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景簌正想着怎么走她的纨绔之路,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我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程景簌疑惑的寻声看去,一袭白衣从她的头顶落下,朝歌夜弦齐声道:“主子小心——”
程景簌一跃而起,单脚踏在马背之上,伸手接住坠落的白衣少女,微风吹动,两人的发丝交缠在一处,微风拂过,二人身上的香味几乎融为一体,衣袂翻飞,交织叠加,亲密无间。
她怀中的白衣女子害怕的闭上双眼,直到落了地,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少女生的格外美貌,秋水剪瞳,顾盼生辉。说一句如花美眷也不为过,她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少年,带着蜜色的肌肤显现出蓬勃的朝气,狭长的凤眸清极淡极,剑眉斜飞,线条流畅的面庞棱角分明,俊美无双。
霜降俏脸绯红,羞怯的从程景簌怀中离开:“公子——”
朝歌拉了程景簌一把,夜弦上前一步挡在程景簌面前,片刻间,将他们两个远远隔开,好像什么洪水猛兽。
霜降脸一白,柔柔一礼:“多谢公子相救。”
程景簌温声道:“姑娘何故如此?无论如何,也该好好活着。”
霜降苦笑一声:“若堕入污泥间,倒不如一死来的畅快。”
说话间,两人匆匆走过来,一把抓住霜降的手腕:“好啊!敢给老子使小性子,爷今儿就告诉你,爷有的是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个妓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程景簌一把握住那人的手腕,稍稍用力,他立刻呲牙咧嘴:“疼疼疼……”
程景簌见他放开霜降,这才松手:“你给我放尊重些。”
金陵城最多的就是达官显贵,一块砖头掉下去,砸死三五个不成问题,程景簌衣饰简单,所以他难免轻视几分:“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管小爷的事!你信不信,我让你在金陵呆不下去!”
程景簌忍不住笑了:“你这么厉害?我求之不得呢,连圣意都能改的人,我还是头一次见,在下拭目以待。”
对面的人丝毫不在意:“你少狐假虎威了,皇上才没有闲心管你的去留!”
他心中虽然知晓这人的身份可能不简单,但他是皇后母家承恩公府的小公爷,向来都是旁人避着他,瞧着眼前的少年年岁颇小,说这些不过是扯个大旗,不让他为难。他越想心中越是安定,讥诮嘲讽,浑浊的眼珠子乱转,眼中闪过一丝狎弄:“你以为你是来择选太子妃的不成?可惜,再俊俏也是个男的!想进宫,先做太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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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程景簌吊儿郎当的神色一正:“放肆!你小子敢口出狂言,小爷打死你——”
说时迟那时快,话音未落,程景簌的脚已经落下,狠狠一脚揣在那人的胸膛上,一点力气也没收。
小公爷神色狰狞的回头:“你们都是死的吗?给我上,今儿杀不死他,你们通通陪葬!”
霜降连忙上前:“小公爷,不要……”
他丝毫不客气,蒲扇大的巴掌挥下去,霜降美貌的小脸立刻肿了,殷红的雪顺着唇角滑落。
程景簌气极:“你个龟孙子,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他女扮男装,虽谨小慎微,但也尚且过得去,没有太大压力,但程夫人不同,她耳提面命,不准程景簌有半分披露,甚至程景簌不慎流露出半分女儿姿态,便会狠狠的惩罚他,程夫人不会鞭打他,只会将他锁进漆黑一片的房间内,不准给吃食,不准饮水,年幼时,他身旁的丫鬟动了恻隐之心,偷偷的给了他馒头和水,程夫人发现后,在他面前活活杖毙了那个丫鬟,她还被冠上了盗窃的罪名,一卷草席草草葬了。他无法反抗程夫人,还是求了程缙沅,才能让丫鬟好好安葬,给了一笔抚恤金。
很长一段时间内,程景簌一闭眼就是她血淋淋的模样,瑟瑟发抖的小家伙就在心中催眠自己,他是男子,他是男子。
从此,他再犯错,就认错认罚,不吃不喝。只当自己是一具无知无觉的傀儡。
所以,程景簌此生最讨厌的两种人,第一种,将他比作女子,第二种,欺负女子。
这家伙直接占全了。
程景簌对着他的面门几拳下去,他嗷嗷直叫:“敢打我,我要你好看!”
“你们都是死的吗?快把他拉开,拉开——嗷——”
“放过我,求求你——嗷——放过我,求求你……”
程景簌几拳下去,旁人不急,霜降急了,小心地道:“公子切莫动怒,他是承恩公府的小公爷,打他会让公子难做!”
程景簌冷笑一声:“大不了小爷回去跪祠堂,我打不死他个龟孙子!!”
“砰砰砰——”又是几拳下去。
不远处,程缙沅身后一个宦官打扮的人迟疑的开口:“候爷……这就是你口中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不堪重任的纨绔公子?”
不堪重任的纨绔是看出来了,可那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了?就他的力道招式,放在战场上也够了吧?典型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程缙沅的滤镜怕不是有八百米。
程缙沅讪笑一声:“失陪了,本官先去瞧瞧。”
他随着程缙沅的身影看过去,瞧见少年稚气未脱,神采飞扬的脸,眉头微微一动,正欲移开视线,却见方才神气活现,恨不能把承恩公家的那个打死当场的少年郎对着程缙沅委屈巴巴的开口:“爹!他欺负人,他说要把我赶出金陵!还说要把我送进宫里当太监!我想和爹娘在一起,不想去别处!”
程缙沅本来要指责儿子,可一听这话,哪里受得了,那只脚蠢蠢欲动,好悬没有一脚踹上去。
承恩公府的小公爷名唤齐麟,他目瞪口呆的看着程景簌迅速变脸,直想骂娘:“你好不要脸,竟然跟你爹告状!”
程景簌不置可否,轻哼一声:“那你怎么不告状,是因为你没有爹吗?也是,若不是有娘生没娘养,也不会当街行凶,为难一个弱女子!”
齐麟唇角抽搐,恶狠狠的瞪着程景簌,手抖的跟帕金森一样,指着程景簌的鼻子:“你你你……”
“你什么你,你给我闭嘴啊!爹,你可要为我做主啊!你瞅瞅,我的骨节都红了!”
他一伸手,可不是,红了一片。
跟过来的宦官李德明唇角一抽,清淡的眼神撇过齐麟:“小公爷这是怎么了?可有伤到?”
齐麟眼神一凝,眼珠子转了转:“他们是……”
李德明一笑:“这位是皇上亲封的镇国候,这位,是未来的镇国候世子,这不,圣上派咱家来宣旨。”
按理说李德明要在镇国候府等候,可偏偏程缙沅在半路得知儿子不在府里的消息,两人恰巧路过,便来捉程景簌回府。
齐麟讷然,脸上火辣辣一片,不止是被打的缘故,更多的是羞赧,国公府是皇后的母家,可也正因如此,被皇帝忌惮,承恩公手上并没有多少实权,和手握重兵的镇国候完全没有可比的余地,镇国镇国,若是一般人,如何当得起这个封号。
程景簌眸子蓦然睁大,程缙沅见他担心了,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啊,净给我惹事,丢人都丢到宫里去了,究竟怎么回事?”
“承恩公光风霁月,他的儿子,一定不会仗势欺人,明火执仗地欺凌他人吧。夜弦,你来说!”
夜弦连忙上前一步,平铺直叙的方才遇到的事都说了一遍,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即便齐麟本人听了,也不能说一个不字。
程缙沅脸色越来越黑,他对程景簌,可谓是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他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程缙沅一拉齐麟:“走!咱们去皇上面前好好说道说道,看看我儿子路见不平究竟犯了多大的过错!要被你如此折辱!”
齐麟瑟缩着挣扎:“我,我没有别的意思……不去……”
程景簌煽风点火:“自然要去!你那么笃定要把我送去当太监,我肯定要当面问问皇上,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皇室的话事人!”
一顶大锅扣下来,齐麟暗自叫苦,知道是自己托大了,连忙道:“此事是我不对,改日我必登门道歉,还请您原谅则个。”
程景簌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呦,方才不是还在叫嚣,现在这么乖,我还不习惯了!”
齐麟拳头硬了,这人欠扁!一咬牙,脸颊抽痛,轻“嘶——”了一声,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怎么招惹了这个煞神!
若不是被他拿捏住话柄,也不会这么被动,齐麟后悔死了,笑容扭曲:“是我错了。”
他定要他好看!这厮肯定得理不饶人。
程景簌见他这么干脆的认错,倒要不会得理不饶人,齐麟已经被他揍的跟猪头一样了,程景簌再多的气也消了:“旁人都说我是个纨绔,可我也知道,即便是寻花问柳也得讲究个你情我愿,若是连一个青楼女子都要强迫才能成事,那不叫纨绔,那叫败类,她不愿意,自有无数青楼女子愿意,你又何必强迫她?反倒令人不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