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为己有_于元【完结】(86)

  赵绪亭还没说话,他攥紧手指,小心翼翼地嗫嚅:“……我不会麻烦你的,只是想要寻求一些建议。以往的经验只教会我怎样赢,但我想要好好生活,做个像样的人。”

  赵绪亭复杂地看着眼前貌似卑微的晏烛,不自觉放柔声音:“嗯。”

  晏烛心满意足地笑了:“嫂子,你真好。”

  赵绪亭受不了他一口一个嫂子的叫,又怀疑是她问心有愧,依然残留着不该再有的情愫,快速转身告别。

  她今天没有盘发,浓黑色的长发在空中微微甩拂,卷起一阵清冽的冷香。

  晏烛这才抬起垂落的长睫,眸底深流暗涌,加深了呼吸。

  暮色四合,赵绪亭和苏霁台分别,在停车场里再次遇见晏烛。

  电梯对面的圣诞树繁星点点,上面飘浮着人造雪,金亮亮。

  晏烛在她经过时抬起眼,一粒雪恰好划过他眼睛。

  “我送你。”

  赵绪亭:“我有司机。”

  “今天开车的是小王姐吧?我刚和她聊过了,据说家里的老人在住院,等下班了才能去看护。”

  赵绪亭眯眼,审视地看着他。

  “嫂子。”晏烛再次这样叫她,无奈地苦笑,“你对我心有防备,是应该的。但我的确有些话想要和你私聊,是工作上的事。”

  赵绪亭默了几秒,让小王提前下班,坐上晏烛的副驾。

  一关门,晏烛递来一个精美的长条形礼盒。

  赵绪亭没有立刻接过,用眼神询问,晏烛温文一笑,用英文说:“圣诞节快乐。”

  白色的礼盒,嫩黄色丝带,被轻轻塞入她掌心。盒子不小,有一定重量,赵绪亭只看了一眼,抬眸扫视车内的装饰——同样有摆件和挂坠,却只剩单人款。

  “同乐。”她说,“我没有准备礼物,如果有必要,我会考虑在明年的送礼清单上加上你的名字。”

  晏烛客气地接受,并彬彬有礼地提醒赵绪亭系好安全带,他要开车了。

  车里没有播放音乐,寂静的空气中,一声扣锁声令人有些窒息。

  也许只有赵绪亭这么觉得。

  明明这样是对的,她不愿容忍自己原谅晏烛,不能对邱与昼的遗愿弃之不顾,晏烛更是将她真的当作了哥哥的未亡人。明明他们的车终于行驶在正确的轨道,但冬日凛冽的风好似打破车窗,丝丝都刺在赵绪亭的脸颊。

  车行过半,晏烛才开口:“前阵子,我对公司不闻不问的事闹得有些大,在伦敦那些天也把手机关机,上周才恢复工作。棠家内部说什么的都有,公司的老臣也很不满意。这次来沪城,是棠鉴秋特地安排我来向子公司老总赔罪的。”

  赵绪亭撇了撇嘴。

  要不是他这一出与她有关,她也很想说说晏烛。公司高层不乏苦苦奋斗终身之辈,年轻的继承人本就难以服众,他还连公章都能拱手让她,要是这件事被第三人知晓,可不是赔罪就能轻易过去的。但晏烛有今天,赵绪亭出力不少,她问心无愧,却很难真的毫无波动,没忍住问:“灌酒吗?”

  “嗯,还有陪他们打高尔夫、赛马,还不能赢。”晏烛幽幽地说。

  赵绪亭挑了下眉毛,说真的她有点想笑,生生忍住了。

  “你说工作上的事就是这个?”

  “我后天又要去替棠鉴秋挡酒,那场饭局在赫利。前两天在球场遇见蒋副总,他说昭誉的高层那天也在那里有聚餐,你也会去吧。”

  “所以?”

  晏烛犹豫了一下,说:“我想拜托你帮我开个房间,如果我被灌醉了,可以进去休息。”

  他垂下眸,“我身边没有别的可以相信的人,棠家的人都只听棠鉴秋的话。棠鉴秋昨晚说,鉴于我之前的胡来,为了稳固地位,他有意给我安排联姻。我很怕他做出直接塞人的事。”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风也在一瞬间停了,更像将人置身风眼。

  他们这种家庭的人,鲜少有不结婚的。就算有,也会是没有遗产束缚后的赵绪亭,而非晏烛这样身陷继承战争的养子。

  赵绪亭本该早有这个认知,但亲耳听见他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车停在公寓楼下,赵绪亭说:“我让靳秘书安排。”

  “谢谢你。”晏烛说。

  他没有跟着下车,赵绪亭多看了一眼,晏烛解释:“我住别的地方,离子公司更近。”

  赵绪亭最近一直在喝药,今夜量尤其多。很难说她是在压制什么,比起瘾念,更多的是迷茫。

  从小到大,每一次熬药、吸烟、饮酒都会引发她对自己的嘲讽——对怀有依赖他人的欲念的嘲讽。从赵绪亭了解自身的病症时就在思考,一个人究竟要有多么脆弱,才会本能地渴望被他人肌肤相触?

  牵手,拥抱,亲吻,乃至更多,欲望的升级,就是对他人依赖的升级。她不允许自己去依赖,承认需要是灵魂上的失态,更别说沉溺在亲密相贴的欢愉中。

  哪怕成为一个拥有吸烟饮酒这类不良嗜好的人,被世俗鄙夷,也好过去当一个受本性操纵的慾望囚徒,被谁去拯救。

  但有时候她又想,承认自己只是想被抱一下,是不是真的有那么难。

  承认自己就是还喜欢一个不再爱她了的骗子;承认自己其实并不讨厌他的纠缠,在他退回正确的位置后,为他的疏离落差与不甘,是不是有那么难。

  苦涩的草药气味飘满客厅,走到室外才得以喘息。幽蓝黑色的游泳池前,赵绪亭手支着躺椅,拆开礼物盒的包装。是一把单人大小的女士晴雨伞。

  聚餐当晚,赵绪亭向靳秘书确认已经和晏烛沟通好房间号,暂时放下心。

  至于工作,晏烛在生意场上相当成熟,只要有心,再次服众只是时间问题。

  靳秘书却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赵绪亭看过去,点了点手指,秘书说:“听说赫利的酒店线最近快被沈施收购了,如果她知道晏……棠家之前那些打压,还有他的继承人身份,会不会借机报复回去?”

  赵绪亭:“沈施只是好色专横,行事一向磊落,要做什么也是明着来。”都谈不上谋略,赵绪亭抢公章那架势就是从她那里学的。

  话虽如此,赵绪亭一点也不怀疑沈施想要报复晏烛,最有可能的就是在晏烛被谁算计后,让保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推波助澜,真出了事就说监控坏了。

  赵绪亭心烦又娴熟地应付完高层聚餐,留八面玲珑的蒋副总率众夜钓,先一步拿到秘书保留的备用房卡,上楼开门。

  套房里一片漆黑,门口只有一双男士皮鞋,赵绪亭彻底松了口气,正要离开,不知哪间房里传来重响,像有人摔倒。

  赵绪亭立即进屋寻人,最后在卧室的浴缸里,睹见晏烛的背影。

  这里依旧没有开灯,落地窗泛着蓝黑色,自下而上,遥远地闪着光点。浴缸就在窗边,没有隔断,一览无遗,暴露少年白皙挺阔的背肌。

  不知是不是赵绪亭的错觉,随呼吸起伏,肌肉线条间流溢着浅浅的粉红色,是她并非陌生的、他的皮肤在情働时会浮现的颜色。

  她听见他粗重的呼吸。

  赵绪亭一惊:“你……”

  晏烛回眸,浴巾也裹不住身材,半遮半掩。

  他很快移开目光,无助地说:“别靠近我,我被下药了。”

  赵绪亭怒道:“棠鉴秋?”

  “不知道,也可能是那些家族里有适婚人员的高层。”晏烛坐进浴缸里,那水一看就很冷。

  赵绪亭心颤了颤,头脑却冷静了下来,难免思考他是故意给自己下药的可能性。连同之前那两次中药,越想,眉皱得越深。

  虽然蒋肆和Eli都承认自己主观故意,但晏烛真的没在里面助推吗?否则他不到一年中了三次药,每次都让赵绪亭碰到,也太巧合了。

  可是……可是他这样做,还有什么必要呢?

  没有了对哥哥的竞争心,亲口承认之前都是在犯错,送来的礼物都是把单人小伞。

  变得正常的晏烛,给自己下药、让赵绪亭怜惜?她未免太自恋了点。

  果不其然,晏烛再次望来,见她还没走,又说一遍:“你快走吧,我要开始……了。现在很难受。”

  那样子简直就像在赶人,赵绪亭脸颊火辣,冷道:“需不需要给你买个玩具?”

  隐约的水花声刹那间安静下来,赵绪亭掐紧手心,大步出门,用力地关上。

  晏烛好听的声音逐渐传出来。

  可以听出药量很猛,赵绪亭起身要走,却难以避免地把当下听见的声音,与他跟她在一起时的喘声做对比,竟听不出哪个更激动。

  赵绪亭心烦意乱,鼻尖忽酸了酸。

  再次拉开门的那一刻,她的神经也像断了一根。

  晏烛哑着声:“……绪亭?”

  赵绪亭面无表情,把门轻轻关好,垂着眼睛慢慢走近浴缸。

  晏烛松开咬紧的唇,像蜜蜂离开花瓣一样,莹润地颤了颤。皮肤表面湿漉漉的沾着水,眼睛又很红,清纯又诱惑。他无依无靠地看着赵绪亭,撑着浴缸起身,把脑袋垂在她颈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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