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人终成甲乙方[gb]_不栋【完结】(16)

  视线范围被他严格地控制着,以一种近乎刻意的角度避开了整个栏杆区域,仿佛那个方向存在着某种灼人的能量场,稍一触碰便会引火烧身。

  商承琢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肩膀微微内收。

  瞿颂自然是知道他在那里的。

  尽管步入社会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瞿颂和商承琢常在众人面前扮演着初次相见的陌生感,但少年时共处过同一个团队、有过共同的师长,有太多东西让他们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剪不断,理还乱,没办法否认,避不开也绕不过。

  她不耐地蹙了蹙眉峰,索性将头完全转向窗外,只留下一个线条冷硬、烟雾缭绕的侧影,彻底将商承琢摒除在自己的感知之外,当他不存在,是此刻最省心也最清净的选择。

  医院中消毒水的味道顽固地包裹着一切,压制那缕微弱的烟草气息。两人之间相隔不过三五米,却仿佛隔着一条无形的、沉默的鸿沟,各自固守一方。

  住院部大门旁终于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交谈声。

  那几人刚踏进去门,脚步便是一顿,目光扫过这泾渭分明的一幕。

  “颂姐!承琢哥!你们…都到了。”许凯茂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明显的尴尬。

  瞿颂脸上带笑,轻轻点头,商承琢同时微微颔首。

  许凯茂招呼几人一起上楼,正巧有另一波人先等在了电梯前,几人只好分成两批上楼。

  “许凯茂!”看着瞿颂几人先上了电梯,周瑶仪立刻把许凯茂拽到一边,压低了声音,毫不客气地埋怨,“你怎么搞的?他俩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你还敢把他俩一起往这儿招呼?哪怕让一个上午来,一个下午来呢,这不是添堵吗?”

  “就是啊,”旁边戴着眼镜、气质温和的张涛也忍不住开口,他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你不是不知道,当年那事儿…唉。”

  张涛的话点到即止,没再多说。

  许凯茂急得直挠头:“哎呀!怪我,确实怪我!当时接到师母电话,说老师情况急转直下,人已经进ICU了,医生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我一下就懵了,只想赶紧通知到大家,挨个电话打过去,就想着‘观心’的人能来的都赶紧来一趟…”

  他懊恼地叹了口气,“当时太急了,真没顾上多想他俩碰面这茬!我这脑子!唉!”

  周瑶仪摇摇头,环顾四周察觉到有些不对,张口问道,“建州呢?我记得他上周还说在本地,按他性子,这种事不能迟到啊?”

  提到陈建州,许凯茂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不自然,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大州哥他…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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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承琢:只是呼吸……

  瞿颂:一直在挑衅我

  第14章

  在两道目光的同时注视下,许凯茂脸上的懊恼瞬间变成了尴尬和为难,他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大州哥他…他上午来过了。”

  “上午?”张涛不解,“大家不是约好了下午一起来的吗?”

  “不是…”许凯茂被追问得有些狼狈,看了看电梯的方向,又飞快移开目光,声音低了下去,,“建州…他是上午单独来的。老师清醒的时候,陪了老师很久才走。他…他特意嘱咐师母…说下午就不和大家一起过来了。”

  话音落下,门口瞬间陷入一片难言的沉默。

  周瑶仪和张涛交换了一个了然又复杂的眼神,目光最终都带着几分无奈和叹息。

  当年观心被商承琢在团队不知情的情况下转卖给了校外资本,陈建州是反应最激烈、失望最深的。

  他指着商承琢的鼻子骂他背信弃义、唯利是图,甚至差点动了手。

  毕业多年,大家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棱角渐平,提起当年的事,虽有芥蒂,但更多是唏嘘和试图理解商海浮沉的无奈,联系虽淡,表面还算过得去。

  却没想到,最宽厚、最念旧情的人,却用了最决绝的方式表达他的态度,提前探望,只为避开商承琢,更没想到陈建州心里的隔阂横亘了多年的也未曾消弭一分。

  病房门口,瞿颂垂着眼看手包的搭扣,商承琢依旧维持着抱臂靠墙的姿势,只是薄唇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颚线绷得更紧,周身的气场仍旧冷冽。

  病房门被轻轻拉开。师母周华难掩憔悴,但穿着依然齐整,深色外套一丝不苟,灰白的发丝严谨地盘在脑后,她体面了一辈子,真遇上事也还是撑着有条不紊地操持。

  看到门外的众人,她脸上瞬间绽开由衷的喜悦,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呀,孩子们都来了?快,快进来!老头刚醒一会儿,精神头看着还行,正念叨你们呢!”

  小小的单间病房,瞬间被涌入的几个人填满,空气都似乎沉滞了几分。

  窗台上,一盆吊兰的叶子微微卷曲发黄,透出几分无人长久照料的憔悴。黄昏的阳光透过百叶窗,被切割成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栅,斜斜地投在雪白的被褥和床边柜上摊开的几本厚厚学术期刊上。

  病床上,李正勋教授靠坐在摇高的床头。这个曾经在讲台上目光如炬、声若洪钟,一个眼神就能让学生噤若寒蝉的严厉学究,此刻像一株被骤然抽干了水分的古树。

  宽大的蓝白条病号服空荡荡地罩在他嶙峋的骨架上,皮肤是一种黯淡的蜡黄色,紧紧贴着凸起的颧骨和下颌。

  鼻梁上那副标志性的老花镜滑落了大半,镜片后的眼睛半阖着,有些浑浊,手里还下意识地捏着一支没盖帽的钢笔,笔尖在摊开的期刊页面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老师。”周瑶仪和张涛率先上前,将带来的鲜花和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李老师。”许凯茂也赶紧跟着叫了一声,神情局促。

  商承琢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冷硬,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老师。”

  瞿颂走在最后,目光落在老人枯槁的手和那支固执握着的钢笔上,心头一阵酸涩难当。

  她轻轻走到床边,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李老师,我们来看您了。”

  李教授点点头,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移动,最后定格在瞿颂身上。

  “小…瞿。”他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气音,那只枯瘦得如同冬日树枝的手,竟异常迅速地抬了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把攥住了瞿颂放在床边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冷,力气却出乎意料地大。

  瞿颂心头猛地一酸,像是被这冰冷又固执的力道狠狠攥了一下。她反手轻轻覆住老师的手背,感受着皮肤下清晰凸起的骨节和微弱的脉搏跳动。

  “老师,您感觉怎么样?”周瑶仪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哽咽。

  李教授缓缓摇头,气息有些不匀,“老毛病…拖垮了。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哭的。”他语气依旧带着一丝惯常的严肃,只是力不从心,“看到你们…都挺好我就放心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瞿颂身上,眼神复杂,有欣慰,也有更深沉的疼惜,“小瞿一个人在国外打拼,不容易。现在…站稳了,很好。”

  众人安静地听他说,教授的目光在瞿颂和商承琢之间来回移动,眼神里饱含了类似遗憾或许一种近乎执拗的期盼。

  “你和承琢…”他喘了口气,似乎想集中精神,眼神带着昏沉下的固执,“我早说过,等你们…等你们定下来那天,我要亲自给你们证婚的…”

  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带着苦涩的笑意,看向瞿颂,“后来…给瑶仪证了婚,也挺好…可我这心里总觉得对你不住…像是偏了心…”

  瞿颂脸上的一愣,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一股巨大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她用力咬住下唇内侧,才勉强抑制住那股翻涌而上的泪意和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哽咽。

  拢在耳后的发丝忽然垂落,掩住瞿颂半边脸颊,给那些难以启齿的晦涩,留了一角可以躲藏的暗处。

  一些刻意尘封、以为早已结痂的旧伤疤,被老师这意识不清晰又固执的一句话,血淋淋地重新撕开。

  站在瞿颂侧后方的周瑶仪,脸色也是一变,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瞿颂的肩,手伸到一半又停在半空,担忧的目光在瞿颂和商承琢之间来回。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平稳运转的嘀嗒声。

  张涛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含糊的、无意义的喉音,尴尬地搓了搓手,眼神飘忽地看向天花板角落。许凯茂则猛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

  窗外偶尔传来模糊车流声,叫人听不真切,仿佛被隔在一个透明的薄膜外。

  瞿颂一直觉得功成名就弥补了遗憾,才配来见有恩之师,但李正勋病中昏沉,记忆混乱不清,却独独记得这件她曾经的少女心事。

  那时,瞿颂以为自己和商承琢的未来是板上钉钉,连证婚人都想好邀请这位虽严厉却真心待她如女儿般的师长。但现在她只能更紧地回握住老师的手,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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