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为己有_于元【完结】(28)

  “是我们的家。”

  二人走后,晏烛挑了下眉。

  他蹲下身,边帮赵绪亭换鞋,边漫不经心地说:“不愧是‘亲姐弟’,关系真好。”

  赵绪亭满脑子都是那句“我们的家”,抿了抿唇,并没觉出丝毫不对:“他们一直这样。”

  晏烛对他们如何也并不感兴趣,只是很在意蓝溯看他的眼神。

  仿佛一个精密运转的搜索引擎,在储存库里分析比对。

  他露出懵懂的表情,问赵绪亭:“一直?我记得苏总和你一样,从小在英国读书吧,怎么会和在美国长大的蓝溯这么要好呢。”

  苏霁台恰好路过,一听是蓝溯的事,停下来解释:“哦,你不知道,我们小溯有超忆症,对见过的图像啊,人脸啊,数字啊,过目不忘,那画面就跟长在脑子里似的,每一丝细节都很清楚,加上他智商高,还控制不了的时候,大脑就停不下来,一直转一直想,很影响日常生活,所以小时候基本上都是在家里待着。那时蓝姨又刚到美国,一忙起来,就把他送到伦敦孟听阁那里。孟听阁这人……反正不是个当哥哥的料,一点耐心没有,带了三天就雇回来三个房间的保姆,我看着都心疼这小孩,刚好不想上学,就整天跑去带他,带着带着就有感情了。”

  蓝溯正好在厨房唤了她一声,苏霁台蹦蹦跳跳地走了。

  赵绪亭迟疑地换上她特意准备的毛绒卡通拖鞋,刚木着脸走了两步,才发现晏烛没跟上来。

  她回眸,见他脸上闪过一丝阴沉。

  “你怎么了?哪不舒服?”赵绪亭撇撇嘴,“刚淋坏了吧,让你不带伞。”

  晏烛摇了摇头,仿佛刚才的表情都是错觉。

  他一脸新奇,向往地笑道:“我在书上看到过这个病,没想到现实里也能见到,世界真是太有意思了。”

  赵绪亭不赞同他的说法:“这可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也就是蓝溯后来能控制住,否则这种症状很影响生活,你别看霁台现在这副样子,十八九岁的时候天天担心他难受,守在床边哭。”

  晏烛重复:“十八九岁。”

  “嗯。”

  “那你就是十七八岁。”

  “嗯。”赵绪亭歪了下脑袋,“怎么?”

  “没。”晏烛眼中滑过一道寒光。

  “就是很想见见那时候的你。”

  赵绪亭脚步停顿,似是而非地说:“说不定你真见过呢。”

  他何止见过,就今天这一屋子人,那时还坐在一起吃过饭。

  她不欲多言,说完就走向客厅。

  晏烛慢腾腾地望向厨房里,蓝溯的背影,眸深似海,危流涌动。

  蓝溯手艺不错,和晏烛各有千秋,又有苏霁台活跃气氛、晏烛剥虾拆蟹,赵绪亭一顿饭吃得很享受。

  吃完饭,蓝溯收拾餐厅,晏烛去书房帮忙修电脑,苏霁台带赵绪亭参观重新装修的房子,叽叽喳喳讲个没完,她专心听着,嘴边不由扬起浅浅的弧度。

  好像又回到在伦敦的那些年。

  下楼的电梯里,晏烛却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赵绪亭心情好,看晏烛也顺眼不少,主动问:“又怎么了?”

  “我有一个想法,说出来怕你为难。”

  “说说看。”

  晏烛顿了一下,忧心忡忡:“蓝溯毕竟是孟贯盈的儿子,血浓于水。”

  赵绪亭瞬间就猜到他接下来的话,果然晏烛叹息道:“苏总和他走这么近,会不会……”

  “停。”赵绪亭表情淡下来,“我了解霁台。”

  晏烛眸光微闪,语气更轻柔了些:“你误会了,我怎么会怀疑你最好的朋友呢?我只是担心苏总那样天真烂漫又重情重义的人,会被有心人从中利用,无意间对你不利。”

  “你是说蓝溯?”

  赵绪亭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性,早就分析得一清二楚:“蓝姨和孟贯盈分家时闹得不大好看,他们两家把姓氏看得很重,蓝溯没道理帮孟贯盈对付我。”

  “那个孟听阁呢?听苏总刚才的意思,他和蓝溯还时常会有联系。孟听阁一直与你作对,要是他利用蓝溯年纪小,不能明辨是非,再经他的口,设计蒙骗苏总,最后给你传递一些错误的讯息之类的怎么办?”

  赵绪亭不觉得她会被一则讯息影响到,但还是答应晏烛会谨慎观察。

  晏烛满意地点点头,轻轻帮她按摩肩膀,贴在耳畔,温言细语:“我真的不忍心你遭受欺骗,总之,你不要信蓝溯和孟听阁他们的任何话就好。”

  赵绪亭似笑非笑:“说你好话也不能信?蓝溯刚才就夸你的泪痣长得很好看。”

  晏烛掌心包住她薄薄的肩骨,捏了一下。

  在赵绪亭看不见的地方,面色愈渐冰冷。

  “我才不在意他怎么说,只要你觉得我好看就够了。”

  “哦。”

  “哦?”晏烛不满地把下巴搭在她肩头,蹭了蹭,“你呢?你也觉得我这颗泪痣好看吗?”

  赵绪亭被他蹭得很痒。

  更别说他们昨夜,还有一场未完成的那事。

  当时叫停得严厉,但在她身体深处,不能不说是渴望、期待、意犹未尽的,否则也不会那样应激,和害怕失控了。

  晏烛不得到答案不罢休,越来越过分地贴贴蹭蹭,手也放在她腰上。

  赵绪亭小腹轻颤,只好偏头,挨了挨他的脸:“……嗯。”

  晏烛愣了一下,很轻盈、很开心地笑了一声。

  赵绪亭耳朵发烫,哼道:“这么在意我的看法,没出息。”

  “是啊,就是在意,只在意你。我一点都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就算以后有人会对你说我的坏话,各种挑拨离间,只要他们会对你好,我都无所谓。除非……连你也不相信我。”

  赵绪亭心脏软了软。

  她怎么会不相信他。

  他们的信任是旷日长久、山水相逢的,即使横亘记忆的长河,赵绪亭所剩无几的无条件、无顾虑的相信,也都留给了身边的这个人。

  电梯到站。

  晏烛知道赵绪亭行胜于言的性子,没有期待过回应,率先走出去,自然地伸手,为她挡门。

  四目相对那一刻,赵绪亭轻轻地承诺:“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电梯门的感应像失灵了,晏烛的手还挡在那里,门却依旧朝里关合。

  赵绪亭眼疾手快地按下开门键,他的手背却已被碰到,幸好仅仅是相碰而已。

  即便如此,他感到从手指神经末梢往上绵延的撞击,最终汇集于空荡的胸腔,有许多杂音,难以听见的回响。

  第19章

  沪城夜色繁华, 高楼大厦的彼端,却也有眼前这样的老旧巷弄。

  居民楼几乎要挨到一起,窗户外封着铁架笼, 挤压出一道狭窄的天空, 像另一个视角的明珠塔,林肯都开不进去。

  导航显示离晏烛住的地方越来越近, 赵绪亭眉头也越皱越深。

  晏烛倒是一副从容平常的姿态, 只有在赵绪亭因为颠簸蹙眉时,小声说:“对不起。”

  赵绪亭心里更不是滋味:“你道什么歉,路不好也和你有关系?”

  “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来这里。”

  赵绪亭默了默,看向窗外,很不好受。

  他一个人清贫无依的时候也就罢了, 都回到她身边了, 还要孤身住在这里吗。

  晏烛凝视着赵绪亭纠结的表情,不紧不慢地笑了笑,掏出手机,笑意却淡化。

  “绪亭, 让司机就在这里停下吧。”

  赵绪亭看向他。

  “突然想起来前面路还没修好, 好几个坑, 你会更不舒服。”晏烛无所谓地笑着,“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赵绪亭欲言又止, 而晏烛已经和司机沟通,很快下车, 站在外面朝她挥挥手。

  春夜静谧,路灯亮得昏黄。

  灰蒙的树荫下,晏烛被光斜映, 眼睛和嘴唇都亮晶晶。

  “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赵绪亭望着他,薄唇轻动:“说。”

  晏烛手扶车门,俯下身,带来一股好闻的清香。

  赵绪亭呼吸微滞,小小地吞咽。

  晏烛视线落在她唇角,一秒钟,两秒钟,又收回去,笑眯眯地望着她眼睛:“我送你的花瓶,先不要插花好不好。”

  赵绪亭与他的笑眼对视片刻:“就这个?”

  “你在期待什么吗?”

  “我会期待什么。”赵绪亭面无表情,朝沙发优雅一靠,闭目养神,“困了,关门。”

  晏烛又是一笑,轻关上门,站在原地目送林肯掉头开走。

  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他面无表情地操作了下手机,把实时监听,暂时替换为提前录好的行走音频,拨通“M”的号码:“出来。”

  五分钟后,一辆低调的轿车停在身前,晏烛坐上去。

  孟贯盈冷笑:“我不联系你,你就跟没影了似的,不会真的喜欢上赵绪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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