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冷像只蝴蝶,步态轻盈一股脑跑进宋齐玉房中。
宋齐玉坐在矮凳上,一手拿着书,一手摆弄着棋盘,抽空瞥了阿冷一眼。
斥责道:“没规矩,进来不敲门。”
阿冷拿着沉甸甸的铜钱愣住,然后又乖乖退出去,重新敲了门再进来。
坐在地上取暖的常修无语望天。
阿冷笑着举起手中的铜钱:“王爷,奴婢发月银了。”
常修看着阿冷手中寒酸的一串铜钱,不确定的说:“这是你发的?”
府中小厮侍卫每月月银不一样,做粗活的每月有二两银子,贴身伺候王爷的小厮更不用说,每个月能拿到五两银子,王爷对待属下向来大方。
这瑞王府都是自己人,也不怕被人发现。
可是怎么到了阿冷这里变成了五十文!还不够他买壶好酒呢。
即便瑞王府在外人看来是比不上其他王爷府邸,但也不至于给大丫鬟发五十文。
阿冷笑的眉眼弯弯一脸单纯,两根手指拎着一枚铜钱叮当叮当的晃着给常修看。
“对啊,常修你发了多少?”
“我...”常修语塞。
宋齐玉用书挡住脸,侧过头来警告的看了常修一眼。
主仆十几载,常修瞬间明白,话锋一转,“我更定比你多,我八十文。”
“哦。”阿冷不疑有他。
“我打算用这些钱给小东做一身棉衣,还想在上街买些吃食。”
她之前去接小东的时候就看到街上有很多买吃的,光闻着味道就觉得好吃,很多吃食她以前见都没见过,以后有了钱定是要满足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欲。
常修有些心虚的看向宋齐玉,这五十文只怕是做不来一身厚棉衣,小东那个年纪一般都是量身定做,工费自然要贵些,除非阿冷买布料自己做。
但看阿冷那一身高强的武功也不难猜,她定然是不会的。
宋齐玉也有些心虚,咳了一声,道:“过几天你出去做任务,若是做的好,回来本王有奖励。”
“真的?”阿冷一脸惊喜的看向宋齐玉。
“嗯,一定不要让本王失望。”宋齐玉双眼含笑,带着几分深邃,其中含义宋齐玉明白,常修也明白,就是不知阿冷明不明白。
宋齐玉也没说到底什么时候出任务,阿冷只能在王府耐心等着。
大雪又开始不停地下,雪花不算大,落在地上就消失不见了,但地面湿漉漉的让人有些难受,主子还好遇上这样的天气顶多少出门,但下人和普通百姓不行,不管什么天气都得出门奔波。
阿冷也怕弄脏自己的新鞋子新衣服,在院子里走路的时候能飞就飞能跳就跳,常修主仆二人隔着窗户看着院子里拎着衣摆蹦蹦跳跳的阿冷。
“爷,这阿冷难不成真的在暗卫营练傻了?”
“是有些…”宋齐玉端着下巴琢磨了好一会儿,想到一个贴切的词,“与众不同。”
*
兴庆宫中,皇后抱着太子的女儿玩了一会儿便交给奶娘,孩子现在刚满一岁,白天觉也多,太子妃宋千兰也跟着奶娘一道离开,殿中只剩下皇后与太子。
“齐安,那批铁矿安排人重新买回来。”
宋齐安:“为何还要买回来,这批铁矿现在卖出去对我们反而是件好事。”
上一任兵部司马被抓,父皇的人暗中将他查了个底朝天,幸好他提前将铁矿脱手,否则便要酿成大祸,说不定还会将他也牵连进去。
兵部司马刚被父皇打入天牢的时候他还想到事情会如此严重,后来一发不可收拾,想要做些什么已为时晚矣。
那几日他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
现在这批铁矿是个烫手山芋,好不容易扔出去了,干嘛要花钱再买回来。
皇后不满的抿唇瞪了宋齐安一眼。
“你父皇如今身体康健,安王和景王虎视眈眈,你敢保证你能顺利坐上去?”
太子有些自大,说道:“既然父皇立我为太子,安王和景王想做什么也得掂量掂量,再说了,儿臣身后不是还有您吗?”
只要他平时谨慎些,朝堂上不出错,他就不信老二能拉他下马,至于老四,他从未放在眼中,哪次见到他不是毕恭毕敬。
“哼,”皇后白了他一眼,“少花言巧语,他们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你父皇把权利看的比什么都重要,你想早早的从他手中拿走这一切,估计是不可能的。”
她与皇上是年少夫妻,她亲眼看着皇上一步一步登上皇位,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亲手将他们所有兄弟赶尽杀绝。
夺嫡本就成王败寇,名正言顺上位也好,杀戮嗜血上位也罢,只要你上去了,便没人敢说什么。
再加上这些年皇上确实治国有方,边疆小国不敢轻易来犯,年年上贡,邻国之间的贸易往来也比先皇在位时更昌盛。
国泰民安,百姓不愁吃穿,谁还记得皇上是如何踩着自己兄弟的血肉上位的。
“你找人将这批铁矿买回来,我们自己造的兵器从匠人到制作工序自然比不上国库里的,到时寻个由头,将我们手中的与国库里的调换,再毁尸灭迹,谁也不会发现。”
“母后...”太子胆小,听到皇后这般大逆不道的言论,吓得脸色都白了。
私自盗用军机器械是要满门抄斩的。
皇后那双狠辣的眼睛看向太子:“齐安,你要记住,无毒不丈夫,你以为安王敢这般猖狂是为何,难道他的手中就没有底牌?”
“我们现在不光要对付你的兄弟,还要防着你父皇。”
她可不愿等齐安登上皇位的时候她已经驾鹤西去,皇上必然会把权利握在手中不放,到了必要时刻,某些激进手段该用还是要用的。
“母后...”
太子还想说什么,皇后一个眼神将他的话堵在嗓子眼。
“你现在找人将那批铁矿买回来,手脚干净点,出了事也好将他甩出去。”
“...是。”
*
瑞王府后门,阿冷换了一身寻常的衣裳,告别宋齐玉后便上了马车。
车夫扬起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车缓缓前行。
车里装潢一般,但座位上铺着厚厚的垫子,坐上去一点也不硌得慌,桌子上放着一把精致的刀,上面还镶着几颗宝石。
靳恒看着阿冷满眼好奇的样子勾了勾唇角。
“阿冷姑娘,在下靳恒,咱们上次见过。”
想到上次见面的场景,靳恒下意识的瞟向阿冷的额头,眼中藏着一丝笑意。
他没想到宋齐玉安排过来保护他的竟然是阿冷,方才常修已将阿冷的身份告诉他了,他觉着这比戏本子里写的还要精彩。
谁能想到瑞王看上的竟然是自己二哥悉心培养的暗卫,且这个暗卫很有可能与安王有仇。
今日让阿冷陪着他也有试探的意思,不得不说,宋齐玉从内心里还是相信阿冷的。
否则也不会不做二手打算,就这么带着她一同前往。
宋齐玉看人向来不出错,他那人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精的跟只狐狸似的。
阿冷规规矩矩的坐好,“见过靳公子。”
王爷跟她说了,这次的任务是保护靳公子,说今日有一场重要的买卖,定然不能出错,否则就是被砍头的大罪。
阿冷当时也是听的一愣一愣的,足不出户的瑞王能有什么交易,还是会被砍头的大罪。
作为合格的暗卫,阿冷自然不会多问。
马车上,俩人不是很熟络,所以一路也都没怎么说话,阿冷坐的笔直,耳朵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腰间明晃晃的别着两把短刀。
靳恒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阿冷,心中更多的还是不可置信,若不是宋齐玉告诉他阿冷是暗卫,他还真是想破脑袋也猜不出来。
靳恒在心中摇头,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很快便到了郊外的一个马场,靳恒下车时从抽屉中拿出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带上,面具很大将他的脖子都遮住了。
阿冷瞪着眼睛上下打量那张面具,靳恒轻声笑道:“阿冷姑娘,你很好奇这张面具?”
“没见过。”阿冷实话实说。
“行,改天我让人给你送几个,比这张更好玩。”靳恒大方的说道。
俩人说话的间隙,两个身强体壮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走过,恭敬的行礼,道:“东家。”
靳恒:“都准备好了?”
第36章 阿冷这辈子都跟着王爷
安排妥当之后,靳恒带着阿冷又重新坐回到马车中,马车停在大树后面但不影响视线。
不多时,另一队人马也到了。
出面的是一位陌生的中年男人,他先去看货,确定没问题便站在马车旁低语几句,然后马车里下来一位带着帷帽的男子。
可能是不放心,他又去看了一次货,靳恒挑开窗帘一角,将那个男子的神态步伐看了个清楚。
嘴角没忍住露出嘲讽般的笑,猜到今日他的好哥哥会亲自前来,替太子办事,若有闪失他赔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