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几声哭泣,阿冷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往前走几步,便看到一个胖乎乎的女子站在水流湍急的河水中掩面哭泣。
不等阿冷走上前,那女子作势便要往河里跳,阿冷来不及走过去,直接飞身上前,一把将女子抱起。
等落地之后,女子惊讶的都忘记了哭泣。
转头一看,竟是熟人。
“是你。”
“是你!”
董滢很是惊讶,没想到在这里又见到了这个小丫鬟,她还救了自己。
“你...你会武功?”
京都城中的贵女也会学习骑射,但大多都是花架子,方才她分明是飞起来了,她这个体重她的夫君都抱不起来,没想到这个娇小玲珑的丫鬟竟抱着她飞起来了。
阿冷点头有些谦虚:“略懂一些。”
“你方才是要跳河?”
说起跳河,董滢脸上的泪水未干便又哭了起来,早春还是有些冷,现下她的裙摆全湿了,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阿冷拉着她的胳膊,“走,去我们王爷马车上换身衣服。”
董滢脸上挂着泪,抚开阿冷的手臂:“不劳烦瑞王,你也走吧,别管我。”
阿冷方才就注意到她脸上的巴掌印,“有人打你?”
董滢用手盖住那个红彤彤的印子,眼泪再次一涌而出。
“你为何不打回去?”阿冷不明白,受了欺负躲在这里哭有什么用。
看她穿着应当不是普通人家,为何要这般委屈自己。
董滢凄楚一笑:“嫁夫从夫,更何况我几年未有所出,夫家如何对我,我都没有话说。”
当初那个穷小子,如今一跃成了鸿胪寺少卿,外面的莺莺燕燕环肥绿瘦,她自然比不过,大夫说她过于肥胖不易有孕,从那之后夫君便对她失去了耐心。
入冬的时候她发现今年朝廷发的银炭比起往年少了一半,便亲自去问他,谁知他竟突然发火,说她过于斤斤计较。
每日不是有公事回来的晚,就是差人说他宿在鸿胪寺。
董滢虽不懂朝堂之事,但也晓得鸿胪寺不应该这忙。
她让身边的丫鬟偷偷跟着她夫君,谁知竟发现他夜不归宿是在外面养了外室,还有了孩子。
她气不过在公婆面前质问他,谁知他丝毫不惧,反而指责她的不是,公婆也站在夫君那边劝她忍让,还说谁家男子不是三妻四妾。
被她发现之后,夫君干脆大摇大摆的去外室那里住,对此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节日前她回娘家散心,父亲看出她有心事,问了几次她都不肯说。
父亲年事已高,跟他说了只会让他徒增烦恼。
董滢的话听的阿冷蹙起眉头,懒散的靠在树上,嘟囔道:“果然,成婚不是什么好事。”
阿冷的话倒是让董滢呆愣了一下,若是换了旁人,要么嘲讽董滢不能生育,看不住夫君,要么说她善妒,没想到阿冷竟然会这般说。
董滢看着阿冷蹙眉的眉头,微微勾唇,“你这丫鬟倒是有意思,怪不得瑞王亲自去向皇上求你入府。”
“你知道我?”阿冷有些意外,她与这个女子不过才见了两面。
董滢抹去泪水,微微点头:“听说过你。”
“阿冷。”不远处传来常修的声音,兴许是要启程了。
阿冷大声应道:“马上过来。”
“我要走了,你千万别再自寻短见,看你穿着定然身份不凡,有什么可烦恼的,别人打你你打回去便是,即便是你夫君,他又能如何?”
“大不了报官,什么也比不上性命重要。”
董滢有些呆愣,阿冷话说的直白洒脱,似乎董滢为之伤心难过的,在她这里都不是事儿。
见阿冷真的要走了,董滢道:“我叫董滢,你这是要去哪?何时回来?”
阿冷:“跟着我家王爷去冀州一趟,我也不知何时回来。”
“那你回来后,我能约你出来聚一聚吗?”董滢眼中有些期盼的看着阿冷,她在京都城中这些年,并未有什么至交好友。
别人都嫌弃她胖,暗地里总是嘲笑她,她不愿跟她们多说。
这个阿冷与别人大不相同,并未从她眼中看出不屑和鄙夷,丫鬟又如何,只要真诚以待,都能成为知己。
阿冷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她:“别再寻死了,快回去吧,等我回来咱们出来聚一聚,或许我还可以帮你揍你夫君一顿,只要你不心疼。”
阿冷说的实在,眼中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似乎只要董滢一声令下她便提着拳头将她夫君打个满地找牙。
噗呲一声,董滢笑出声来,眼圈也红了。
她点头,道:“放心吧,我还想等你回来跟你聚一聚呢。”
回到马车上,宋齐玉一脸不耐,“怎么这么慢,还让本王等你。”
阿冷道:“我刚才遇见上次那个胖女子了。”
“哦?”宋齐玉也甚是意外,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督察御史的女儿。
“她来这里做什么,踏春?会不会有些早了。”
虽说已经到了春日,春寒料峭,早晚的风还是很凉,树木花草也都未曾发芽。
“她来跳河。”
短短四个字,阿冷说的极为平淡。
“咳咳!”
宋齐玉一口茶水没咽下去,呛得他脸都红了,阿冷凑上去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
真不让人省心,喝个水都能呛到自己。
“那董滢是来自杀的?”
宋齐玉也是个好八卦之人,抚开阿冷的手急忙问道。
“嗯。”
“为何?”
“她说的话我听不懂,不过好像是与他夫君有关。”
“你个傻子,打听个事都打听不明白。”宋齐玉白了阿冷一眼,靠在垫子上。
这个董滢京都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自小便长得胖,越长大越胖,京都城中的贵女都不愿与她亲近。
她性子也很内敛清冷,久而久之,不管是管家家眷宴会还是宫中大臣宴会,都看不到她的身影。
听闻前几年都察院御史给她寻了一门亲事,对方家境贫寒,但为人颇有抱负,前年好像还升任了鸿胪寺少卿。
第53章 近几日你哥哥去哪了
宋齐玉不想用都知道其中的缘由,男人一旦有了钱有了权,尤其是前后差距较大的男人,他便会失了本心,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董滢的夫婿无非就是在外偷腥,或是嫌弃她身体肥胖不如外面的美娇娘。
宋齐玉摇摇头,“无趣。”
还以为是都察院御史那倔老头家中发生了何事。
此事只怕董滢并未告诉她父亲,以都察院御史那倔老头的秉性,女婿在外拈花惹草,他早一纸诉状告到父皇那里了。
别看那老头平日里死板不近人情,对他这个女儿可是疼爱的紧。
阿冷离开后,董滢算是暂时打消了自寻短见的念头,翻身上马,脑子忽然醒悟过来,她若是不声不响的死了,爹爹该怎么办,难道要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温热的眼泪划过脸颊,料峭的春风一吹变得冰冰凉凉。
身下的鞋子湿了个透,衣裙上的水渍一直往上蔓延,都到了膝盖。
董滢忍不住打了冷颤,自己骑马回了李府。
刚下马,门房的小厮便着急道:“夫人,方才老夫人差人来找您。”
董滢看了眼身上湿哒哒的衣衫,点头嗯了一声便朝着李母的院子走去。
老夫人怕冷,每年冬天早上给她请安的时候,她都说门开的太大了容易进风,李遥的官阶低,朝廷发的银炭很少,老夫人自然不敢过于奢侈。
所以董滢便用自己的银子让绣坊做了厚厚的门帘。
这样开门关门都不会进风。
直到两个月前,董滢还想着要做一个知冷知热,孝顺婆母的好媳妇,现在看到这门帘只觉得讽刺。
老夫人明知冬天冷,但却从未免过她的请安,春夏秋冬从未停歇。
她这般尽心待她,她儿子在外面有了外室,她却不肯告诉她,看着她为了怀孕不停地吃药看医。
董滢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伸手掀开门帘进去。
老夫人正躺在小榻上,身上搭着腊梅刺绣的锦被,看到董滢寄进来,先是抿了下嘴巴,然后眉眼间露出淡淡的笑,说道:“你怎么来的这么晚,我还以为你要让我这个老婆子去请你。”
董滢站在那里,声音淡淡,听不出喜乐,“母亲找我有何事?”
老夫人起身叹了口气,按在自己的太阳穴。
“眼瞅着春日就要来了,我这几日也不知怎么了,整日脑袋疼,找了一个郎中不管用,这些城中的庸医哪里算得上郎中,我想着让你去找你爹,将宫中的御医给请到家里给我看看。”
董滢垂下眸子不想看老夫人那张脸,她怕她忍不住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滢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