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宇讲了个故事经过,他现在是满腹疑惑:“我想问问你,你这胆子是从哪修炼来的?为什么以前没发现呢?”
他觉得奚粤确实够大胆,敢和一个醉鬼正面硬刚,还让对方当众道歉。
要是对方是个无赖呢?恼羞成怒呢?你们只有两个人,还是两个女孩儿,考虑过最差的后果吗?怎么脱身?
奚粤说我没来得及考虑后果,但是我会看人呀。
那醉汉是个外强中干的,一看就是虚张声势,接着酒劲儿撒泼罢了,没什么道行,一听说奚粤要报警,脸上的瞬间慌乱不是演出来的,也正因为此,她才敢进一步提出当众道歉的要求。
“但凡他要是继续蛮横,我可能也就不会那么硬,会报警解决。”
迟肖玩着奚粤的手,摆弄她纤细的手指:“要是从酒吧出来,他跟着你们,报复你们,怎么办?”
奚粤也揉搓着迟肖的手。
他的手掌比她宽很多,手指也长很多,指甲很白净饱满,指缘干净清爽,看上去非常健康,最重要的是他的掌心握上去很舒服,奚粤忽然有了新奇的想法,如果两个人的手十指紧扣握在一起时,能严丝合缝,是不是就说明这两个人天生一对呢?
“问你呢!”迟肖又抬了抬肩头,示意正在跟两只手埋头较劲的奚粤,“说,怎么办?”
奚粤抬手推了下迟肖脑门,说你是不是傻!
“我当然是让老板帮忙看着那男的,我和汤意璇先走,至少二十分钟,再让那男的走,我要跟他错开呀!”
其实刚回客栈的时候,盛宇听完她们的讲述也吓了一跳,忙说你怎么不给迟肖打电话?或者给我打电话,我们去接你们啊!
奚粤说不用,你们在古镇有生意,怕你们被认出来,要是万一对方真是胡搅蛮缠没完没了,影响你们就不好了。
盛宇朝奚粤伸大拇指:“女侠,仗义。”
迟肖则是捏着奚粤下巴,恶狠狠地:“勇敢归勇敢,但用不着你在这瞎仗义。别人向你求助可以,你向别人求助就难以启齿了?就抹不开面儿了?没有这样的道理。”
奚粤说好好好,知道了。
还没到事件复盘的阶段呢。
今晚的事让她想起了很多,必须借着这由头和迟肖讲一讲——前几年有一次,她在公司和几个同事一起抓住了一个总偷外卖的贼。
还有一回,是出租屋附近开了一家台球厅一家酒吧,一到半夜,门口总有喝醉的人在晃悠,幸好每次她加班回来,相熟的门卫大爷都会出来迎一迎她,后来她和住户们一起给物业上压力,物业在门口升级了监控,总算安心了一些。
这可都是伟大事迹啊!
“迟肖,你能再夸夸我吗?”她看着迟肖的眼睛。
“怎么夸?”
“就像刚刚那样呗。”
迟肖看着她,很久,从眉毛,到睫毛,再到眼睑下面的阴影......他觉得奚粤自己或许没意识到,她的面相特别好,不是很抢眼的五官,但让人看着恰当,舒服,尤其是眼睛。
绝大多数时候,她的眼尾总是温温柔柔呈一种下落的姿态,像是没精神,也像是藏着很多心事,正是因为这一点,当初在腾冲,他见她第一眼,就知道这个女孩子不开心,是遇到什么事了,再加上她是一个人出行,更加断定了他的想法。
但后来熟悉起来了,更多“面目”的奚粤开始一点一点暴露在他面前。
她生气时,高兴时,心里憋着什么坏主意要发作时,有了些高昂的情绪,她的眼尾就会微微上挑,嘴角紧紧抿着,这种变化很明显。
但今晚,迟肖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奚粤。
她的眼睛晶晶亮,像是遮着眼泪,也像是笼络了天上的星星。迟肖想了个很不恰当的形容,她好像是在“请求”,请求他的评价与夸赞。
明明她刚和人吵完一架,大获全胜,不张牙舞爪地庆祝,反倒以一种柔软到底的神态,请求别人夸夸她。
迟肖中招了。
他不只心里软,好像身上的每一处骨骼都软成泥,一塌糊涂了。
“小月亮很勇敢,也很聪明,很机灵,很有智慧,”他靠近她,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下,“不止今天,不止这一次,而是以前每一次,每一个严峻的危机,你都靠自己走过来了,所以你不仅勇敢,而且思想成熟,坚韧,顽强,你浑身上下都是美德。”
奚粤皱起眉头,嘶了一声:“......我怎么感觉你夸人像骂人呢?”
“真的,说假话我会遭报应。”迟肖堵她的嘴,“遗憾,今晚月亮女侠大杀四方,我没有缘分一见。”
奚粤说不用遗憾,你上网找一找,或许能在汤意璇的词条里看到我呢,也算是留念了。
你要是实在想看,我还可以给你单独演一遍,不过你要扮演一下那个变态。
“对!就这样!”
迟肖点点她额头,告诉她,你刚做了一件壮举,你很勇敢,你应该为你的美德而骄傲,你要昂首挺胸,不需要别人来评价你,给你打分,议论你好与不好。
他们算个屁。
有没有那些夸奖,你都得先夸夸你自己。
“虽然没亲眼看到这场面,但我应该能想象出来。”迟肖说。
他其实特别想告诉奚粤,他尤其喜欢她抖起精神的样子,不要永远都是眼尾下耷,面目平和,温温柔柔的,他喜欢她肆意表露情绪,珍惜她每一个眼尾微微挑起的小表情,那些瞬间让她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每次看你这样,我都高兴,有一种感觉,形容不好,就是让我很想......”
迟肖话说一半,没有继续往下。
“很想什么?”
“你确定让我说出来?现在?在这说?”迟肖看向她,那眼神很欠揍,“说了的话,我就要抱你回房间了。”
“......”奚粤了然,“那你还是别说了。”
她把电脑合起来,放到了一遍。
迟肖问:“不写了?我吵你了?”
奚粤说本来也写不下去:“本来最新的一篇游记想写,我今天去了玉龙雪山,晚上围着篝火跳了舞,过了多么多么美好的一天,但我编不出来。我今天挺倒霉的,又不想一直骗大家......哎,你有烟吗?”
迟肖从口袋掏出烟来,还是薄荷爆珠。
奚粤搞不清究竟是这盒他始终没抽完,还是他后来一直继续在买这个牌子的烟。
没有别的选择,奚粤也不嫌弃了,薄荷就薄荷吧,可迟肖弹了下烟盒,里面孤零零的。
于是他们一同享用了这最后一支烟。
迟肖起身,去把玻璃房的天顶打开了,通风。
原来这玻璃房还挺有巧思,迟肖说,是因为盛宇脑回路不正常,当初他一定要这样设计,说是赶上下雨就把天顶打开,让花草淋淋雨,就不用浇水了,给员工省事儿。
奚粤抬头望,没了那玻璃遮挡,她好像离天上的星星近了些,它们不再那样遥远,被吐出的烟雾一缠绕,好像即刻便能收入囊中。
奚粤把吸了一口的烟递给迟肖,换来了迟肖的邀请:“聊聊天?”
“聊呗。”
“从哪聊?”
迟肖沉默了下,说:“我今晚跟我爸通视频电话了。”
奚粤一时没回过神:“出家了还能用手机吗?”
迟肖用你没事儿吧的眼神看她:“不能,出家人会回归原始社会,他们骑恐龙,想不到吧?”
“......”奚粤挠了挠胳膊,“然后呢?叔叔还好吗?”
“没什么不好。他对我一向放心,”迟肖说,“别说我,讲讲你吧。”
讲呗。
奚粤看了看迟肖,开了口。
也没什么章法,讲到哪算哪。
“说起来我爸妈也挺放心我的,除了有事找我,平时我们不联系,其实也是因为没什么可说,我好像和他们不太熟,我特别羡慕那种和父母联系紧密亲近的人,我没有那样的父母缘,我们一家三口分开得太早,我和他们......更像是亲戚。”
奚粤说:“就是逢年过节去串门,我需要拎东西,不然会不好意思......你能明白吗?”
迟肖说明白:“我去看我妈不光得拎东西,还得拎点纸钱,不然隔天就得给我托梦骂人......”
奚粤推他一把:“你有毛病啊!”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迟肖搂住她笑:“......见我妈是有点难了,下次再跟我爸视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机会的话带你看看,他现在特瘦,我都有点认不出来了。”
不知怎么,奚粤听到最后一句总觉心酸,即便迟肖没有表露出半点负面情绪。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脑袋靠在他颈窝,两个人的影子前后摇摆着。
“和你说说我小姨,”奚粤说,“我小姨是我见过的最强大的女人,是我的人生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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