她私下里打听了一圈,大部分女生对帅哥就是干瞅瞅,也不敢真追,林生身边没明确的女朋友。反正只要他不跟别人谈,那就意味着他是自己的。反正目前为止在这所学校里,明着敢在他眼前晃的女生,只有自己一个。
林生说:“我家有别的女人,你来干嘛。”
周波娜噗嗤一声笑出来:“是新养了只母老鼠还是小母猫啊。”
林生站起来,说:“不说了,我上厕所去了。反正周末我有事,都别来找我。”
蒋晓勇赶紧叫他:“哎,小心点,老范正要逮你呢。她叫我联系你,说你再不来,她就要开除你了。”
林生摆了摆手,说知道了。他又走回到走廊上,一边走一边想,除了把拉下的功课补上以外,是不是要给老范送点什么。他知道有很多家长都在私底下给老师送超市卡,有人收,有人不收。他以前从来不关心这个,他自身都难保,还代表自己给自己送啊,浪费钱买笑话。不过现在是要想想了,毕竟还有半年,怎么熬也得熬过去,拿到毕业证才有下一步。
人走到厕所,就听班主任老范的脚步声蹬蹬蹬上了楼。她一边上楼一边好像在打电话:“嗯,是的,是来找我的。你让她直接上教学楼三楼办公室。”
他贴着墙壁往门外一看,老范四十七了,新烫了一头卷,正捧着一堆试卷,大步流星往走廊另一头走去。另一头就是她的办公室。
看来老范很忙,还是先不招惹她了。林生心想,晚点再主动过去找她,反正自己态度好点,表现好点,老范刀子嘴豆腐心,不会真把他开除的。
就这么想着,人又坐回教室去了。高中课间休息明着说十分钟,不是上头被这个老师拖,就是下头被那个老师占,一共就给人留一泡尿的时间休息,连拉个屎都得夹断才赶得及。他刚回来坐下,语文老师就进来了。
他听着课,思绪有点飘。前阵子为了搞钱,花费了他太多脑细胞,拉下太多课,确实是有点跟不上了。
语文老师正带着复习《劝学》。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故不积硅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
郎朗背书声中,一个一身黑衣、肤白似雪的女人走进了校园。走到教学楼下,她用餐巾纸擦了擦皮靴上的灰尘,把口香糖吐到包装纸上,一起丢进角落里的垃圾桶。然后她又拿下羽绒服上的帽子,理了理头发,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做完这一切,她抬眸向上,朝着读书声传来的那一层走去。
第34章
周波娜坐在靠走廊的窗边, 书本垂直立在书桌上,嘴巴跟金鱼一样,一开一合漫不经心地跟着背诵, 双手则在书本的掩盖下不停地抠着圆珠笔笔帽上的橡胶软头,两条腿在课桌底下抖一下,又抖一下。
她心里烦透了。语文老师在上面念一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 进她脑子里只剩两个字:不舍。她舍不得自己喜欢的对象。过了这个冬天就是春天了,过了春天就是夏天了, 夏天就是分开的季节了。妈的, 她到底应该怎么做呢。喜欢一个人就像心里埋了一颗种子, 给点笑就发芽, 给个拥抱就开花。少女心里有关爱情的种子都生根发芽了好久好久,只盼着春日开花夏日结果呢。
她刚忍不住又想转头看一眼坐在对面墙角里的林生,目光却不自觉望向了走廊,一个黑衣服的女人正低着头经过。
周波娜莫名紧张了一下。她的目光随着盛安脚步的移动而移动, 直到老师喊了她的名字。
“周波娜!”如果不是女生, 语文老师粉笔头就直接扔过去了,“高三了,还分心!”
周波娜赶紧收回眼神,头躲到书本后面,脑袋没控制住往林生方向飞速瞄了一眼。他一手撑在书桌上, 黑脑袋也在书本后面, 根本没看向自己。
好漂亮的女生, 周波娜心想,从来没见过,难道是新来的转校生?高中了,好像不容易转校吧。
盛安素面朝天, 个子又相对较矮,在大东北平均人高腿长的环境里,乍眼一看确实只够当个高中生。所以当她出现在班主任范老师面前时,范老师也愣了一下。
盛安目光直视,主动伸出手:“范老师您好,我是林生的表姐。”
语调非常的平静,气势非常的镇定。她装的。
范老师也伸出手,目光透过厚厚的近视眼镜片看向盛安:“那个,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聊一下林生。”
话刚说出口,范老师心里就想,自己说了一句废话。
办公室其他老师都上课去了,房间就范老师和盛安二人。因为屋外刮风的原因,窗户都紧闭着,暖气把不大的办公室烘得干热。校园大概是盛安这种好学生的舒适区。她一走进高中,听见朗朗的读书声和唰唰的刷题声,就回到了那些个只需要埋头学习、唯成绩论英雄的青葱岁月。紧张感渐渐褪去了。
见屋里那么暖和,范老师只穿了一件毛线开衫和黑绒长裤,盛安也脱掉黑色羽绒服外套,把衣服往椅背上一挂,露出里面的白色羊毛连衣长裙。盛安天生皮肤白,衣服穿得又白,范老师觉得眼前这女孩整个人都在发光。她心里困惑得很,没听说林生有什么往来密切的表姐啊,再说往来密切的表姐会不知道他在哪个班?待会结束了得去找林生问下,听说他刚刚进校上课了。
反正只要对学生好,管她是谁都行。
盛安坐在范老师面前,规规矩矩的,眼前清澈地望向对方,一副好学生的做派。
范老师清了清嗓子,先探探路:“那个,林生表姐,林生在学校里的情况,你了解的吧?”
盛安虚心地摇摇头,说:“我是他远房亲戚,这次特意来桦城看他,也是想了解一下他在学校里的情况。如果有任何可以帮助到他的地方,请老师直接告诉我,我们一定尽力配合。”
范老师心想这女孩比自己还套路。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琢磨了一下,先问:“远房亲戚啊,这平常不在桦城啊。”
盛安说:“是的,我现在在北京上大学。”
范老师“哦”了一下,问:“什么大学啊。”
盛安报了学校名字,顺便还提了一嘴高考的分数。范老师眼睛跟被大师开了光一样,啪一下子就亮了。
天北高中虽然在桦城当地算中上的,可桦城基础教育本来就不咋地。天北高中历史上别说出清北了,连上一本线的每年也就个位数。
范老师眼睛骨碌碌一转,心里想真的假的,忍不住又问:“学校不错,你是刚高考结束上大一?”
怎么看都是个高中小女生啊,虽然穿得挺成熟的。羊毛连衣裙,加绒打底裤,中跟皮靴。不是穷人啊。
盛安笑了笑:“我已经大三了,不过离开高中也没多久,有些东西还能记得。所以就想来看下,有什么地方能帮到林生的。麻烦老师跟我说一下好吗?我们平日不在一个城市,以前联系也不多,学校的情况没有老师们了解,这次贸贸然前来,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