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显然,云南菜也不是招每个人喜欢。
刚刚在饭桌上,冷继鹏基本没动筷子。
连汤意璇这样胃口不好的人都多喝了两碗汤,她一边啃着一块鸡翅,一边问冷继鹏,你怎么不吃?
冷继鹏给出的答案是,控制饮食。
汤意璇提醒他,你忘了你早上刚吃了四个炸洋芋丝饼?你控制啥啦?
冷继鹏冷着脸说,就因为早上吃多了,所以现在才要控制。
迟肖在桌上笑出一声。
当其他三个人目光都聚焦到他,他又当什么都没发生,给奚粤夹了一筷子菜,显得大度极了。
男人,有一个算一个,从老到小,都幼稚到可笑。
奚粤一边吃一边想。
......
“他又没惹到你,大家都是刚认识的朋友,你这是干什么?”她小声问迟肖。
迟肖慢悠悠往前走,不说话,实际心里在骂,他没惹到我?他那叫没惹到我?他那眼珠子都快贴你身上了。
人家搞对象呢,忽然冒出一人虎视眈眈,暗中窥伺的,什么心态?
要么就是没拿我当喘气儿的,要么就是这人脑子有问题,肌肉太发达已经掌管大脑了,反正我是想不出他意图。
奚粤不敢当人面说坏话,扯扯嘴角,把话题转走了。
“那个,我想吃你炒的野生菌,就是上次在和顺,你做过一次的,现在没有了吗?”
“现在过季了。”迟肖说。
菌子这个东西,冒头和消失,都是一夜之间的事,云南菜精髓在食材,食材又要看时令。
“明年吧,明年春夏。头水菌不敢吃,得等雨水下透了,让苗誉峰带你上山捡,他熟。”
明年。
明年那时候,她在哪呢?
她真有这好口福吗?
奚粤一听到明年,就闭了嘴,她有点心虚,还有点沮丧,这复杂心情无法和迟肖阐述明白,至少现在不行。
逃避困难是人性,她知道分别是必须要面对的,于是就想着,晚一点,再晚一点。
在丽江再待几天,离开之后,她最多最多再去一个地方,就该踏上归途了。
这次旅行的长度和宽度都已经远远超出她之前的预期,交到好朋友,以及认识迟肖,就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奚粤自己也没信心,她究竟能不能把这意外好好收个场。
“想什么呢?”
迟肖牵起奚粤的手,裹在手心里捏了捏。
汤意璇和冷继鹏就在后面,迟肖才懒得管他看没看见。
“我在想你。”奚粤如实说。
有一说一的坦诚,反正她一向都是这样。
迟肖已经开始慢慢接受并适应奚粤的风格,只是从他的角度看奚粤的侧脸,总觉得她心情一般,一脸愁苦。
想他?想他什么能愁成这样?
“你......”
他伸手,想捏一把奚粤的下巴,但奚粤躲了一下,就这么一下,手松了,手机掉地上了。
要是只掉地上也没什么,只是奚粤走在靠近小河的那一侧,迈出的下一步没收住,不偏不倚正好踢在了手机上,唰,踢河里去了。
河边拥挤的鲜花像是要给奚粤颁奖,真是个好球。
“迟肖!都赖你!”
迟肖也懵了,又懵又想笑,你自己踢进去的,干我什么事?
“好好好,赖我赖我。”
真没处说理。
河水潺潺,到他的小腿位置,他踩着青砖下去,把奚粤的手机捞了回来,只是小破手机承受不了如此天灾人祸,也不知是摔的还是进了水,已然关机了。
汤意璇提醒奚粤,先别开机,只要没短路,说不定还能救。
奚粤冲迟肖喊,这下好了!原本想着回收还能卖二百,现在只能卖二十了!
迟肖说好好好,我给你补一百八,行吧?
奚粤又心疼又气,逮着迟肖撒火,还想说些什么,可看到迟肖小腿以下湿透了,还滴水呢。就又心软了。
上次是帮她翻垃圾桶,这次是踩水,迟老板最近的不体面境况都因她而起。
“没事,我回去换衣服。”
奚粤说,那就一起回吧,天也黑了。
汤意璇说我不回,我就等着天黑呢,我还要去跳舞。昨天没跳过瘾,今天继续。
然后看向冷继鹏:“你呢?你回吗?”
再没眼力见儿的人也该闪了。
冷继鹏讪讪地说:“我不回,我去逛逛,给朋友买点伴手礼。”
-
奚粤陪着迟肖回了客栈。
顺便把新手机拆封,插卡,把写了一半的游记写完,发出。
迟肖换好了衣服来敲门。
奚粤注意到,他头发湿着,是顺便冲了个澡,把刚刚厨房带出来的气味都洗掉了。
“走吧,”迟肖邀请奚粤再次出门,“趁店还开着,把你的小破手机修一修,起码把重要信息腾出来。”
这次出门,就是两个人了。
奚粤心说难怪你刚刚往水里跳那么果决,八成是故意想把冷继鹏他们甩开。
......
古城里什么店都有,修手机的也有好几家。
等待的时候,奚粤被附近的一个小教堂吸引。
那是一个基督教堂,不大,特别的点在于建筑风格中西结合,用了纳西民居的传统结构,楼顶有十字架,十字架后是钟楼,里面有一古老铜钟,高有足足一米多,安静悬挂着。
只可惜入夜,教堂不允许参观了,奚粤只能趴在窗户外往里瞧。
正瞧着,忽然听见迟肖在她身后问她:“你刚刚到底在想什么?”
奚粤回头:“什么什么?”
“我说明年带你去捡菌子,你那表情相当痛苦,有话又不敢讲,跟便秘似的,”迟肖向前一步,靠着教堂的墙壁,看着她,“跟我说说,你想什么呢?”
奚粤摸摸鼻梁,看向一边。
“你是在想怎么跟我好聚好散么?”他问。
......
微风把他身上刚冲过澡的清凉气息吹过来。
奚粤一口气憋闷着,难受得紧。
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
“我离开丽江以后,旅行就差不多该结束了,我之前给自己定的时间期限是一个月,已经超了,我该回去了,我得继续找工作,而且长时间断联我家里人也会担心我......”
......她越说越气馁。
是啊,玩得够久了。她填了很多东西在那快乐抽屉里,现在是时候解决积攒的麻烦了。
然而麻烦又何止回去才要面对?
眼前就有一个。
迟肖定定看着她,语气像是玩笑:“说说吧,你打算怎么解决我?”
奚粤想,我也不知道,可是对上迟肖似笑非笑一双眼,忽然有点气恼。
她想,她是不是该提醒迟肖,帮他回忆一下当时在瑞丽,他是怎么说的了?
他说,奚粤,你只要说没看上我,我立马滚蛋,但要是你也挺喜欢我,那么不管我们之间有多少问题,你有多少顾虑,都交给我解决。
他让她信他。
所以?所以呢?
现在是时候了,你的自信呢?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两千多公里距离?怎么解决我们之间依然存在且无法调和的矛盾?
是你招惹我在先,我盲目也好,冲动也罢,应了你的邀。
现在我马上要走了,我想跟你把这段记忆好好保留着,就够了,这就是我现在的想法,我自认为我足够诚挚,足够落落大方,不拖泥带水,我很努力才能克服心情,做到这一点。
那你呢?
你的态度是什么?
“我跟你走啊。”
嗡。
是教堂顶的铜钟。
并非敲击的声响,而是夜风鼓动,钻进铜钟里,如有实质般与金属切磋,发出直击脊骨般的低沉声音。
奚粤迷茫地看着迟肖。
她认了,她就是永远也辨别不了迟肖哪句是认真,哪句是讲笑话,说不定他当初的那一番感人肺腑,对他来说也只是一场玩笑般的试探呢?
但她当真了,并且真的接受了。
“我跟你走。”迟肖再次重复,言语带笑。
“你跟我去哪?干什么?”
“嗯......”迟肖皱眉,可就连皱眉的表情都显得轻松,且做作,“没想好,走了再说。”
“有病。”
“别总骂我有病,我要是真有个什么病啊灾啊的,你怎么办?”迟肖说,“我就去你家,赖你床上,你还能把我撵走么?”
奚粤说你可真是目光长远,别说你了,我现在回去都没地儿住呢。
“迟肖,我最多再呆一周左右,”她主动牵起了迟肖的手,轻轻摇了摇,“麻烦你,我想给我的云南之行一个完美的收尾,行吗?我们别吵架,也不要聊不开心的事,就好好地把这一周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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