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韩佳子:“我醒了,没事哒,大概就是一冷一热气血不足了。你们今天按照规划去看雾凇吧,出来玩就好好玩,不必担心我。我今天需要在房间里好好地睡上一天,睡醒了就好啦。你要是为了我影响原来的安排,我就真的不能做人啦。”
给薛嘉铭回信息:“我没事了,多谢你。”
给盛佑回时,盛安眼前浮现出林淑的样子。她闭上眼,再一次体会到无法呼吸心脏骤痛的感觉。
过了好大一会,她回:“一切都好,昨晚太累了,所以睡得早,你跟爷爷奶奶一切都好。”
配了张伊春的雪景图给他。
刚刚发出去,薛嘉铭的信息就过来了:“你今天还要去找你亲戚吗?天气预报说,下午会有大雪。”
原来他正醒着。
盛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回:“我今天想在房间里睡一天。你们按照计划去看雾凇吧,不必管我。”
那边正在输入了一会,又停了,过一会薛嘉铭回:“那我们给你带特产。”
盛安本想输入:“不用了谢谢。”但转念一想,把不用了三个字删除,变成了谢谢。
韩佳子在出发之前做了一份详细的旅游攻略,把三个城市的必打卡景区和餐饮娱乐标注了遍。在伊春时,所有必打卡地方后面都标注了四个人的名字。而到了桦城和哈尔滨,只有三个人的名字了。
盛安提前就跟他们说过,自己在桦城有事,至于后面哈尔滨去不去,要看桦城的安排。但在桦城的内容里有两项是标注了盛安的名字的,一个是泡汤,一个是去周周烧烤吃夜宵。韩佳子说,这家烧烤在本地超级有名,外地人必打卡。当时盛安想,自己去看林生也应该是白天的事,不太可能晚上还在一起,便答应了。
想到这里,她又跟韩佳子发了条信息:“你们白天一定要玩的开心哦,我好好睡一觉,晚上跟你们去吃烧烤。”
虽然韩佳子成天叽叽喳喳的,但盛安很珍惜跟她的友谊,这是她人生为数不多比较亲密的女性关系。为了她,盛安愿意克服本性里的淡漠与疏离,变得柔软一些。
发完所有消息,盛安光着脚站起来,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把窗帘拉开一片。但就这么一会儿,头又开始缺氧发晕,坚持了一秒,最终又是立刻躺回到了床上。
窗帘敞着一半,盛安躺在床上,静看屋外白桦长街夜色流淌。
这里的空气是干干的,路面宽广整齐,有很多的白桦树、红松树和曲柳树。没有北京那么多的高楼大厦,也没有彻夜不眠的霓虹灯。一颗星星也没有,月亮不知藏在何处。双层夹胶玻璃,隔绝了盛大的风声。只是洗浴中心的房间墙壁隔音不是太好,薛嘉铭的那边很安静,而靠床头的那一边则有人在嬉笑着通宵打牌。
来了桦城一天,这座城市给她的印象,就是仿佛回到了千禧年间。
她已决定要在这里生活半年,接下来就是如何安排。
想到这里,她打开手机,给林生发了条短信。
“林生,我人有些不舒服,中午我们可以直接在半月汤二楼茶厅见面吗?”
消息发出后,盛安定了一个十点半的闹钟,拿出包里随身备的耳塞。她告诉自己,为了尽快好起来,她需要睡,拼命地睡。就像以前一样,只要感觉到不舒服,她就拼命地睡,往死里睡,仿佛永远不会醒来那般。
刚刚准备戴上耳塞,手机振动了一下。
她打开手机一看,竟是林生发来的消息。
“好,我约定时间过来找你。”
盛安在想,他是也一直没睡,还是已经醒了。
第40章
林生是十一点十四分到的半月汤。
他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白色毛衣, 灰色蓬松的羽绒服,墨蓝休闲运动裤,没有围巾也没有手套, 羽绒服的圆领帽子往头上一兜,遮住了他的额头。衣服都是旧的,但他洗得很干净, 带着木皂的清香。这一次外出他没有跑步,而是选择了打车。从铁广路十一号到半月汤打车大约是十三分钟, 跟去学校的时间差不多, 刚好是一个三角东中南的距离。桦城市区总共也就这么点大。
走进半月汤的时候, 他在入门处反光玻璃镜中又看了一眼自己。头发有些长了, 额头的碎发快落进眼睛里。前晚鼻梁和右脸颊磕破的皮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黑痂。下巴上新鲜冒出的胡渣子倒是在昨晚剃了,配上他的眉眼,看过去很是叛逆的少年感——当然,他本就年少, 只不过假期里为了做某一些事情, 或者说为了避免一些事情,他会刻意留一些胡渣子,以便让自己看过去沧桑一些,成熟一些。
他推开厚重的玻璃大门,前台一名穿粉色制服的圆脸小姑娘立刻就看见了他。
虽是周六, 但中午这个点来泡汤的人并不多, 大多数人都是晚上前来, 所以前台的两位暂时是空闲着的。
“林生——” 女孩雀跃地叫他,“你今天怎么来了?”
“来找朋友喝茶。” 林生对她笑笑,又跟她旁边的男孩子点头打了下招呼,“我去二楼茶厅。”
女孩对他眨眼睛:“你请还是对方请?”
林生说:“我请。”
女孩笑起来眼睛成一条弯弯的月牙儿, 说:“那你就内部价啦,我跟涛子说一声去。”
林生说:“谢了。”
女孩看过去很想跟他再说些什么,又道:“几点走?下午就要下大雪啦。”
“聊好就走。”林生身体已经转向旋转楼梯的方向。
女孩还在接话:“外面真冷啊。”
林生转过头笑笑:“是啊,真冷啊。我先上去了。”
说完,他摆摆手,没乘电梯,直接从旋转楼梯上大步走了上去。
旁边的男孩子瞥了一眼自己年轻的女同事,意味深长地笑道:“还看,人都上去了。”
女孩不吭声。
男孩子说:“肯定约女孩来着,你信不信?”
女孩对他白了白眼。
男孩子又说:“打赌吧。”
女孩生气地说:“无不无聊,上班呢!”
林生熟门熟路走到二楼茶厅。跟理发馆美容馆这种被外包出去的不一样,茶厅属于洗浴中心自营业务。服务员涛子见林生过来,凑上来问:“呦,好几个月不见了。怎么,又去比赛还是帮谁打架去了?”
林生耸了耸肩,说:“真没打,放学回家走到冰上不小心滑的。”
涛子说:“我就说读什么高中吧,读书多累,走路都能摔。做我们这个,读完初中能认全字就行了。”
林生不予置评,环顾四周,见茶厅只有他们两个,说:“周六没什么人啊。”
涛子说:“是啊你包场了。喝什么?”
林生菜单都不用看,说:“老白茶吧。”转头又一想,改了:“茉莉花茶吧,两杯子就行。”
说完,人走到非吸烟区,靠窗坐下。茶厅基本都是散座,只分吸烟区和非吸烟区。
整个洗浴中心贵气十足,暖气也十足,他脱下羽绒服扔在旁边的椅子上,两腿大大地分开,上身绷直,端坐着,沉着气,眼睛时不时看向入口处。电梯门离茶厅的入口处并不远,如果有人下来,林生第一时间能看见。他看着电梯上上下下,一趟又一趟,在二楼停了三次,盛安还是没有出现。
茶水已经上了,他给她发了个短信:“我到了,二楼茶厅。”
又等了五分钟,没人回。
他直接电话拨了过去。五声,没人接。
林生站起身子。以前盛佑对他们母子说过,他的女儿是一个非常准时的人,无论跟谁见面,从来没有迟到过。他也见识过盛安的日程表,她把自己的时间安排精确到了分钟。
林生走进前台那个男孩子,亮下手机,轻声说:“帮我查一下,一个叫盛安的客人住在哪个房间。盛大的盛,平安的安。今天她约我这里谈事,但人我怎么也联系不上。”
男孩子瞟了一眼短信内容,立刻飞速点击电脑,很快就查到信息了:“六一零八。”
这时前台女孩子眨了眨眼,凑近了轻声说:“昨晚她泡汤的时候出现了短暂的晕厥,后来她男朋友来了,抱她上去的。备注写得清清楚楚,指不定人家昨晚睡太晚了还没起呢。”
洗浴中心内部明确规定,要把客人发生的特殊情况及时备注清楚,省的万一出了问题有嘴说不清。干这行的,时间长了什么奇事怪事都能见到。在大厅发酒疯那可算太小的事了,还有几个男的对一个女的,几个女的跟一个男的,外地专程跑过来自杀的,甚至有奇葩把新鲜的屎拉卫生间瓷砖上特意投诉保洁没清理干净的都有。
林生一下子不响了。
前台男孩瞪她一眼,又查看了下电脑,说:“可能也不是男朋友,这里登记的她一个人住。”
林生没犹豫了,直接说:“快!叫个女的跟我一起上去,别出什么意外了!”
几分钟后,林生跟一名女工作人员站在门口按门铃。门铃按了一遍又一遍,女工作人员在门口喊:“盛小姐,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