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若神色凉薄,端起碗往嘴边送,可药都到嘴边了,程景簌还没有反应,她身子一僵,然后看向程景簌:“你变了……你不愿意听我的话了。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程景簌:“我从未这样想过。”
她不知外面的传言早已沸沸扬扬,不得不佩服他们的脑洞,此时的她还是他,两个男人啊!他们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想法!更何况对方还是太子!家里真有皇位要继承的,怎么可能喜欢一个男人,别说皇帝不答应,天下万民也不会答应。
李静若道:“那你就把药喝了!”
程景簌沉下脸,不肯答应,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毒药有多毒。
“若是宫里派了太医过来,您该如何说?”
李静若沉默了一瞬。最后忍不住道:“左右定亲之前你不能再进宫!我让下人准备一些其他药,你放心只是风寒乏力。”
程景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她早该想到,李静若死不悔改:“母亲若是执意如此,我不会说什么了,只是,这是最后一次。日后,不要怪儿子不孝。”
李静若不以为意,程景簌最是心软,她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不认她这个娘!
程景簌被李静若拘着,喝了药,当晚就发起了高热。
程缙沅一夜未眠,守在程景簌院子里,不愿离开,翌日上朝时,程景簌的高热将将退下,整个人昏昏沉沉,不知今夕是何夕。
上朝时,程缙沅的黑眼圈严重到周围的人都看到了,他身边的大臣开玩笑道:“镇国候昨夜去哪里风流了?眼底青黑一片,怕是一夜都没睡。”
程缙沅道:“昨日小儿去码头接人,不慎受了风寒,入夜便起了高热,直到我入宫时,他身体才好一些。折腾了一夜未睡,自然憔悴。”
凤羲玉原本事不关己,如今听了这番话,眉头轻蹙:“病了?可有请太医去瞧瞧?”
程缙沅连忙道:“无妨,那小子皮糙肉厚,不过一个风寒罢了,不用惊动太医。”
凤羲玉道:“不可轻视,孤这便传太医过去——程世子此时在何处?”
“他在家呢!”程缙沅连忙开口:“臣正要替他向太子殿下告假,怕是一时半会儿入不了宫,只能等身体好些再做计较,至于御医就不用了,他身子骨向来硬朗,太子殿下莫要挂怀。”
凤羲玉被拒绝两次,眉眼一压:“若是不好,定要请太医瞧瞧。”
程缙沅拱拱手,万分感念凤羲玉的记挂:“微臣谨记,多谢太子殿下。”
本以为区区一个风寒三两日便好了,可程景簌离开之后便像消失了一般。
凤羲玉在书房写字,写完一张还不忘喊人来瞧瞧:“景簌……”
半晌,没人应答,只余满室清寂。
凤羲玉悻悻,放下手中的笔,无法安心写字,便只能出来走走,看着不远处碧绿的春柳,仿佛看见那个少年在书上悠然自得的躺着。
他从来不肯老实,爬高上低,旁人都座位是凳子,他的座位就是树干。凤羲玉见树下的少年对着他笑,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可下一瞬,那人便消失不见。
凤羲玉闭上眼,想要遮住这一切,可眼前竟还有他的身影。
凤羲眉头紧锁,不明白为何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带着他的身影。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仿佛认了一般,问道:“程世子离开几日了?”
白琦答道:“今日便是第三日了。”
才三日……
白琦掂量着回答:“殿下若是担忧程世子的身体,不妨遣奴才去瞧瞧,若是无碍,殿下也能放心。”
凤羲玉道:“他不想着回来,孤……”又何必牵挂他!
可他无端觉得这话有些傻,便住了口,直接道:“他若是好了,自会回来!”
凤羲玉嘴上不说什么,可东宫的宫人无端觉得空气凝滞,被责罚的概率大大增加。
就连白琦,也暗自提心吊胆。私下里忍不住找到秦越,端着一张笑脸道:“秦大人,不知可否劳烦您去瞧瞧,程世子为何病了那么久,不知他何时会好?东宫的宫人都眼巴巴的盼着世子爷回来呢。”
秦越并不擅长揣测凤羲玉,可他这两天日子也不好过,白琦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哪里还能不明日:“你是说,殿下他这几日阴晴不定都是因为……”
白琦脸色一变:“秦大人慎言!”
秦越悻悻的闭嘴,不过心里的小算盘早就打的啪啪响了,看来,殿下奇奇怪怪都是因为程景簌!他略有些酸,他在殿下身边的时间比程景簌久的多,可是有些人的三个月抵得上他三四五六七八年!终究是他错付了!
这日,凤羲玉带着秦越和白琦在东宫散步,一直走到了栖霞殿。
凤羲玉下意识的看了一眼。
“主子可要进去瞧瞧?程世子几日不在,不知宫人可有懈怠。”
秦越略有些得意,瞧瞧他多有眼力见。
白琦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秦大人真是闲日子过的太清闲了!他这个问题一出,太子殿下很大概率直接迁怒——倒不是他不
喜欢程世子了,只是太久不见人,难免恼羞成怒。
毕竟,谁一个小小的风寒能病上十天!又不是病入膏肓。
凤羲玉眼中略带一丝躁郁,一言不发的往里去:“参见太子殿下!”
凤羲玉挥手,白琦立刻带着所有人都下去了,极有眼色的合上大门,秦越有些不解:“咱们都走了,太子殿下怎么办?”
白琦道:“哎呦,我的爷,您就让殿下自己待一会儿!殿下这几日心情不畅,您又不是不知。”
秦越虽纠结,到底还是听话了。
白琦道:“这就是了,您若是真的关心殿下,明日休沐就去瞧瞧程世子,看看他的身体究竟如何了,按理说,一个小小的风寒,不至于病上那么久。”
若非程缙沅一再拒绝太子殿下派御医的提议,整个太医院都过去一轮了。
秦越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好,我明日就去!”
栖霞殿内,一尘不染,就和程景簌在时一样,殿内并没有香料浸染,还是一样干干净净,眼神不自觉撇过殿内的一切,最终落到墙上的承虹剑上。
凤羲玉拿在手上,仿佛还残留着程景簌的气息:“你在家偷懒的时间太久了,镇国候都说是小风寒,你为何还不回来?”
沉默片刻,凤羲玉又道:“是想让孤去接你?”
空旷的宫殿内,寂静无声,只有凤羲玉和他拉长的影子,等了半晌也没得到回应。
凤羲玉看了半晌,这才挂回去,然后垂下头,路过他的床榻前,枕头上那根乌黑的发丝在枕头上格外显眼,他附身捻起那根青丝,低声道:“栖霞殿的宫人太不尽心了……”
不过,他大抵不会喜欢他惩戒下人。
凤羲玉将他的枕头拿起,左右翻了翻,发丝没看到一根,却无端嗅到他的气息。
凤羲玉眸光一闪,唇角勾了勾,从善如流的爬上他的床榻——他的气息更浓了。
凤羲玉忍不住轻轻的呼吸了一下,果然,床榻上浸满了他的气息。
自打程景簌逾期不归,他便少有安眠,如今,却生了几分困意:“东宫都是孤的,孤睡一睡,也没关系吧。”
程世子并非是个小气之人。
凤羲玉给了一个理由,心安理得的躺在他床上。
熟悉的味道在他的鼻翼间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捉住被子一角,颜色艳丽的红色薄被搭在他的身上,映着那张肤白如雪,美如冠玉的脸,仿佛山间勾人心魄的精怪,偏偏他的手指紧紧的捏着被角,莫名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诱惑,看的人口干舌燥。
只可惜,这一幕无人瞧见。
而被子里的凤羲玉心跳的有些快,不过却无端安心,丝丝缕缕的喜悦在心底蔓延开来,他不明白这种感觉,却知道,他好像无端有些欢喜。
凤羲玉在他的枕头的蹭了蹭:“还带着他身上的味道……”
话音落了,凤羲玉也安静下来了,这……怎么那么奇怪?
都怪程景簌太跳脱,让他看到什么都能想到他,忘不了他那副纨绔的模样,他若是老老实实的,也不会让他那么兴致勃勃了。
只几天没见就好想他。
这习惯不好,得改!
不过,好兄弟之间相互挂念也没什么吧,他拿程景簌当亲弟弟一般,睡睡他的床,也没什么奇怪!
凤羲玉找了个心安理得的借口,就放任自己在他的气息包围中沉沉睡去,早已没有了前几日失眠的困扰。
一直到日暮黄昏,白琦才听见栖霞殿内传来睡意朦胧的声音:“白琦。”
白琦心头一跳,立刻低着头推门进去,然后左右没瞧见凤羲玉的身影,往前走了两步,才看到凤羲玉懵懂的坐在程景簌床上,他连忙低下头。
凤羲玉道:“更衣,将这里收拾干净。”
白琦眼观鼻,口观心,只当自己是个木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